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心甘情願朝陽孤兒院內,黎陽正和魯惜農在心理谘詢室裡看著窗外。樓下,安愛國正和其他一孩子一起玩跳格子,笑得很開心。 “愛國現在看起來變得開朗了很多。”黎陽在窗上看著外面說道。
“是的,他現在的心理狀況十分良好。”魯惜農說道。幾個月前,原本已經被趙氏夫婦說好收養的安愛國突然又被黎陽帶了回來,他們不肯透露細節,但顯然這次收養的過程發生了一些事情,讓安愛國繼續留在了孤兒院。
黎陽露出一絲微笑:“在當初趙氏夫婦接他走時,你也說他心理狀況十分良好。”
“愛國那時是有些孤僻和冷漠,但都構不成嚴重的心理疾病。每個人心理都有陽光的一面和陰暗的一面,除非一個人被切除了腦前額葉。只要他心中的陰暗的一面沒有改變他的行為,對他人和自己造成傷害,就不是問題。”
“每個人心理都有陽光的一面和陰暗的一面,這一點我讚成。”黎陽點了點頭,突然看到一輛警車停在了孤兒院門外,又緩緩地說道,“那麽你心裡的陰暗面是什麽?身為一名心理醫生,也替別人承載了很多心理壓力吧?”黎陽離開了窗邊,隨手從魯惜農的書架上翻出一本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看了起來。
魯惜農笑了笑:“當然有,所以我才來到這家孤兒院,兒童的心理陰暗面要小得多,對我來說也減輕了很多的壓力。對了,我好像看到了警車。”
“確實是警車,”黎陽無所謂地回答。
“你不好奇他們是來幹什麽的嗎?”
“既然馬上就能知道,我為什麽要好奇?”
魯惜農笑了:“極度的理智,擅長隱藏自己的感情,看來你的安全感不是很強。”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魯惜農說道。
孟乾走進來,亮出警證說道:“打擾二位,我是廣州的刑警孟乾,有一件案子需要找曹汗先生詢問一些問題,聽說他正在這裡。”
“我就是。”黎陽說著,放下手中的書站起來。
“您是這家孤兒院的院長?”孟乾問道。這年頭做公益的富人不多,更何況黎陽看起來這麽年輕,孟乾也不由得有些詫異。
“嗯。走吧,我們去我的辦公室。”
黎陽帶著孟乾離開了魯惜農的房間,拿出一個一次性紙杯,給孟乾倒了一杯水,又取過自己的杯子衝了一杯咖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孟乾也坐下。
孟乾打量著眼前這個青年,二十多歲的樣子,英俊而富有魅力,但看不透他的實際年齡,目光沉穩如水。這些天來,孟乾對康東升做了不少的調查,也知道他的舊居三年前被賣掉,買主是曹汗。此人同時也是香港一家珠寶公司的董事長,同時在和平京建有一家孤兒院,完全是白手起家,身價數十億。
和康東升一樣的珠寶界的背景,又剛好買下了康東升的房子,傳奇級別的發家史,孟乾敏銳地嗅到了一些東西。親眼看到黎陽的第一眼,他就感覺到黎陽一定和康東升有關系,這是身為一名警察的直覺。
從沙市回到廣州,孟乾又去了朱有才的家,裡面的東西多數都沒有動,但是都被翻過,朱有才的相冊卻少了幾張照片。孟乾心中升起一股喜悅,這說明康東升一定是來過,他看著一處處被動過的痕跡,借此感受著康東升這個人。
不知何故,眼前的曹汗卻和他想象中的康東升不一樣。
深不可測,但是應該是個好人,這是孟乾對“曹汗”下的結論。
“孟警官,”黎陽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問道,“您來,不是隻準備盯著我看吧?”
孟乾回過神來,這才說道:“我查到曹先生在深圳有一棟別墅,那棟別墅在十七年前原本屬於深圳的一名珠寶界的富商康白,十七年前,康白及其全家因為一起汽車爆炸案遇難。最近有一起案子,牽涉到他已死的兒子康東升。因為我剛好來和平京,所以順便來找您,不知您是否了解他們。”
林浩自從買下那棟別墅後,一直閑置著沒有住,只是裝修完畢,找人照顧而已,黎陽在香港時,有時會開車過去深圳過看一眼別墅的情況。
黎陽微微一笑:“孟警官為什麽認為我會知道以前的房主的事?”
“這是例行工作。我們要盡力掌握更多的情報。另外,我很好奇,您買下這棟別墅,花了大價錢對它做了修繕,卻從來沒有住進去過,這是為什麽?”
“那恐怕要讓孟警官失望了,那棟房子我所了解的,一點也不比新聞上的多更多。我之所以買下它卻沒有住進去,是因為我沒時間。”
孟乾皺眉看著黎陽,後者眼含笑意,反倒讓他一時不知如何以對。黎陽接著說道:“據我所知,康家這件事水很深,孟警官,如果我沒看錯,您不是一個有背景的人,還敢繼續深入這件事,我不得不佩服您呢。”
孟乾一愣。這些天來,別人一直和他說董開悟已經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但是又聲稱還在治療不允許他去看,孟乾並不笨,早已有所懷疑,黎陽現在這麽一說,他也馬上想到了這件事。
這家夥是在暗示自己,離這件事遠一點嗎?如此說來,他果然還是知道些什麽。
孟乾有能力,在破案上有著過人的天賦,而在人際上,他也處理得很好,所以沒什麽背景的他也能走到現在。他知道上面對這件事還是比較重視的,一直希望他能找到凶手,誰知道是不是只是在利用自己呢?如果是這樣,無論破案與否,他的結果都不會太好。
孟乾的個性喜歡究根問底,這樣的案子對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力,這些天他剛剛看到了冰山一角,讓他放手也是欲罷不能。
就在這時,有人在門外敲門。
“請進。”黎陽說道。
約翰·柏根一打文件走進來:“曹,這是劉小飛的領養人調查報告。他們在等著我們。”
黎陽站起來,有些歉意地對孟乾說道:“孟警官,孤兒院的一個孩子要被收養,我要和領養家庭見個面,恐怕只能改日再聊了。”
孟乾也站起來:“沒關系,我還有一些人要走訪。”
“那就不送了,孟警官慢走。”黎陽說著,已經來到了門邊,等著孟乾走出辦公室,出來鎖上了門。
回到警車上,孟乾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這家孤兒院和裡面歡敵的孩子們,他能感覺到這家孤兒院經營得很用心。如果凶手真是曹汗,這家孤兒院前景會如何?
這個曹汗,孟乾看不透他,也許他真是個這年頭少見的大好人,也許是個披天使外衣的惡魔。他又想董開悟心理崩潰後的神情和精神狀態。孟乾一直以來,感興趣的只是破案,和案件背後的真相,對於凶手的處置,對於案子背後1有怎樣的悲劇,那都不是他所感興趣的。第一次,他產生這樣的情素,第一次,他不希望某一個人是真凶。
孟乾收起思緒,發動了車子。
一邊開著,孟乾也在思考他的將來。
當然,因為和此事件有關的兩個人——陳老將軍和黎陽同時隱瞞了林浩的存在,孟乾並不知道真凶的存在。
當然,他確實開始留意起黎陽來。
與此同時。
林浩也在調查朱有才最後所乘的“馬六甲”號。
這是一艘開往巴西的貨運船,主要是從巴西動輸水晶、瑪瑙等的原石來到中國,因為瓊省也產水晶,所以這艘船也會途經瓊省。朱有才這才從瓊省逃離。
去巴西,要麽朱有才會借道跑去美國,要不可能還會留在南美,可惜林浩這個時候正值高三,沒有精力去找這個人。
“你可以找人去代你查找朱有才。”從瓊省回來後,黎陽曾經這樣給林浩建議。
“嗯,如果能夠讓孟乾願意做這件事,那再好不過,他辦事,我還是很放心的。”林浩說。
“他是一個警察,你打算怎樣讓他來替你做這件事呢?”
“有的時候,讓司機把車開到我們想讓他的路, 只要讓他注意到岔路的紅燈就好了。”
性格決定命運,林浩和黎陽只是小小地讓孟乾留意到他的處境,讓他看到真相,以他的個性,就很有可能走上別人設計好的路上。
從和平京回到廣州一星期後。
孟乾收到了一個快遞,裡面只有一張打印的字條:馬六甲號。
孟乾相信這是康東升寄來的郵件,他不知道此人是怎麽注意到自己的。沒有寄件人的信息——其實就是有,查下去也極可能是假的。
孟乾確認這是康東升給他的提示,是因為他立即開始調查這艘船,發現他在朱有才逃走的時候,正好途經瓊省,而他的目的地是巴西。
明知道對方是在利用自己,孟乾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貓都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的,但是好奇是貓的天性。
三天后,孟乾住院了。
他的上司和下屬都來看他了,他在三樓的家中擦窗卻不小心掉了下來,摔成重傷,全身多處骨折兼中度腦震蕩。病床上虛弱的孟乾向他的上司提出辭職,言辭堅決,雖然心中無比失望,但是他們也只能接受他的辭呈。
這樣離開,對孟乾來說也許是最好的結果——相對於因為完不成案子受責和完成案子後的被過河拆橋。
傷筋動骨一百天,又調養了三個月,孟幹才徹底康復,之後,他就坐上了飛往巴西裡約熱內盧的飛機,站到了那著名的山頂的基督像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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