“昨天晚上,我們上杉家族在皇宮內的密探傳來了一道非常重要的信息。”
上杉久信壓低身姿,用他那僅有的一隻眼睛凝視著墨端陽,沉聲道:
“二皇子已經找到了大皇子給皇帝下毒的證據,他打算等到皇帝駕崩後再公之於世。”
“這場皇位之爭,已經沒有懸念了。”
“大皇子已經輸了,二皇子已經贏了。”
“因此,我們兩家也沒有聯姻的必要了。”
墨氏家族之所以要和上杉家族聯姻,其實就是因為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間的皇位之爭。
按照萬玄帝國上千年的傳統來說,長子繼承法應當是優先級最高的準則。
但是,問題在於,大皇子曾經失蹤過一次,而且一失蹤就是整整兩年。
他失蹤的那兩年裡,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所以眾貴族就一致推舉二皇子成為了新的合法繼承人。
在大皇子奇跡般地歸來之後,大部分貴族又倒戈到了大皇子那邊,他們認為長子繼承法是有著千年歷史的傳統法則,不可拋棄。
二皇子對此心生不滿,便開始用賄賂、威脅、聯姻等方式四處拉攏貴族。
大皇子也有樣學樣,於是兄弟二人徹底翻臉,開始在皇宮內明爭暗鬥。
由於皇帝本人對於此事遲遲沒有發表意見,也始終沒有公開聲明誰才是他的合法繼承人,因此整個事情越鬧越大。
如今隨著皇帝病重,就算他想阻止這件事也已經無能為力了。
許多貴族趁著兩位皇子內鬥的契機,將手伸進了皇宮之內,在皇宮內安插了許多自己家族的手下。
甚至有些傳言說,其實兩位皇子都已經被貴族們給操控了,這場皇位之爭其實是兩個龐大的貴族集團之間的戰爭。
由於事態愈演愈烈,最終帝國內所有的貴族都被拖下了水。
現在,所有的貴族都被迫必須表態,究竟要站在誰那邊。
上杉家族暫時還沒有做出決定,而墨氏家族則選擇了站在……
自己那一邊。
事實上,在背後支持著大皇子的最強大的貴族,就是墨氏家族。
這也正是前面說過的墨氏家族派人刺殺路易絲公主的原因——
路易絲選擇了站在二皇子這邊,並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幫助二皇子到處拉攏貴族。
雖然效果可能並不是特別好,但她顯然妨礙到了墨氏家族的利益。
為了爭奪皇位,暗殺一個公主並不算什麽。
若不是二皇子身邊的護衛過於強大,墨氏家族估計就直接派人去刺殺二皇子了。
言歸正傳,本來墨氏家族和上杉家族都同屬於帝國東方區域內的鄰居,應當站在同一陣線,也就是站在對帝國東方影響力更大的大皇子那邊。
但是,上杉家族的大部分長老都被二皇子給收買了,所以上杉家族產生了內部分歧。
長老們一直決定加入二皇子陣營,而家主則力排眾議,決心站在大皇子那一邊。
為了將上杉家族的命運徹底和大皇子綁在一起,於是上杉家主選擇了將他的女兒嫁給墨氏家族的繼承人,通過家族聯姻來讓兩個家族形成命運共同體。
而現如今,二皇子已經掌握了大皇子毒害皇帝的證據。
毫無疑問,那些還沒站隊和被迫站隊的貴族們,以及帝國內的民眾們,還有虔誠的教士們,他們顯然是不可能會容許一個殺害自己親生父親的人登上皇位的。
他現在會為了皇位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以後就可能會為了利益而剝奪貴族們的權力。
大皇子已經輸了,皇位將會落到二皇子手中。
作為大皇子的最大支持者的墨氏家族自然也輸了,而上杉家族沒有任何理由去加入一個已經輸了的陣營。
墨離在心底將一切前因後果捋順,隨後默默歎了口氣。
其實他也並不想和上杉夏希結婚,雖然原身很喜歡她,但對於自己而言,她只是個今天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雖然頗有姿色,但墨離在這個世界裡見過的美女還真不少,所以也就覺得不足為奇了。
即便雙方當事人都不願意結婚,但這場家族聯姻卻不會這麽容易就終止。
正如墨離所預料的那樣,墨端陽在聽到了這個勁爆消息後仍然面不改色。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上杉久信愣了一下,“這理由難道還不夠充分嗎?”
“哼,簡直是玩笑!”
墨端陽陰森森地說道:
“年輕人,你未免把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吧?”
“凡事總是要多想,而你似乎完全不用大腦。就讓我來告訴你,你忽視了多少重點吧。”
“第一,昨天晚上才收到的消息,你們今天早上就敢來退婚,你們是完全不用確認消息的真假嗎?”
“第二,這場婚約是我和你們父親定下的,你們兩個小輩有何資格向我提出退婚?就算真要退婚,也應當讓你們的父親來才對。”
“第三,你們真覺得這場聯姻只是為了拉攏你們上杉家族站到大皇子這一邊那麽簡單嗎?就算大皇子輸了,也絲毫不影響這場聯姻。”
“第四,你們直接把這種消息告訴我們,難道就不怕我們潛入皇宮內將證據銷毀嗎?”
“第五,你們似乎完全不知道如今的卡佩家族有多麽沒落啊……”
“當今皇帝昏庸無能,前幾任皇帝也是荒淫無度、一事無成。”
“卡佩家族欠債連連,人丁稀少,內部矛盾重重,其影響力和威望早就跌至谷底。”
“如今皇位之爭一事,更是讓貴族們順理成章地將皇宮內的護衛、仆從都換成了自己人。”
“卡佩家族已經保不住皇位了,現在的兩位皇子無論誰勝誰負,他們都不可能當上皇帝了。”
“教士們也早已被我們墨氏家族收買,只要等到當今皇帝駕崩,教士們就會當即宣布我們墨氏家族是上帝選中的皇室正統。”
“無論兩位皇子爆出對方的多少黑料來,終究都只會成為卡佩家族的黑料,迫使國民們更加反對卡佩家族。”
“第六,就算民眾仍舊支持二皇子,我們也有辦法打倒支持他的那部分貴族們。”
“這個辦法我就不告訴你們了,雖然你們就算知道了也無法改變什麽。”
“第七……”
墨端陽站起身,身體向前壓到上杉久信面前,漆黑且深邃的雙眸宛如深淵一般凝視著上杉久信。
他在自身並沒有太強的魔力波動的情況下,散發出了不輸於頂尖魔法師的威壓。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應該好好學習一下歷史。”
“你們大概不知道吧?在幾百年前,萬玄帝國的皇室其實是我們墨氏家族。”
“當初,卡佩家族用了和現在十分類似的手段奪走了皇位。”
“如今,他們是時候把他們奪走的東西還回來了。”
墨端陽冷冷地說完最後一句話,隨後便重新坐了下去。
在聽完這一番話之後,上杉久信顯然整個人都有些呆滯。
而上杉夏希則沒有多大的反應,她仍舊是用極度憤怒的眼神盯著墨離。
對她而言,她根本就不在乎什麽皇位之爭,也不在乎什麽家族利益,她只是不想嫁給墨離這個人渣劊子手而已。
上杉夏希從小就和墨離一起長大,因此,她從小就親眼見證了墨離的無數惡行。
墨離從小就是一個心胸狹隘之人,但凡是他看不順眼的人,或者是不小心得罪了他的人,都會被他用酷刑折磨,甚至殺死。
他身為貴族,卻像強盜一般,經常出沒於綠林之中,用他那強大的魔法天賦打劫過往的行商。
墨離並不缺那些錢,他僅僅只是以此為樂罷了。
他還很喜歡享受生命緩慢死亡的過程,也經常出沒於地下角鬥場之中,為他看中的獸人奴隸或魔獸賭上重金。
墨離還曾加入過地下城的冒險團,在犧牲了好幾名同伴後將所有戰利品全部獨吞。
欺壓百姓、幫助罪犯、放火燒山、打壓有天賦的魔法師……
墨離犯下的惡行數不勝數、罄竹難書,可以說是除了欺負良家少女外無惡不作。
他不近女色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一直妄圖追求上杉夏希,並宣稱他和夏希是命中注定的一對。
雖然聽說他最近經常縮在家裡,很少出去鬧事,但這顯然不可能改變夏希對墨離的認知。
在夏希的世界觀當中,墨離就是一切罪惡的代名詞。
就算他有一段時間不做壞事,甚至是該做好事,都不能說明什麽,這些無法改變墨離身為人渣的本質。
不,人渣都不太恰當。
夏希認為,用“披著人皮的惡魔”來形容墨離才是最恰當的。
此時正在她面前正襟危坐的墨離當然不知道夏希在想些什麽,不過猜也能猜個大概。
不管對方有多麽恨自己都無所謂,畢竟自己也沒打算和對方結婚。
反倒是對方這不到兩刻鍾的時間就給他帶來了400點怨氣,讓他感到有些不虛此行。
話說回來,明明完全沒有我說話的份,卻把我火急火燎地叫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難道就只是為了讓我這個當事人見證一下這場牢不可破的聯姻嗎?
墨離也不知為何,明明就這麽坐著什麽也沒乾,心中卻突然冒出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這股預感,八成來自皇家魔法學院。
怎麽回事……
難道是我記錯了?
墨離印象中後山事件應該是沒有人死亡才對,但也不排除自己記錯了的可能性。
只希望至少主角們不要出事吧,不然在面對後期的大災難時人類又會少上一大戰力……
……
“四隻眼睛?”
蕭焰想了想,“要麽是你看錯了,要麽就是別的班的學生——我記得今年新生當中是有一兩個獸人的,說不定那就只是個長著四隻眼的獸人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也許是這樣吧。”
路易絲跟在四人身後,繼續朝著後山的深處前行。
其它班上的新生出發的比他們要早,所以外圍的資源已經被搜刮掉不少了,於是他們選擇前往後山深處碰碰運氣。
“注意辨別方向,別走到危險區域裡去了!”
“用你提醒啊?”吉爾伯特拍了一下說話的那名小弟的腦袋。
另一名小弟突然驚呼一聲,開始狂拍吉爾伯特的肩膀:
“老大快看啊,這次是真的,那個絕對是追風鼠,不會有錯的!”
眾人定睛一看,一隻人頭大小的碩大銀色老鼠正在啃食著一具不知道什麽蟲子的屍體。
那隻老鼠不僅身上散發著魔力波動,而且背上還有著標志性的魚鱗一般的綠色紋路。
“還愣著幹什麽,趕緊抓住它啊!”吉爾伯特大叫道。
“別小瞧它,它好歹也是C級魔獸!”蕭焰說道。
就在眾人將追風鼠團團圍住,準備繪製魔法陣釋放魔法的時候,追風鼠突然放棄了口中的食物,一溜煙就鑽進了一旁的樹洞裡。
“該死,別讓它跑了!”
吉爾伯特率先衝進了樹洞裡,其他四人也是緊跟其後。
穿過樹洞後,地形越來越崎嶇。
也不知追風鼠是能感覺到雙方的實力差距還是什麽,它一直在專注於逃跑,始終沒有想過反擊。
追風鼠之所以叫追風鼠,就是因為它奔跑的速度宛如疾風一般,閃一下就沒影了。
想要逮住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該死,居然讓它跑丟了!”
吉爾伯特氣得踢了一腳旁邊的長著紅色葉子的大樹。
這時眾人才發覺,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跑進了一片粉紅色的迷霧之中。
“這裡是什麽地方啊,地圖上沒有標注過一個有粉色迷霧的地區啊?”
蕭焰一邊看著手中的地圖,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
“等等,為什麽這裡只有四個人?”路易絲驚呼道。
“什麽?!”
吉爾伯特四處望了望,“提伯斯那個家夥去哪了?”
剩下的那名吉爾伯特的小弟回答道:“我不知道啊,他剛才明明還跟在我身後的……”
就在這時,迷霧中傳來了一道十分詭異的笑聲。
“嘻嘻……”
“是誰?!趕緊出來!”
蕭焰當即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擺出了戰鬥姿態,手中的簡易魔杖蓄勢待發。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一道熟悉的人影逐漸浮現在了迷霧之中。
“啊,提伯斯!你這混蛋,剛才跑哪去了?”
吉爾伯特話音剛落,提伯斯就突然臉朝下倒在了地上。
而在提伯斯的身後,站著一個長著四隻眼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