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進入別墅區後,路況開始變得糟糕,路面布滿深深的車轍,岩石眾多。
沃森乘坐的馬車一路上蹣跚顛簸,在遠處能看見一座低矮的山頭,在路兩側,茂密得讓人感到壓抑的樹木底下,白晝仿佛迅速接近了尾聲。
“見鬼,這裡的道路真差。”老羅賓罵了一句,車子忽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
原來是撞上一塊岩石,車底傳來剮擦聲,這似乎是個壞兆頭,但接著馬兒就發出嘶鳴,頑強地上著一處陡坡。
樹枝掠過車廂的窗戶,四周逐漸變暗。
而這會,不需要人提醒,沃森他們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坐落在一塊較高地勢上的別墅,遠遠望去像一座黑色的山頭。
在馬兒的努力之下,車子終於軋過路面上纏結成一團的枯葉和小樹枝,來到別墅大門前的一塊空地上。
沃森和狄克下了車來,他們見到莎妮娜的馬車也已經比他們稍早來到了這裡,對方正在別墅的屋外環視著。
“你們來了,沃奇、狄克。”聽到馬車的聲音,莎妮娜朝這裡打著招呼。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腿上是一條修長的寬褲,腳上是一雙絲絨短靴,與這時代女人普遍穿裙子的風俗格格不入,但沃森覺得這身打扮倒讓她整個人顯得幹練起來。
“嗯,發現什麽了嗎?妮可。”沃森向對方問道。
在和老羅賓告別後,他已經與狄克走到了這裡的大門面前。
大門又高又沉重,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它牢牢地嵌在一面石牆上,石牆延伸出去,遠遠消失在樹林中。
沃森能看到門上的掛鎖和纏繞在鐵柵上的鏈條。
在門的另一側,只能看到那條路一直延伸,然後轉了個彎,路兩邊都是樹木投下的暗影,那些樹木靜立不動,一片黑暗。
“暫時沒有發現,從外部看,這裡除了光線不足外,其他都很正常。”莎妮娜回答道。
而狄克已經走到了門前,敲響了這棟陰沉寂靜的屋子。
等了許久,大概有好幾分鍾,才聽到從門內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一對年輕的夫婦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開門的是一位約三十歲的年輕男人,有著金色的短發,面容硬朗而英俊,穿著一身正裝。
在見到沃森等人後,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或許是對這幾名探員的年紀之輕而感到懷疑。
但他很快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並禮貌地向眾人問好。
“歡迎你們來此,兩位先生,還有這位美麗的女士。我是約翰,這位是我的妻子埃米莉。”
這位叫做約翰的男人向沃森他們擺出了紳士的禮節,並歡迎他們進到屋內。
同時給人介紹了那位在他身邊的年輕女人,也就是他的妻子埃米莉。
“希望這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沃森進入到屋內後,沒有先觀察周圍房屋的結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這對年輕夫婦身上。
他看到約翰和埃米莉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時不時用溫柔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妻子,這很符合一對新婚一年夫婦的情況。
報告裡說二人關系恩愛,還沒有孩子,似乎都是外地人,家鄉在其他城市。
約翰是在科達加堡小有名氣的律師,他的妻子埃米莉,是科達加堡劇院的歌舞演員。
“請坐。”
一行人穿過門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沃森看見屋裡盛放的百合花,
透著可愛的粉色。 在客廳裡,一團火苗在壁爐裡持續而穩定地燃燒著。
他突然注意到,進入這裡後,哪怕屋內燒著壁爐,空氣依舊讓人覺得寒冷。
周圍的窗戶都配備著嚴密的百葉窗,窗戶和房間的門全部都是關著的。
在沃森觀察周圍的時候,狄克為了不冷場,和約翰隨意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等等。
而莎妮娜則是一手托著下巴,閉上眼作出一副傾聽的姿態。
沃森明白,她是在尋找靈體的蹤跡,作為魅靈職業,莎妮娜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甚至能嘗試與那些存在進行溝通。
“請慢用,先生。”
一道溫柔的女聲,打斷了沃森的觀察。
只見這家的女主人埃米莉已經從廚房裡端來了熱茶和一些點心。
這個家裡奇怪的地方,就在於如此大的屋子,只有夫婦二人,他們的年收入不低,但至今沒有請一位傭人幫忙。
這種生活方式明顯有別於本地的許多中產階級家庭。
在眾人端起茶杯時,埃米莉已經坐到了丈夫的旁邊,她親密地挽起了他的胳膊,臉上露出幸福的神采。
沃森不留邊際地看來這對夫婦一眼,臉上的懷疑神色更濃了。
他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說道:
“兩位,我們受委托而來,現在可以說說具體情況嗎?”
說這話間,他朝莎妮娜看了一眼。
對方朝他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什麽異常發現。
而聽到沃森等人詢問,約翰夫婦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自然。
然後,約翰律師沉默了片刻,緩聲說道:“這棟房子,是我在結婚前買下的,當時花費了我二萬七千漢克,幾乎掏光了我的錢包。不過相比於在政務大街,這個價格算是公道了,而且我也很喜歡這裡清靜的氛圍。”
“直到最近,大概是十天前,某天晚上我和埃米莉在臥室裡休息,那會已經是凌晨二點鍾了。
我隱約覺得有人在我耳旁吹氣...房間裡很冷,我一開始沒大注意,只是蓋緊了被子。但在之後...”
講到這裡,約翰夫婦的臉上都露出了恐慌的表情。
然後他接著說道:“因為後來,實在是太冷了。讓人感覺像睡在冰窟裡一樣,於是我醒了過來,發現房間裡的門不知道何時被打開了。
當時我剛睡醒,根本沒想這麽多,只是去把門關上,但之後我回到床上,就再也沒法睡著,我開始注意起門外的動靜。
那是在屋子的二樓的一個走廊裡,不知道是風聲,還是別的什麽聲音,就像是有人在走廊裡來回的小跑。之後的幾個小時,我就在這種恐懼下一直熬到了天亮。”
“醒來後,我問了埃米莉,才得知她一晚上都在做噩夢,但夢裡的事情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在約翰說完後,埃米莉也是向沃森他們說明道:“當時我整晚都在做著噩夢,一直到天亮醒後,才發現我和約翰二人都遭遇了奇怪的事情。”
“你們當時有搜尋過整個屋子嗎?周圍的鄰居沒和你們提起過這方面的事情?”莎妮娜問道。
“當時因為還要工作的緣故,也沒有心情去找,直到後來幾天。連續好幾個夜晚,我們都遭遇了那種經歷。因此,不得不把整個房間搜索了一遍,但完全沒有找到奇怪的東西。至於以前的事情,這周邊的別墅都是很久以前的了,離我們最近的幾戶人家都是空著,沒有人居住。”
在聽完約翰的敘述後,眾人沒感覺到什麽線索。
而且沃森自己頭皮似乎也變得發麻,他看著好友狄克,這家夥此時假裝站起身來,活動一下筋骨,以此來掩飾不安。
唯獨莎妮娜,因為是魅靈體質,對這種東西似乎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諸位,我懇請你們幫我找到問題所在,多付錢也沒關系。我在委托任務裡的六千漢克甚至可以先支付給你們,價格再談也行。”
約翰誠懇地向他們請願道。
他不知道沃森是什麽人,但是事務所的上司給他介紹了這樣一群人過來,約翰也只能相信對方有能力解決此事。
“您不用擔心,約翰閣下。費用的事情可以等事後再提,沒解決問題之前,我們不會中途離開的。”
沃森做出了保證,同時他心裡感歎,這下好了,自己等人恍惚間成了捉鬼小分隊,這可跟來時的預測不太一樣啊。
隨後,沃森等人在客廳內環視了一遍,他們所處的大廳充斥著過多的繁複的深色木雕,遠端的樓梯透出一種沉重感,大廳顯得黯淡無光。
在樓梯之上似乎有另一條走廊,橫向穿過房子。沃森能看見一個寬大的樓梯平台,越過樓梯井,沿著二樓走廊有一排關著的房門。
現在他們站立之地的兩側都是高大的雙扇門, 上面刻著水果、谷物和動物圖案。
在這房子裡看得見的所有房門都是關著的。
“為何都關著門?”沃森看著約翰問道。
律師狐疑地看著周圍,仿佛怕什麽東西聽見似的,他低聲說道:
“並不是您想的那樣,這裡有的房門是我關的沒錯,但更多的門,卻是它們自己關住的。”
他的聲音非常細微,在說到後面,幾乎要淹沒在一片昏暗的寂靜中了。
沃森沒有再問其他的問題了,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們恐怕要在您的家裡逗留幾日。”
“這沒有關系,老實說,屋子裡能多幾個人,我和埃米莉都很高興呢?您不知道,這些天我們都是住在西塔區的酒店裡....”
聽到他們要留下,約翰好像松了口氣似的說道。
“不不不,您聽我說,您和您的夫人,這幾天最好還是待在酒店裡。相信我,我這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
笑話,沃森哪能讓這對不熟悉的陌生人跟他們待在一塊,真要遇到危險,他可沒把握保護的了對方,而且超凡者的工作過程也不適合讓外人知曉。
更何況....他對面前的這對夫婦也並不放心。
沃森朝這對夫妻看了一眼。
看見在他們親密無間的外表下,兩人身上的‘靈’,全都呈現出冷靜的灰白色和銀色,完全沒有象征夫妻恩愛的紅色。
也就是說,此刻的他們,內心根本沒有真正的歡快和喜悅,甚至彼此都警惕著對方。
“這算什麽,假性的親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