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哭聲一片。 隔著一重門,就是生者的醫院走廊和死者的太平間。包麗良的屍體在白布的遮掩下,靜靜地躺在門的一邊,而另一邊,則是痛哭失聲的家屬。
包麗良的侄子包勇不在身邊,帶人去打了三才珠寶公司店面的就是他。因為人命案的原因,他被扣到了派出所,他帶去的人,死了一個,三才珠寶公司的店員死了兩個。人不是他殺的,但是作為首先動手的人和組織者,他脫不了乾系。
包麗良的老公叫陳文,眼下,包家和陳家都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之中。僅僅因為一塊十萬的翡翠,包家人一個身死,一個只怕要入獄,實在是合不來。
“都是三才珠寶公司的錯!”陳文流著淚說道。
就在這時,走廊響起一陣喧嘩聲,四個人走了過來,為首的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她正是周平。身後凬是三名三才珠寶公司的男性員工。
看見陌生人,包家和陳家的人自然要上去詢問。
“包太太的親屬們你們好,我是三才珠寶公司的周平……”周平介紹道。
“離我們遠點!”陳文鐵青著臉指著周平身後的大門。
周平舉起雙手,笑得很燦爛:“請別這麽緊張,我們是為了你們好。”
“如果你們是來道歉的,說完你們該說的就滾吧,總之我們一定要報警。如果不是,現在就滾。”包麗良的父親說道。
“我們當然是來道歉的,我們也有實際行動,用錢。”
這時,一直在哭的包麗良的女兒陳小萌回過頭來,怒道:“我們家還不缺錢,我們一定會讓你們上法庭的!”
周良隻好搖搖頭笑道:“你們會接受的,因為你們打不贏這場官司,不信走著瞧。對了,好像包勇還在派出所呢。”
一語既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陳小萌當先跳起來:“我告訴你,三才的,如果你敢對勇哥做任何事,我都會要你死得難看。”
陳小萌只是個大學生,還年輕,對這件事水之深還沒有足夠的認知,此言一出,其他人倒是彼此對視了一眼。
三才珠寶公司如果真的在派出所有人,那麽他們如此一個普通的家族是很難戰勝們的。也許他們會調換證物,最輕的,包勇帶人打架是事實,往輕了判,是關上一些年,往重了判,可以一直關著或者重判執行死刑。其至不必等判決,在派出所就廢掉他或者將他殺死,這樣的事國內是有的。
司法的公正,多數時候是在多方實力相等時才會如此的。
包家和陳家也不甘心,但除了包麗良的雙親、丈夫和女兒,其他親人可不一定有多堅定的決定要和三才珠寶鬥上一鬥。
換到他們的角度,這件事他們是會憤怒會惱火,因為受害的是自己的親人,整個事件,勝訴,他們不一定得到什麽好處,輸了,可能會反而受連累。顧生不顧死,這話說得殘忍點,但是一直是國人內心深處最願意做的選擇。
人性就是如此。不是每個人的道德底線都是那麽高的。
陳靜,陳文的妹妹,輕輕拉扯了一下陳文。
沉悶的氣息突然在人群中蔓延,陳文一個中年男人,自然也能想明白這一層,他的表情變冷,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不要在這個時候來煩我了,你走吧。”
周平冷笑一聲:“可以給你們時間,但是我們的耐心也有限,答覆得太晚,可就不知道有些人會對包勇做什麽。”
“你夠了!”陳小萌捂住了耳頭:“要走就快走!”
話已帶到,
周平聳聳肩,轉身離開了。 周平一走,大家就開始彼此交換眼色,最為一臉擔憂的,就是包勇的母親劉良娣,終於,她忍不住哭了出來:“我的兒啊,你可不要有事啊!”
一些人歎息起來,陳文的父親陳寒拍了拍陳文的肩,他清楚,親家包氏一脈只有包勇這一個孫子,陳家的香火可不能輕易斷了,是以他緩緩地說道:“阿文啊,媳婦他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但是包勇還在關著,我看,還是顧他比較好一些吧。”
陳文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血絲:“我實在是不甘心啊。”
“爺爺,話不能這麽說,如果他看我們好欺負,騎人頭上拉屎呢?”
“丫頭啊。”陳寒歎道,“你不懂什麽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勇哥在派出所,如果他們真的認識些人,不露痕跡地給他點苦頭吃是再容易不過的,這些年派出所死人這類事一直也不少,你難道希望這種事出在他身上?要是他們官司打得好,可能還會把你勇哥重判,你勇哥這次是替你媽出頭才被關起來的,你總不希望他真的再背上一條命吧?”
陳小萌對警方的水深並沒有什麽直觀的概念,作為一個學生的他,還不相信社會會黑暗成這樣,猛搖頭:“這件事在網上傳瘋了,我不信他們還敢這麽做!”
“有什麽不敢?”陳寒哧笑,“連我都知道現在網絡推手的力量有多大,把黑說成白的事還少嗎?小萌,這事你讓大人去安排。”
誰也沒有留意不遠處的一個墨鏡青年,他的耳朵上塞著手機的耳機,好像正拿著手機聽哥。包、陳兩家的人離開了,他這才慢慢地離開。
“包太太的親屬們你們好,我是三才珠寶公司的周平……”
“離我們遠點!”
“請別這麽緊張,我們是為了你們好。”
……
如果有聽力特別好的人在青年的身邊經過,就會聽到,手機裡播放的,正是之前周平和當事人家屬們發生的對話。
“OK,搞定。”青年輕聲自語著,隨手退出這個音頻文件,點開了短信編輯:“已經到手了。”
發送。
還在機場的黎陽手機振動起來,他拿起來,看到了短信,微笑著將它刪除。
對自己看好和提拔的手下,他終歸是放心的。特別是劉棕。
某派出所中。
天剛亮,包勇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而和他一起來的幾個小弟,已經醒了在聊天了。自從昨天被關到派出所至今,他們雖然有得到食飯,但是是冷的,還很鹹,一人又只有一小瓶礦泉水,小瓶裝的一小瓶。
昨天下午,聽說姑媽因為花了十萬塊買了假翡翠心臟病突發住院,年輕氣盛的包勇就叫上了一幫哥們去了三才珠寶公司的分店,和他們吵了起來。
包勇性格不算急躁,但一發怒就誰也攔不住,看著店員那一副“關我們烏事”的表情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抽出片刀就上去砍,那店員臉上就中了一刀。
見了血,這些店員才真嚇到了,有的尖叫起來,有的上操起手邊的東西和包勇他們打在一起,包勇的小弟也是個愛鬧事的,但是先倒下的偏偏是龍仔,他的一個小弟,被對主訴一名男店員用碎玻璃一下子扎穿了脖子。
見自己的哥們掛了,包勇和他的小弟也紅了眼,瘋了一樣拿著手中的片刀對著這些店員們招呼,當場有兩個不活了,而其他的店員,早就嚇蒙了,哭著在店裡到處亂跑,又跑不出去。如果不是警方及時趕過來控制住他們,之後只怕死的更不只三人了。
大家都被帶到了派出所,三才珠寶公司的也被帶走了,關在別處。
神智一清醒,方勇就覺出嗓子中的乾渴,他抿了抿嘴,唇上已經發幹了。
“這幫孫子,居然這麽玩我。”他一個小弟同仔憤憤不平地想著。
包勇低聲對他說道:“行了吧同仔,你是想被冷空調吹一晚上,還是被拷在暖氣管上,一晚上蹲蹲不下,站站不起來?”
叫同仔的小弟聽了,傳說中的拷暖氣、吹空調這樣的手法,他也多少聽說過,想了想,的確如此,也就不再說話。
這時一個警察走過來,丟給他們一人一塊麵包和一個小瓶裝的礦泉水。
包勇和其他人貪婪地接過礦泉水就大口地喝起來,其實他也明白,這個時候隻應該小口小口地喝,可是他控制不住。
喝光了水,也許是心理作用,包勇覺得自己狀態好多了,扭頭看了一眼,還有一塊麵包。他也拿起來將它打開,卻發現裡面衝出一股怪味,還有青色的毛。
“我說,這個麵包壞了。”包勇大聲對不遠的警察們喴道。
沒有人理他,遠處的警察們嘻笑著談論著新案件和其他家長裡短。良久,才有一個年輕的走過來冷冷地對他說:“來這裡還挑三撿四的,愛吃不吃!”
“我操!我們現在還只是犯罪嫌疑人,不能這麽對我們吧!”另一個小弟叫道。
警察理都沒理他就走了。
方勇雖然不想多話,但不免心中憤然,隨手將麵包丟到了一邊。
然而隨即,他就覺得肚子疼痛,急忙衝進了廁所。其他幾名小弟也是如此。 包勇猜是剛才的礦泉水的問題,不禁心中咒罵。
“香蕉他個巴拉,他們還真玩我們!”同仔可忍不住了,對著夥伴們咬牙切齒道。
“出去了非玩死他們不可。”另一個小弟恨道。
一天包勇和小弟們都在和肚子作鬥爭,到最後真的躺在地上脫水了,警察這才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大瓶裝的讓喝,順便給了黃蓮片。
於是腹瀉來得快,去得也快。
派出所為首的是個中年警察,根本沒有把包勇的事放在心上,反正只要不死就行。他正翻看著卷宗,突然電話打來了,他馬上收斂了散漫的神情,換上恭敬的臉色:“成局,是我,是,是。那小子現在還行。是,是,明白了,會好好待他的。”
包勇心想看來派出所的這些人和三才珠寶公司有關系,這裡的日子只怕有自己好果子吃了,不知三才珠定訟司那些龜兒子現在是在享福還是一樣受苦,包勇覺得第一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正在有些絕望的時候,大家等到了晚飯,卻不由得愣住了。
送來是幾個肯德基全家桶,包勇有些不能相信地打開,真的是全家桶,噴香的炸雞味在牢房裡飄蕩,所有人都咽了口水。
“是有人罩我們了,還是怎麽回事?”同仔小心問道。
“管那麽多呢,吃了就是。”包勇心寬,當先抓起一塊原味雞就大吃起來,其他人也就不再客氣,紛紛伸手抓起了眼前的美味大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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