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能把大地上的一切汙穢給掩蓋住,即使只是短暫的一個冬天。
銀裝素裹的書院裡,荀彧緩步走來,臉上不變的帶著從容和煦的笑意。
讓曹純一下回想起十幾年前他跟隨當時的虎豹騎統領曹仁第一次進入曹操大營內,看到曹操身旁的荀令君。
他好像這麽長時間都沒有一點變化,總是能讓人感到溫暖和信賴。
曹純常年浸溺在黑暗裡的雙眸都罕見地沁出一絲柔意。
想起馬上就要將這點美好毀滅,曹純心中更罕見的產生了一絲愧疚。進而對他的主公竟產生了一份埋怨。這埋怨卻將他驚醒,他不允許自己有這種情緒。
取而代之的是曹純愈發陰冷凶狠的雙眼:“為見令君一面,末將可是費了好大心血。”
荀彧笑了笑道:“將軍別來無恙,看來將軍是來送我最後一程的了。”
荀彧的話是對著曹純說的,但是他的目光卻一直落在門外,熟悉的虎豹騎,威猛冷峻。即使原本光亮的甲胄,利落的鬥篷,現在都已經滿是泥垢、汗垢。
他們站在那裡,所有人就都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壓迫。
他們站在這裡,荀彧就已經明白了曹操最後的決定,這也打碎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期盼和溫情。
“事已至此,荀某還有一件事件請求將軍。”荀彧向曹純恭敬一拜。
曹純眯了眯眼,冷冰冰地說道:“令君且說。”
荀彧歎了口氣說:“將軍在殺我時還請驅逐掉這書院內我荀氏的士子吧,我怕因我的死造成我荀氏和朝廷的隔閡。我相信這也是孟德不願意看到的,”
曹純他環視學堂內探視著的眾多學子,舉拳拜道:“這個要求,我一定辦到。”
隨即揮了揮手吩咐道:“你們分出一半的人員將書院內的全部人員帶回潁川,再回來和我們匯合!”
大約五十余騎虎豹騎隨即下馬,散入書院驅趕書院內的學生,但荀氏書院學子平日裡哪個不是驕傲非常,嘈雜聲頓時四起,甚至還有刀劍出鞘聲傳來。
曹純不禁眉頭緊皺,正快不耐煩時。
荀彧對著院長指著書院後堂說道:“文欣前去勸說吧,不要因為我再有損傷。”
院長深深地看了一眼荀彧,同樣指了後堂說:“我一定能辦到!”隨即離去。
荀彧欣慰地笑了笑,因為他們兩個指的都是劉禪呆著的房子。
荀彧是不敢賭的,有太多人看到他們三人一起出現,只要稍微一審問,必然會暴露劉禪的行蹤,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將知道這件事的人一起送走,即使只是暫時的,但能多給劉禪多一點時間也好。
但後續的路他是無法將劉禪送回家了,看來這次他荀彧也要食言了。
果然,院長前去調解後,後堂的騷動很快就停歇。隨即,荀氏書院的士子們都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連書院內雜役仆從也全部撤離。
一行人稀稀拉拉地穿過前院,其中就有劉禪和老丈三人,正因為隊伍中男女老少都有,他們三人倒是一點也不顯眼。
劉禪的腳步走得很緩慢,他從來不是一個莽撞的人,他也不是一個真的六歲小孩,自然知道輕重緩急,不會真的情緒失控跑出去飛蛾撲火。
但是眼裡的淚水還是忍不住的流出來。
鄧范不動聲色地按下劉禪的頭,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公子要忍耐住,不然令君的努力就白費了。”
“我不甘心,覺得自己很沒用!”劉禪低聲回道。
鄧范說:“那就好好感受這個時候對自己弱小的怨恨,這個會成為公子你以後變強大的動力。”
“這有用嗎?”劉禪有些迷茫。
“我也不知道,但我一直都在是這樣做的。”鄧范雖說不知道但他的聲音裡面充滿堅定。
“鄧范謝謝你,我會的!”劉禪暗暗捏緊拳頭。
他們現在三個人走到離荀彧身旁不到五步的距離,劉禪不敢抬起頭去看荀彧一眼,他猜荀令君應該也不會特意望向他們。
但在劉禪心中,他已恭恭敬敬地向荀彧行了一個大禮。想必荀令君看向他一定還是寵溺歡喜的,只是以後再也無法見面。
想到這劉禪心中又是一片酸楚。
剛剛人聲嘈雜的書院內,一下子就剩下荀彧、曹純和司馬懿三人。司馬懿倒是不想在這時候有任何的存在感。
大雪還是在下,不一會大地又是一片素白。
書院的大門終於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