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霖想，他似乎聽過這道聲音。

　　在哪裡?

　　少女的聲音略微失聲，聽上去還有些不自然，說不定並不是本音，但莫霖還是下意識感覺她的聲音很熟悉。

　　“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你為什麽也會在這裡?

　　莫霖沒有說出口，他下意識地躲開面前人的攻擊。

　　“你......”話沒有說完，對方又召喚出數支黑色箭矢，每一根都帶著強烈的魔力與殺意，莫霖狼狽地躲開，連還手的余力都沒有。

　　這樣下去，他好像會死。

　　死。

　　這個字眼讓莫霖下意識恐懼起來，之前被隱藏在心裡的懦弱又被挖出來。

　　一般來講，是個正常人都會怕死的吧。想到這一點的莫霖下意識地為自己開脫。

　　“嗖——”

　　又是一支箭刃從暗處而來，莫霖一個不穩，不禁摔倒在地。

　　“哇！”手中魔導書散發著溫柔的光亮，箭刃只是擦破了莫霖的手臂，卻還是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面前的鬥笠女子，緩緩向他走來，同樣拿著魔導書，她的氣魄可比狼狽的莫霖好上太多了。

　　她整張臉都隱藏在黑暗中，緩緩開口:“如果......你早點死去，就不會死得這麽慘了。”

　　“如果我早點死去——”

　　莫霖就著倒在地上的姿勢，同樣用魔力回敬她:“那我的人生就太可悲了。”

　　女子輕松躲過攻擊，聽到莫霖的反駁，不禁停下腳步。

　　她好像想起了什麽，周圍的氣息也開始不穩。

　　意念一動，又是一支箭刃，擦破了莫霖的臉頰，血液順勢流了下來，滴在地上。

　　莫霖沒管臉上的傷，拍拍灰塵站了起來，長呼一口氣。

　　他認真地說:“我很高興，哪怕死去，也能在死前見到這個世界真實的一面。”

　　神跡、神秘、希望，死亡、危機、絕望。這就是何奕曾經說過的東西嗎?

　　“真是......太有趣了。”

　　他低聲說道，雙眼直視面前的女子，瞳孔之中，似乎有什麽發生著變化。

　　女子沒有聽到他的低語，她低著頭，說道:“那好吧。”

　　“就這樣高興地死去吧。”

　　女子小聲吟唱著咒語，哪怕是莫霖這種小菜鳥，都能感受到這股危險的氣息，死亡的氣息再次籠罩在他的身上。

　　“可我還不想死啊。”他再次小聲反駁著。

　　莫霖忽然收起了魔導書，他手指微動，之前他的手臂被箭刃擦破，女子刺來的箭刃或許有什麽詭異之處，從剛才開始流血就沒有停止。

　　鮮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仿佛在擊打著樂器，構築著名為“死亡”的樂章。

　　但莫霖的腳下，鮮紅色的魔法陣卻一層一層的勾勒著。

　　液體組成的咒文，同樣讓人心悸。

　　女子的吟唱終於完成，她的身後，黑色的濃霧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手持黑色巨鐮的虛影。

　　——高階暗系魔法·死神。

　　————

　　糟了。

　　和傭兵激戰的吳憶下意識感覺不妙，不遠處感應到的暗系魔法讓她罕見地慌神了。

　　從出發到現在，她不是沒預料過這次旅途會有危險。從最初以為的不怎麽聰明的傭兵，再到忽然出現的兩個到現在都沒有自報家門的神秘人，吳憶都還遊刃有余。

　　因為從她的感知中，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何奕，其實都沒達到高階魔法師這個等級。

　　因為歷史原因，現在的裡世界魔法師等級差巨大，明確擁有魔導師等級的人物只有六位。往下數，高階魔導師也很稀少，不是在三大協會，就是各種家族出身的天才。

　　吳憶對和莫霖交手的那個鬥笠人沒什麽印象，從魔力到氣息都太過年輕，年輕的高階魔法師不是沒有，但他們高高在上，年紀也很大，若是來普通世界襲擊一個魔法使，就不怕掉了身價嗎?

　　不對，那家夥最多就是個中階魔法師，但他卻召喚出了死神......

　　隱藏實力嗎，還是說用了逆向魔法?

　　不就一個魔法使，至於嗎?

　　吳憶不禁皺眉，一道冰柱從地面升起，暫時阻擋了傭兵的來路。吳憶轉過身，想去看看莫霖那邊的現狀。

　　猝不及防的，她被怔住了。

　　她看不見莫霖的狀況，但她還是感覺到了，莫霖所施展的魔法陣。

　　令她忍不住顫抖。

　　————

　　風吹起了莫霖前額的發絲，讓他不禁眯起了眼。

　　“礙事......”

　　不知是指鬥笠人還是面前散發著殺意的死神。

　　莫霖臉色曾一度掙扎，可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瞳孔已經變成黑色。

　　沒有一絲雜質的黑色，毫無感情的雙眸。

　　“別在我面前用這種東西。”

　　他表情冰冷，緩緩伸出左手，打了一個響指，低階魔法火球出現在他的身旁。

　　“它還不配。”

　　一團夾雜著黑色的火球向那道虛影迎去。

　　從視覺上來講，這無異於以卵擊石，莫霖終於能用出他的本系魔法——低階魔法·火球。

　　但那團火焰看上去太渺小了，仿佛一點點水就能將它熄滅。

　　低階魔法與高階魔法;高手與菜鳥，明明是一眼就能遇見的結局。

　　身著鬥笠的女子卻不禁向後退了一步，她盯著那團火，看著它與自己的魔法碰撞。

　　最後的結果，居然是同歸於盡。

　　“啊......”

　　女子差點站不穩，她搖著頭，話語裡盡是難以置信:“你果然......”

　　魔法使沒什麽動作，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座雕塑。

　　女子轉過身，打了聲招呼，下一秒，就和西裝男人一起消失了。

　　————

　　何奕黑著臉，一發水箭沒有瞄準到目標，他把槍向後瞄準，干擾了吳憶和傭兵的戰鬥，成功打了後者一個措手不及。

　　“我去！”

　　傭兵大喊一聲，揮舞著魔杖:“不打了、不打了，雇主都走了，我也該走了。”

　　吳憶不屑地看著他:“走什麽走啊，再來啊。”

　　“喂，小姐，這結界是我維持的，我一邊施展結界一邊和你打，已經很放水了好吧。”

　　“是你自己先騷擾我們的好吧。”吳憶冷笑道，“我管你是不是十二宮的，敢打斷我的購物時間，我今天就......”

　　“吳憶。”

　　何奕出聲道:“魔法協會的人來了。”

　　“......嘖。”吳憶狠狠地看了傭兵一眼。

　　傭兵無奈攤手:“總之，你們能這麽懂事就再好不過了，要是不想讓那邊的人查出什麽問題，想辦法離開才是最好的吧。”

　　他的魔杖微微施展魔力，結界徒然消失，傭兵本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吳憶搖搖頭，轉身去找另外一人。

　　————

　　莫霖回過神，雙眼瞬間恢復如常。

　　他眨眨眼，眼前的人也跟著眨眼，眼神帶著一絲疑惑。

　　莫霖連忙後退幾步，連忙問道:“吳憶?”

　　他有點慌。

　　莫霖試圖回憶起剛才他在幹什麽，他明明還在和鬥笠女開戰，卻不知從何時起那段記憶變得模糊，像被人蒙了一層紗。明明是自己做過的事，他卻沒有半點印象。

　　吳憶有些遲疑，又有些生氣，她說道:“我新買的東西。”

　　“呃......”

　　“你怎麽可以把它亂丟！”

　　莫霖嘴角抽搐，他的視線移向吳憶手中的購物袋，外表髒兮兮的，他這才想起之前把這兩袋子直接丟地上了。

　　“對不起。”他語氣誠懇。

　　“知道錯了就幫我拿。”吳憶把購物袋塞在他手上，“好了。立正、出發，我們快點出發去你家！”

　　“啊，不再逛逛嗎?”莫霖看了看四周，明明剛才他還在和別人激烈交戰，這會兒別說戰場了，吳憶之前凝聚的寒氣早就消散，七月的暖風糊在他身上，反而吹得人頭暈，商店還在開業，來往的路人一一從他們身邊走過，還對他和吳憶指指點點。

　　只有莫霖臉頰和手臂上的劃痕，告知了他之前的凶險。

　　吳憶把他往前推:“別說這麽多了，咱們先回你家再說。”

　　“哦......”

　　於是這下換莫霖領頭， 何奕跟吳憶跟在他身後。

　　吳憶盯著莫霖的身後，出聲道:“剛才發生了什麽，知道嗎?”

　　“我在和那個男的交戰，感覺到的並不多。”何奕小聲說道，“看樣子，是他施展的那個變異火球破解了‘死神’。雖然聽上去很荒謬，但之前卡裡烏斯說他適合來天玄，似乎不是謊話。”

　　“不——我是說那團火焰，你能感覺到別的什麽嗎?”

　　“什麽別的什麽?”

　　“......恐怖、死亡、陰森之類的。”

　　“沒有，你什麽意思。”

　　從何奕那裡得到了不同於自己的答案，吳憶搖搖頭，表情有些複雜:“不，沒什麽。”

　　“希望那只是我的錯覺。”

　　————

　　鬥笠女把手上抓著的西裝男人隨意丟在一旁。

　　男人一臉怒色:“為什麽要逃?明明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別過臉:“我不打沒把握的仗。”

　　“沒把握?那家夥只是個魔法使，甚至昨天都還是個普通人。”

　　“他不是。”

　　她轉過身，否定了男人的猜測:“別想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男人的怒氣還是沒消:“明明連‘逆轉魔法’都用上了，你卻還是沒打過那個小鬼，家族培養你不是讓你......”

　　黑暗中，暗刃隱於夜色，劃傷了男人的臉頰。

　　“你沒資格對我的‘死神’說三道四。”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下一次，我會用出比‘死神’更厲害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