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公孫瑾待在房間裡，睡意全無。

　　淺藍色加上白色的牆紙上點綴著很好看的卡通圖像，是戴著遮陽帽，拎著蘋果籃的女孩。

　　白色的窗簾上點綴著藍色的勿忘我。

　　這個房間，原本應該是一個女孩子的，師晴特意給他整理了出來。

　　落地窗外是一片很大的湖，叫做“嬋海”，外觀像一彎月亮，倒映著城市絢麗的霓虹燈。

　　據說是因為歷史上有個很有名的人物來到這裡，以為到了海邊，便給它取了這個名字。

　　公孫瑾記憶中，也有一個類似的地方，叫做洱海，在雲南的大理。

　　白族人民沒有見過海，為表示對海的向往，所以稱之為洱海。

　　兩個時空，終歸還是有很多不同的。

　　公孫瑾倒在床上，鼻尖縈繞著嶄新的棉被和枕頭散發著的淡淡清香。

　　枕邊有一個胖胖的龍貓公仔。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很喜歡看宮崎駿的動漫。

　　天空之城、龍貓、千與千尋、起風了……

　　這些都是他在一個叫做“環球影視”的節目頻道上看到的。

　　龍貓是他最喜歡的動漫形象。

　　因為他覺得龍貓憨憨的樣子，笑起來特別治愈，像是一張柔軟的肉墊床。

　　床頭櫃上有一個八音盒，打開的時候能看到一個撈月亮的人，叮咚的音樂非常悅耳，是一首叫做《月亮河》的鋼琴曲。

　　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很多少女漫畫，有《美少女戰士》和《東京貓貓》，有矢澤愛的《NANA》。

　　甚至還有八木教廣的《大劍》和三浦健太郎的《劍風傳奇》。

　　除了漫畫書之外，還有好幾本兒童小說，有楊紅櫻的《淘氣包馬小跳》，還有蒙哥馬利的《綠山牆的安妮》。

　　書架的最上層還有兩大盒1000塊的拚圖，一盒是《守護甜心》，另一盒是《犬夜叉》。

　　看到這些在另一個時空也存在著的事物，公孫瑾不免有些親切。

　　“我活在兩個世界的交集之中。”

　　公孫瑾拿起枕邊的龍貓抱枕，捏了捏它的臉，心情莫名變得很好。

　　咚咚！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公孫瑾起身開了門，低下頭，穿著粉色睡衣的小丫頭懷裡抱著一隻肥肥的鯨魚抱枕，怯生生地看著他。

　　“怎麽了?”

　　公孫瑾微微俯身，輕聲問道。

　　“哥哥，你可以給我講故事嗎?”

　　莊小魚脆生生地道。

　　“講故事?”

　　公孫瑾挑了挑眉。

　　“嗯，姐姐不給我講了，她讓我來找你。”

　　莊小魚指了指不遠處的莊曉夢。

　　莊曉夢穿著很纖薄的絲綢睡衣，腳下踩著毛茸茸的拖鞋。

　　雙手抱胸靠著門邊，微微撅著嘴，一臉不悅地瞪著小丫頭。

　　莊小魚用小爪揪了揪公孫瑾的衣服。

　　“哥哥，講故事。”

　　公孫瑾看著有些粘人的小丫頭，還是答應下來。

　　“好。”

　　公孫瑾被莊小魚拽著進了她的房間。

　　莊曉夢本來打算睡覺的，但看著公孫瑾清冷的眼眸中浮現出的淡淡溫柔，微微有些出神。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也跟著進了門。

　　莊小魚縮在被窩裡躺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公孫瑾。

　　小姑娘的房間裡滿是娃娃和各種各樣的公仔，角落的箱子裡還堆著幾箱樂高的積木，應當是很愛玩的。

　　公孫瑾細細思索著，開始給她講格林童話裡的白雪公主。

　　“這個故事呢，叫做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

　　“白雪公主?”

　　莊小魚縮在被子裡，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眨巴著眼睛，有些好奇。

　　莊曉夢是不怎麽會講故事的，平時給她講的故事都是仇殺和宮鬥，還有各種驚悚的鬼故事。

　　“嗯，白雪公主呢，是一個很美的女孩。皮膚白得像雪，嘴唇紅得像血，所以叫白雪公主。”

　　公孫瑾溫聲說道。

　　一旁的莊曉夢聽著，也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故事，她沒有聽過，是他原創的?

　　“白雪公主是不是像魚魚這樣漂亮?嘻嘻。”

　　莊小魚眯著眼，開心地笑著。

　　“嗯，是的。”

　　公孫瑾古井無波的面容也有了一絲溫度。

　　“白雪公主有一個惡毒的後媽，後媽嫉妒公主的美貌。”

　　“是不是像姐姐這樣的?”

　　莊小魚聞言，又看向莊曉夢。

　　公孫瑾側目看了一眼莊曉夢，心想後媽要是長她這樣，王子就不會追公主了。

　　莊曉夢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道:“是是是。”

　　“王后有一面魔鏡，她對魔鏡說，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魔鏡說是白雪公主，於是呀，王后就特別生氣。只要殺掉了白雪公主，那她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了。”

　　講了沒一會兒，到了王后用絲帶勒死白雪公主的劇情。

　　莊小魚就皺了皺眉，忍不住嘟囔道:“王后真壞。”

　　一旁的莊曉夢眸中卻異彩連連。

　　這個故事雖然簡單，卻蘊含著很多樸素的道理。

　　“這個故事教育我們，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公孫瑾說完，便繼續往下講。

　　到了白雪公主吃毒蘋果的情節，莊小魚就開始打岔。

　　“白雪公主是被噎死的嗎?為什麽棺材震動，毒蘋果從她喉嚨裡吐出來，她就活了?”

　　“是的，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吃東西要細嚼慢咽，不能像白雪公主那樣大口吞咽，不然就會噎死。”

　　公孫瑾一本正經地道，一旁的莊曉夢沒忍住，突然笑出聲。

　　莊小魚瞪大了水靈的眼睛，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聽公孫瑾講到了王子親吻白雪公主，讓公主醒來的劇情，莊小魚又開始嘟囔。

　　“白雪公主死了，王子為什麽要親吻她呢?”

　　“可能，是因為王子想趁熱吧。再過一會兒，白雪公主就涼了。”

　　莊曉夢聳了聳肩，接過了公孫瑾的話。

　　公孫瑾頓時語塞。

　　不過，按照她的說法，好像還真沒問題。

　　“最後啊，王后的陰謀敗露。王子讓她穿上了燒紅的鐵鞋子跳舞，直到死去。”

　　“白雪公主和王子，還有七個小矮人一起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童話故事的開端不盡相同，但結尾都是一樣的。

　　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給小孩子的故事一定要美滿，公孫瑾是這麽覺得的。

　　“哥哥，你講的故事比姐姐好聽！”

　　莊小魚開心地拍起小手。

　　“她只會講貞子和僵屍。她就喜歡故意嚇我。我聽完她講的故事都不敢上廁所，心眼老壞了。”

　　看向莊曉夢的時候，莊小魚的眼神滿是幽怨。

　　公孫瑾聞言，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莊曉夢，忍俊不禁。

　　莊曉夢秀眉一蹙，在妹妹小腦瓜上敲打了兩下。

　　“嗷嗚~”

　　小丫頭吃痛，捂著腦瓜叫了起來。

　　“和七個小矮人一起過上了性福的生活?我懷疑你講的是一個黃色故事。”

　　莊曉夢幽幽地道。

　　公孫瑾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故事有什麽好聽的?就騙騙你這種腦子被僵屍吃掉了的小丫頭。”

　　莊曉夢瞪了妹妹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有些不滿地哼了哼。

　　哼，小丫頭片子，竟然說我講的故事沒有他講的好！

　　我不開心啦！

　　貞子和僵屍不比白雪公主有趣多了嗎?

　　“還是我來講吧。”

　　莊曉夢輕輕咳了咳，湊到了妹妹身邊，張牙舞爪地道:“這個故事叫做德州電鋸殺人狂！”

　　“不要！我不要聽姐姐講故事。”

　　莊小魚把頭縮在了被子裡，聲音帶著哭腔。

　　“你比王后還壞！肯定是嫉妒我長得漂亮。”

　　“壞姐姐！(?ó﹏ò?)”

　　“哈哈哈哈！”

　　看著妹妹被嚇得不輕，莊曉夢又咯咯直笑。

　　這個看起來清冷的女孩，在家竟然也會這麽孩子氣，倒是讓公孫瑾感到很意外。

　　“哥哥，我還想聽你講故事。”

　　莊小魚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可憐兮兮地望著公孫瑾。

　　“好，接下來的故事，叫做三隻小豬。”

　　在小丫頭面前，公孫瑾很耐心。

　　“豬媽媽有三個孩子，老大叫夢夢。”

　　“老二叫小瑾，還有一個老三叫魚魚。”

　　公孫瑾話音剛落，一旁的莊曉夢便橫了他一眼，微微嘟著嘴，倒也沒生氣。

　　“魚魚才不是小豬呢，哥哥姐姐才是。”

　　莊小魚嬉笑著，伸出小手按住鼻子，哼哧哼哧地模仿了兩聲豬叫。

　　“有一天，豬媽媽對小豬說，現你們已經長大了，應該學一些本領。你們各自去蓋一座房子吧！”

　　“三隻小豬高高興興走了。走著，走著，看見前面一堆稻草。”

　　“老大夢夢說，我就用這稻草蓋草房吧。夢夢的草房只花了三個小時就蓋好了。”

　　“小瑾走著，看見了一堆木頭，就用木頭，在三天內蓋了間木房。”

　　“老三魚魚向前走去，看見前面有一堆磚頭。魚魚高興地說，我就用這磚蓋間磚房吧。”

　　“於是，魚魚一塊磚一塊磚地蓋起來。不一會兒，汗出來了，胳膊也酸了，魚魚還不肯歇一下。”

　　“花了三個月時間，磚房終於蓋好啦！紅牆紅瓦，很漂亮。”

　　“山後邊住著一隻大灰狼，它聽說來了三隻小豬，哈哈大笑說:“三隻小豬來得好，正好讓我吃個飽！”

　　說到這裡，公孫瑾還特意粗著嗓子，模仿著大灰狼的聲音。

　　莊小魚聽著，笑個不停。

　　一旁的莊曉夢也掩著嘴嬌笑。

　　”大灰狼來到草房前，叫小豬夢夢開門。夢夢不肯開。大灰狼輕輕地吹了一下，草房就倒了。”

　　“夢夢急忙逃出草房，邊跑邊喊:“大灰狼來了！大灰狼來了！”木房裡的小瑾聽見了，連忙打開門，讓夢夢進來，又把門緊緊地關上。”

　　“大灰狼來到木房前，叫小豬小瑾開門。小瑾不肯開。大灰狼用力撞一下，小木房搖一搖。”

　　“大灰狼又用力撞了一下，木房就倒了，夢夢和小瑾急忙逃出木房，邊跑邊喊:“大灰狼來了！”

　　“磚房裡的魚魚聽了，連忙打開門，讓夢夢和小瑾進來，又緊緊地把門關上。”

　　“大灰狼來到磚房前，叫小豬魚魚開門，魚魚不肯開。

　　大灰狼用力地撞一下，磚房一動也不動，又撞了一下，磚房還是一動也不動。

　　大灰狼用盡全身力氣，對磚房重重地撞了一下，磚房還是一動也不動。

　　大灰狼頭上撞出了三個很大的包，四腳朝天地跌倒在地上。”

　　公孫瑾講故事的時候，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聲音也沒有多少情感。

　　他已經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有感情了，但還是像棒讀一樣。

　　盡管如此，莊曉夢和莊小魚還是聽得很入迷。

　　莊小魚聽到大灰狼頭上撞了三個大包，又止不住咯咯直笑。

　　“大灰狼還是不甘心，看到房頂上有一個大煙囪，就爬上房頂，從煙囪裡鑽進去。”

　　“三隻小豬忙在爐膛裡添了許多柴，燒了一鍋開水。大灰狼從煙囪裡鑽進去，結果跌進熱鍋，被開水燙到了屁股。”

　　“然後，大灰狼就再也不敢來搗亂了。”

　　等到公孫瑾念完這個故事之後，莊小魚已經笑得眼角飆淚，像泥鰍一樣在杯子裡扭來扭去。

　　“哥哥！哥哥！我還想聽。”

　　“不行，時間已經很晚了。哥哥還要睡覺呢。”

　　莊曉夢一臉嚴肅。

　　“嗚嗚~”

　　莊小魚癟著嘴，可憐兮兮地看著公孫瑾。

　　“趕緊睡覺，再不睡覺，僵屍和貞子就要鑽進你的被窩了。”

　　莊曉夢板著臉， 皺了皺眉。

　　“鬼才不會鑽進被子裡呢！媽媽告訴我，被子裡不會有鬼的。”

　　莊小魚小臉很是認真。

　　莊曉夢左右看了看，湊到了莊小魚面前，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誰說的?我就知道一個叫做伽椰子的鬼，專門鑽被窩裡。”

　　看著變得嚴厲起來的姐姐，莊小魚嚇得一哆嗦。

　　“你還不去睡覺，它就會來找你。”

　　莊曉夢繼續恐嚇。

　　“哦！”

　　莊小魚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

　　“早點睡覺，明天再讓哥哥給你講故事。”

　　將小丫頭安撫好，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

　　“不要一直慣著她，小魚知道你會由著她，就會一直粘著你。”

　　“那小妮子很纏人的。”

　　回房間睡覺之前，莊曉夢打著呵欠。

　　“嗯，知道了。”

　　“白雪公主和三隻小豬的故事，你是從哪裡看到的?我沒有聽過。”

　　莊曉夢有些好奇。

　　“我瞎編的。”

　　公孫瑾搪塞道。

　　“你還挺會瞎編的嘛。”

　　莊曉夢笑了笑，回房間之前，腳步一頓。

　　“晚安。”

　　公孫瑾略微一愣，趕忙給予回應。

　　“嗯，晚安。”

　　回房間躺在床上，公孫瑾尚未意識到，他現在是在笑的。

　　明明只是一些很平凡不過的瑣事，明明只是初次相識，明明還沒有多深厚的感情羈絆。

　　可你，似乎有些喜歡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