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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玉難斷》2 長江後浪推前浪
“天哪!”  “這孩子了不得啊!”

  “三斷三準啊!”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雖然當中會賭石的不多,多數是來看熱鬧的,但看著眼前的場景,也明白這少年神準的預判不同尋常;而懂翡翠的人,更是不知說什麽才好了。

  神仙難斷寸玉,這三斷三準的少年,難道能比神仙還厲害?

  事實就是如此匪夷所思,大家看向少年的眼中多了幾分困惑。

  隻有店家在收拾著自己的寂寞。

  “店家,眼拙就請謙虛一點。”少年負著手面無表情地說道。店家從少年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心聲:是你先惹的我,怪就怪自己吧。

  店家啞口無言,這一下少年的事跡一定會在東九園流傳很久,鬧到和平京玩賭石的人人知曉也不奇怪,自己根頭栽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少年轉身離開店內,人們也紛紛繼續自己之前做的事:賣東西的繼續賣東西,逛街的也繼續逛街,當然這件事在之後依舊會被大家提起。

  隻有出資包下玉石的那個中年人,以及陪同他的中年人,二人神色沒有變化,中年人的眼睛看向少年,嘴角意然還浮出一絲微笑。

  這中年人身著短袖T恤,依然遮掩不住他商人的氣質。他體形偏瘦,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他確實是無所那謂兩萬元的,這個少年懂玉,是他進店看到他和店家爭執時的第一感覺,如果他真的有些本事,兩萬元試那麽一試實在太值了。

  現在這個少年證明他對得起自己出的捧場費,這就讓他很滿意了。中年人玩玉多年,三塊石頭在他看來雖然要價過高,但確實是高貨,實在不知少年從何判斷出這三塊必跌的,如果這少年看在自己出錢解圍的面子上,教自己一點也對得起這學費了。

  “小兄弟,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中年人快步跟上少年,拍拍他的肩,微笑著說道。

  “先生今天真是豪爽,也幫我解了圍,謝謝。”少年客氣地回答道。

  “哪裡哪裡,小兄弟慧眼如炬,令人佩服!”

  少年卻搖了搖頭:“這其實沒什麽,這裡玩玉的經驗都太欠缺而已。東九園的好貨色也真的太少了,可遇而不可求。”

  好東西都在瑞麗呢。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頭,中年男子在心中更是肯定了少年是行家,於是伸出手:“在下劉洪英,小兄弟是……”

  “林浩。”少年也伸手和中年男子握了握,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劉洪英這個名字他並沒有聽過。

  林?……中年男子努力回想,這少年九成九是賭石圈的世家子,那麽會是誰的孩子?

  正在想著,林浩微笑著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劉洪英點了點頭,隨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林浩:“我希望有機會和小兄弟多聊聊,這是我的名片,小兄弟也告訴我手機號吧。”

  林浩想了一下,便把手機號留給了劉洪英,接過名片一看,上面印著精致的花紋,很上檔次,而劉洪英的職務是:

  中國三才珠寶有限會司總經理

  三才珠寶有限公司?

  印象中這家公司並不是行業中數一數二的龍頭,但是也算小有規模,總部在深圳,成立至今也有些年頭了。

  林浩若有所思,對劉洪英回了一個友好的笑容:“很高興認識劉先生,希望有緣和劉先生再見面。”

  劉洪英剛想說,過幾天和平京有一個國際珠寶節,他想邀請林浩和他們一起參觀,

但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一來,時間還有半個月,並不急著現在就和他說,最後發給林浩一份邀請函都可以;二來,他並不知道林浩的來路,唯恐自己唐突,人際關系進展太快有時不是好事。  劉洪英還是比較重視這次展會的,因為很多珠寶界的企業都會來參加,劉洪英所在的三才珠寶也帶了些精品來和平京,他本人也親自從深圳飛來這裡。他這天閑來無事,就跑到東九園走走,偏偏就碰上林浩在閱翠軒和店家發生了爭執。

  劉洪英笑著對林浩點點頭:“好,我相信我們以後會有機會再見。”

  傍晚時,林浩坐著公交車回到住處――他學校的宿舍。他們是八人一房間,他回去時,寢室中隻有和成材一個人在做著習題,其他人都出去了。

  星期天的寢室,一向都沒什麽人的。

  看到林浩,和成材放下手中的筆:“你這一天都哪去了?”

  “出去閑逛了,悶得慌。”

  “唉,好學生的特權啊。”

  林浩笑了笑:“一起出去吃飯嗎?”

  “好,正好也到吃飯時間了,吃完飯去網吧嗎?”

  “嗯。”

  在附近的夜市吃了小吃,二人就去了一處網吧玩了一會DOTA,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其他人也回來了,大家說笑了一會,就收拾一下睡覺了。

  大概是因為白天這麽久以來重新又看到賭石,林浩做夢了。

  夢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邊境那個小村,中緬邊境那個美麗的小村,連呼吸都能感受到草木泥土的芬芳。

  這是村頭自己最熟悉的小路,前面就是自己的家,一個竹樓。

  林浩發現,自己的心髒也跳得飛快。

  三十多年了,自己離開前世最為熟悉的家已經三十多年了,哪怕隻是夢中回來,自己也會激動萬分的。

  這時,林浩的父親走了出來,他是一個文雅的知識分子,那時仍然很年輕,手裡抱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

  那是翡翠原石。

  父親叫康白,出生於一個傳統的讀書家庭,但在解放後,因為身份的問題,不得不來到瑞麗這個靠近緬甸的小鎮生活。這裡離近邊境,政治壓力小得很多。

  也就是在這裡,父親看到了緬甸那裡流傳入國內的翡翠,並為此深深著迷,向當地的傣族人和緬甸人學習相玉的知識,很快成手。

  不久,父親認識了原軍隊一名部長的女兒田苗苗,她和自己家庭的背景相似,同樣是“流放”於此的,二人很快相戀並結婚,有了自己,康東升。

  自己是隨著那場持續十年的動亂成長起來的,雖然南疆的大山道路險阻,但大環境依然沒變,他是伴隨著別人的冷眼長大的。

  好在自己從小並沒受過太多苦,用迷信的說法,是家裡有貴人相幫。

  媽媽的父親,自己的外公,仍然在部隊有相熟的人,剛好和平京的某位軍中的要員,對翡翠這個東西也非常著迷。那個時候,平民自然不可能有機會弄翡翠,但是此人可以。隻是,老緬的工藝不精,他不喜歡,自己弄明料,那邊又漫天要價。經過介紹,康白開始替他與老緬交易,挑些好的原石回來開。

  也幸虧父親有這樣一手,才使得全家沒有受苦。

  年紀很小時,自己就跟著父親學習相玉,父親從來不說賭石,他隻說相玉,他說解玉不要賭,要相,相對了才能回回解出好的,而賭,也隻能賭中一回好的而已。

  仿佛又回到曾經的童年,看到那時最常見的情形,夢中,自己的父親抱著這塊黑不溜秋的黑烏沙,放到外面砂輪前的地面上,自己的母親走過來,向著父親投去勵的目光。

  砂輪轉起來了,那是童年印象最為深刻的聲音,單調卻又充滿著期待。那個時候,自己就在父親的身邊看,相玉的本事,也是從小就開始學的。

  玉石的皮很快就被擦開,裡面是綠得晃眼的帝王綠。

  “漲了,漲了!”父親興奮地說。

  “東子,”媽媽笑著對自己說,“咱們有錢了,可以搬家了,去住大房子,好不好呀?”

  “好~”

  “好啊,那咱們走吧。”

  自己十幾歲時,因為動亂的結束,父親被平反,中緬的翡翠交易也開放了,利用和那名將軍的關系,緬甸相熟的原石商和父親大筆地進行原石交易。父親曾經開漲了四塊大件,一下子有了在當時看來是一筆巨款的收入。

  而自己的本事,已經可以和父親比肩了,自己也曾經開漲了兩塊大件。

  夢中恍恍惚惚地,自己就去了深圳,置身於家中的大宅。

  那一期間,自己突然就成了有錢的大少爺,用現在流的說法,是一個石二代,有錢,本事也好,上了大學,畢業後開始和父親一起掌管家中的生意,不但負責選料,還建立了一家玉器加工的工廠,父親的公司也開始涉足其它珠寶類生意;自己結了婚,女朋友是大學同學,叫錢慧姝,而立之年,妻子的肚子也終於有了動靜,那些年正是自己春風得意的時候。

  自己永遠記得那一天。

  生命中的最後一天。

  夢中,自己走進家門,迎接自己的是一臉焦急的父母:“快,帶我們去醫院!”

  “走,車在樓下,我來開,我們快點去。”自己如是說,一如當年的情景,一絲不差。

  母親早已經穿上了衣服,焦急地問:“兒媳現在怎麽樣了?”

  “大出血,醫生說情況不好,已經……下通知書了。”他聽見自己回答。

  久見世面的父親也沒了往日的儒雅和淡定:“走!”

  而自己比二老更擔心妻子的生命,那是自己所愛的女人,他更不希望她有個三長兩短。

  三個人急奔出屋,車子一路開得飛快,奔去了婦產醫院。

  “護士……”產室的門剛好被推開,走出來一名護士。

  那女孩搖了搖頭:“很遺憾,母子都沒有保住,是男孩。”

  “什麽?”他哭出了聲,好像還坐到了地上,他可以不要孩子,也不想讓愛人出事。

  自己好像在怒吼,在狂奔,好像還看見妻子冰冷的容顏;他記不清自己做了什麽,隻記得焦急的親人的面孔。

  過了好久,他才恢復理智,如果這不是夢,如果一切都能改變,該多好,而自己曾經的痛苦,在夢中也沒有放過自己。

  “兒子,回家吧。”父親最後扶起他說。

  那已顯蒼老的手心的溫暖,並不能融解自己心中的寒冰,也驅散不了自己的痛苦。

  他木然地點點頭,巨大的悲傷讓他無所適從。

  三個人無言地走出醫院。

  “我來開車。”父親說道。他精神恍惚,不能開車。

  於是他坐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之後的一切,如果還有機會,他多想去改變。但是這是夢中,他無能為力。

  鑰匙插入,發動機轉動,然後就是一聲巨響。

  “不!”夢中他高喊,然後一下子坐了起來。

  是夢。

  現在想來,自己當時神智迷亂,一定有人借機對他的車子做了手腳,錢賺的越多,仇家也越多,自己著了道,連帶父母也死於非命。

  那是一次轟動翡翠圈子的大事,康家巨大的產業,因為那次事故,一夜之間化為烏有;鼎盛的繁華隻落得屍骨無存,葬身火海。那些頂級原料,那些精品珠寶,那些家業,從此不複存在。

  那時他本以為就這樣死掉,什麽都不會留下,歡樂也好,痛苦也罷,都作煙銷雲散。但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其他原因,飄飄然的,那時他的神識並沒有消失。

  他看不見,也聽不見,沒有任何感觀,但他的意識中仿佛有什麽在召喚自己,讓自己不由得被引導向那裡。

  恍恍惚惚地,突然耳邊仿佛有細細的聲音,他試圖掙開眼,但是眼前隻有極淡的一種乳黃色的光,接著,他覺得有什麽抓住了自己的身體一般, 眼前就明亮了起來,卻什麽也看不見,隻聽見一個女性的聲音在說:“生出來了,是個男孩!”

  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覺得屁股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接著一股強大的氣壓衝入了口鼻中,他不自禁地大口呼吸,並哭了出來――一來他不想再被打一下,二來他也無法控制自己,肺部仿佛被一個加壓泵拚命往裡打入空氣一樣,這簡直是一種酷刑,說不出的難受和可怕!

  下一刻,他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是的,就是那一刻起,他康東升雖然死了,但是又在千裡之外的和平京城中,一個叫林浩的新生兒身上復活了。

  林浩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淚,那是為自己所愛的女人流的。

  有心事的人,最怕的事情就是說夢話了,此時天色仍然很深,他看向寢室中的其他人,都睡得香沉,於是放心地躺下了。

  大概是自己又在糾結曾經的事情,才做了這麽個夢。不過,他的復仇之心,十四年來一直沒有消失過。

  一定要找到凶手,一定要為家人復仇。

  今世的他投胎沒有仔細挑過,父親原本是個運鈔員,在自己出生前因為槍支走火死掉了。而自己的母親,是個醫院的藥劑師,在自己六歲時也因為心髒病突發死掉了。

  他的爺爺奶奶撫養他長大,現在,他現在在寄宿學校,以校為家。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隻有安心讀書,一邊留意可能找到的線索。在自己新生後羽翼未豐的情況下,他絕不能敗露形跡,他需要先壯大自己的實力,一定要讓凶手一個也不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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