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夢境在秦白的腦海中滑過,雖然暫時沒有了知覺,但秦白已經弄清楚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秦白感覺到的是難以附加的疼痛,或許正是因為這股劇烈的疼痛才使秦白清醒過來,渾身失去了力氣。
來自骨髓深處的疼痛從下半身傳過來,秦白努力微微低下頭瞅了一眼,頓時這股疼痛讓他痛不欲生,一團赤紅色的岩漿將他的下半身包裹,不斷蒸發著他剩余的上半身,如此的酷刑,秦白倒希望自己一死了之,但每每自己的精神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腦後方就會有一股涼意傳來,就這樣一直維持著他精神不滅。
秦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後貼著的是那顆足球大小的黑球,他到現在都很難相信這個黑球竟然是一棵巨大無比的樹。
又是一股涼意傳遞過來,秦白微微有了一點力氣,向周圍掃視了一眼,全是漫無邊際的黑,只有下半身處那團還在燃燒的岩漿發出了點點紅色的光芒,這點光芒也就只能照亮自己的上半身而已。
秦白還能感覺到仍然有一股巨力在這個空間中穿梭,形成了一道空間上的風浪,或許是最後那個滔天的血紅色巨手所帶來的余波。秦白還記得他奮力穿過空間裂縫時,周圍的空間在巨力的拍打下破碎了,於是便來到了這個莫名的宇宙角落。
本初無定樹周圍還籠罩著一團空氣,秦白還得以能夠維持一段時間的呼吸。殘存的上半身破損不堪,秦白試了試千碑眼的力量,只可惜與那些石碑斷絕了任何聯系。
周圍的那股巨力仍然在翻滾,秦白判斷自己是在高速的移動,秦白倒是希望那個血紅色的巨手再次拍來,讓自己乾脆的死掉,早點托生總比當前生不如死要好的多,只可惜讓秦白失望了,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那個血紅色巨手沒有任何痕跡,秦白無比落魄的閉上了雙眼。
恍惚間秦白感覺到周圍似乎多出了幾絲光線,還沒等秦白反應過來,噗通的一聲響,便砸到了一灘粘稠的水中,下半身處的紅光熄滅了,那團岩漿終於沒了溫度。
巨力攪動著湖水,帶著秦白迅速的向深處衝去,壓力快速的升高,腦後的本初無定樹帶有一定的防護能力,但不足以將秦白殘余的上半身完全籠罩,於是龐大的壓力不斷侵襲著腹部,將一層層的細胞逐漸的壓碎,或許世界上最殘忍的刑罰也不過如此了吧,秦白放棄了任何掙扎的思維。
本初無定樹傳遞過來的涼意維持著他最後的一絲清明,秦白能感覺到這裡其實是輪獄界裡的泗水獄,珠星尊帶他來過這個地方。周圍的重水散發著重重的寒意,不斷侵蝕著他的腦海,秦白似乎感覺到稍微舒服了一些,因為這些寒意麻木了部分知覺。
湖水在巨力的拍打下猛烈的翻滾著向前移動,秦白如同一粒破碎的枯葉被席卷在波浪中,無數奇形怪狀的鬼魂在周圍飄蕩,鬼魂身後拉動巨石的鋼索在嘩嘩作響,密密麻麻刺耳的尖叫聲不斷的傳來,刺激著秦白的腦海。
磅礴的湖水呼嘯著衝擊到了泗水獄的邊沿,空間的界限似乎瞬間被衝破了,重水裹著秦白向下掉落,周圍的空間時不時的顫抖著,或許用不了多久這個空間也會完全破碎。
沒有了時間和空間的概念,直到有血紅色的光芒映射了過來,秦白知道自己到了轉輪獄。如穹頂一般的磨盤砸將過來,快速的將秦白最後的身體磨成了碎末,所有肉體上的知覺消失了,一瞬間秦白感覺自己獲得了解脫。
本初無定樹依然在維持著他最後的清明,秦白還有自己的思維,能模模糊糊的感覺到周圍的情況,但是已經沒有了具體的五感,他不知道當前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麽狀態,或許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鬼魂,也就是一團虛數能量。
穹頂一般的磨盤又逐漸升起,平攤成一團薄膜狀的本初無定樹快速的聚攏成了一個黑球,在空間力量擾動的一股大風中,被帶動著繼續向下移動。
穹頂又落下來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卻卡死在了半空中,巨大的崩裂破碎的聲響呼嘯而來,秦白感覺到天上的穹頂崩塌了,血紅色的巨石從天而將,將下方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個個巨大的深坑,無數的裂縫蔓延開來。
秦白隨同無數的碎石從一處裂縫中掉落了下去,穿過無數的黑暗,刺眼的白色亮光將秦白喚醒,滔天的熱浪炙烤著秦白的魂魄,一起掉落的岩石迅速的融合開來。即使有本初無定樹的防護,秦白還是感覺到了猛烈的熱浪不斷向自己的靈魂深處鑽去,點點黑煙升騰起來,秦白感覺自己的魂魄少了一點什麽。
穿梭過來的空間巨力卷起了滔天的白色火柱,不遠處一道黑色的火柱也逐漸升騰起來,如同兩個巨大的火龍卷,秦白隨同本初無定樹在黑與白的火浪中快速的前行,轟隆隆一連串的暴響聲中,白色火柱和黑色火柱終於碰撞到了一起,散發出了無數圈忽炎熱忽冰冷的波紋,極熱與極寒在靈魂的深處快速的交織,說不出的痛苦滋味。
秦白從空間邊沿掉落,周圍是無數朵白色和黑色的火焰,照亮了周圍無垠的黑暗空間。
當周圍的火焰熄滅的時候,附近出現了綠色的光芒,秦白知道炎土獄到了,綠色的火焰在猛烈的升騰,卷起了漫天的焦土。空間巨力裹挾著綠色的火焰將秦白席卷到了山口處,濃鬱的綠色火焰帶來了猛烈的腐蝕之力向秦白的魂魄中鑽去,鑽心的痛感,雖然秦白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肉身。
那條巨大的黑龍骸骨在漫天的狂風中抖動著,仿佛活了過來。山口底部的龍頭骸骨隨著噴發而出的綠色火焰逐漸升騰了起來,幾隻龍髓獸慌亂的在四周奔跑,不過很快也被狂風卷走,不知被吹到了何處,秦白的魂魄深處還能回味到那些龍髓獸美妙的味道。
巨大的龍頭骸骨在奮力的升騰燃燒,而秦白已被卷到了龍頭中,猛烈翻滾的火焰帶動著秦白急速的旋轉,股股強大的腐蝕力量將秦白的魂魄包裹,秦白最後的一絲清明都變的有點模糊。
下方的那個焦土山峰塌陷了,巨大的龍頭骸骨包裹著秦白向下方落去,穿過了崩裂的山口,鑽到了無盡的黑暗中。
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秦白模糊的意識又漸漸匯聚起來,自己還在那個巨大的龍頭骸骨中,不過綠色的火焰只剩下了幾朵,隨時都會熄滅。
秦白努力的集聚著自己的思維,這時只聽哐的一聲大響,巨大的龍頭骸骨碰到了一個巨物,瞬間破碎成了粉末,滾滾金色的亮光照射過來。
秦白發現自己位於一個巨大的佛首上方,龍頭骸骨正是碰撞到了這個佛首才破碎的。無邊的威壓將秦白的魂魄壓迫的瑟瑟發抖,秦白隨著本初無定樹緩緩的下降,慢慢的落入到了佛首內部。
極其閃爍的金色光芒在佛首內穿梭,如同一柄柄利刃在秦白的魂魄上不斷的切割,本初無定樹的防護已經沒有了任何作用,只能不斷的傳遞著股股涼意維持著秦白的最後清明,魂魄深處萬劍齊插的疼痛,相比之下之前肉體上的疼痛都微不足道了。
秦白無力掙扎,也無法掙扎,萬念俱灰,但是還是以這樣一種奇怪的狀態存活著。
周圍傳來了陣陣空間的震動,本來靜止不動的佛首晃動了起來,這時一股巨力襲來,佛首急速旋轉移動,嘭的一聲炸響,金光漫天。原來周圍還有數個差不多大小形態各異的佛首,巨力擾動下,佛首紛紛碰撞,洪鍾大呂的聲音不斷的傳遞到秦白魂魄深處,漫天的音波籠罩過來,震蕩著魂魄內部也嗡嗡直響。
哢嚓的聲響傳來,佛首破碎了,無數金色的碎片閃爍著彌漫到了宇宙空間的深處,不見了蹤影,又是漫無邊際的黑暗籠罩過來。
濃鬱的音波繼續在秦白的魂魄深處回響,秦白迷失在了其中。再一次沒有了時間概念,也沒有了空間感覺。
當秦白再次有所思維的時候,魂魄中的聲音已經減弱了很多。本來有著固定節奏的音波也逐漸的慢了下來。秦白感覺到自己依然附著在本初無定樹上,不過這個黑球不再是只有足球大小,秦白努力的去感覺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個黑球足有上千公裡之大,黑球上蔓延出來如蛛網一般的枝乾向四周漫無邊際的延伸出去,秦白還記得夢境中所聽到的信息,這個本初無定樹本體如果完全擴展開來,足有一光年之大。以秦白當前的思維界限,還無法想象出來一光年究竟有多遠。
四周沒有任何光線,秦白感覺自己的魂魄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活躍,他的思維順著本初無定樹的枝乾觸摸著周圍的一切。
大塊的空間在周圍緩慢的剝離破碎,空間內的所有事物隨同空間一起成為了粉末,彌漫在四周,如同裹在乾燥的麵粉中。只有本初無定樹不受空間碎裂的影響依然是一個完整體,而且不僅如此,秦白還感覺到它還在快速的移動,只是沒有了空間的參照物,無法知悉本初無定樹的移動速度。
秦白突然間發現腦海中有固定節奏的音波回響,它們的節奏不是變慢了,而是這裡的時間變慢了,周圍所有的變動都變慢了。只是自己處於本初無定樹中,這種時間變化上的影響被削弱了絕大部分。
秦白的思維在快速的流轉,突然間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根據“熵增”理論,物質都是向無序的方向發展,無序混亂的極致之後就是冷卻消亡,那麽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時間接近停止,空間完全破碎,物質緩慢消亡,無邊的空寂靜默。那這裡就應該是宇宙的邊緣,真正的萬劫不複永久死亡的地帶。
而這本初無定樹究竟是何物?即能夠跨越空間界限,也能夠不受時間流逝的影響,居然能夠在這宇宙的邊緣任意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