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往東的終南小鎮,北上便是有名的終南山,是秦嶺的一支,山勢險要,氣勢不凡,自古以來,這裡就被視為修行聖地,聚集著不少修行者,在山中搭蘆造屋,種樹開田,平時安心清修,不問世事,充滿了神秘感。 一個青年身穿休閑裝、戴著大大的遮陽鏡,正走在險峻而狹窄的山路上漫步前進,這裡早已過了遊人區,屬於山中的修行者的地盤。
這人正是黎陽。
沒過多久,前面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院落,低矮的籬笆圍出果園,正中有一棟小屋,石頭築基,夯土堆牆,茅草做頂,簡陋而整潔。
黎陽微笑,徑直穿門面過,進入了屋中。
“就猜是你。”屋中響起一個聲音,一個正在練習書法的男子微笑著抬起頭來,他看起來已入中年,“這些年哪裡去了,黎陽?”
剛問完,中年人就覺出了不對,仔細了看了看黎陽,咦了一聲:“你怎麽……”
黎陽苦笑:“黎谷乾的,我已經報仇了,金丹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面有慘色。
“這些年怎麽樣,海叔?”
“我挺好,最近阿平也來終南山隱居了,你順著這路往下走,20多裡遠就能看見她的住處。”叫海叔的中年人說道。
黎陽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和我詳細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海叔放下手中的毛筆問道。
黎陽便把這些年的遭遇和海叔說了一下午。海叔也是狐族,修行了五六百年,比黎陽還要年長,兩個人當年一見如故,引為知己,只不過黎陽被害之後兩個人斷了聯系。聽完黎陽的講述,海叔搖了搖頭:“那麽,你以後要以鬼入仙?”
“還有別的辦法嗎?都是黎谷的傑作。”黎陽苦笑,“最近有感覺仙劫將至,快則三年,遲則五年,只怕再也見不到故人,所以才來看看你,這裡又清淨適合修行,這次我會在這裡呆一個月。”
仙劫是連林浩的天鐵也不能幫黎陽避免的劫數,只有黎陽一個人去扛。
修行者都會碰到自己的仙劫,破了此劫,便能得道成仙,不能,那就重新被打入輪回。狐族比凡人的仙劫更重,一個不小心,到時世上就將再無黎陽這一隻狐鬼。芸芸修行者,清心寡欲無數年,頂著一次次遁入輪回的後果,也要專心修行,也只不過是為了那有可能的長生不老,得道成仙。
天地以萬物以芻狗,弱小的生命因此都希望變得強大。這也是眾生的一種欲望,黎陽也不能免俗。
海叔當然明白這些道理,點了點頭:“祝你飛升。只不過,你的那位叫康東升的小友,會不會給你增加不少劫數?”
黎陽想了想說:“康東升他原本品性不錯的,奪舍後心性確實變了不少,不過我相信他本心未失。”
黎陽記得,當林浩還是康東升時,曾經碰上一輛飛速行駛的汽車即將撞上路邊的老人,拚著被撞飛的危險,康東升衝過去撲倒了老人,使他保住了性命,那老者事後對他千恩萬謝。
還有一次,大學時他跟著父親隨同別人去爬武夷山,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漢子不少心摔下險峻的山路,在一個一百米高的斷崖中間困著,腿也折斷了。當時沒有人有現在的專業登山裝備,面對有五十米高的斷崖,雖然下面樹叢不少,也有一根繩子可以吊人,但那只能算是沒有什麽保護能力的保護裝置,用它救人是在拚死。因為那個漢子也沒是半空,
非常危險,沒有人一個人敢徒手下去救那個受困者,只有林浩下去,先把繩子拴傷者身上讓人帶上去,自己則在斷崖那裡堅持了好久才被帶回原路。 也許所有的人本性都不壞,只是時間和經歷冺滅了多數人的良知,但是敢拚著生命的危險去救陌路人,黎陽相信林浩哪怕會變,也不會變得判若兩人。這也是黎陽在恢復實力後敢教授林浩法術,還心甘情願幫林浩的原因。至於復仇,那是所有生物的天賦權力,黎陽自己還殺了黎谷,從來也沒有半點良心上的不安,他也不會因此受到一點天遣,林浩又會有什麽區別嗎?
黎陽在這一個月,寄宿在海叔的小屋的側室,安心地在終南山修行了一個月,才離開了海叔和阿平,重回和平京。
阿平是個女道士,年輕的時候原本想抓住黎陽,但是卻沒能打過他,反而不打不相識,成了好朋友。如今也有六十多歲,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女也成了白發蒼蒼的老婆婆。
周末的時候,林浩在新家中休息。音箱播放著《IDon‘TWantToSetTheWorldOnFire(我不想讓這個世界陷入戰火)》,他則在電腦上看著美劇,一個紙人端來榨好的果汁遞給他。
前幾天聶三回報了調杳的結果,他的小弟沒有進一步查清楚龍伯遠是誰,也沒有新的收獲,十多年了,東九園的店主也是來了又去,想輕易查到有可能的線索,確實太難。
林浩一邊思考著,一邊接過紙人遞過的果汁,揮揮手:“去看著劉協吧。”
紙人又變小,林浩給它施展了隱身咒,它飛快地跑開了。這些時間以來,林浩派了一個紙人去跟蹤徐沐陽,一個去跟蹤劉協,這兩個都是可能和龍伯遠有關的人物,只要花點時間,肯定能找到多點的線索。
“這樣的生活相當不錯嘛。”黎陽笑著穿牆而過,“看來你把二龍的事情搞定了?”
“早都搞定了。”林浩關掉音箱,喝了口果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黎陽說了。
聽到林浩林浩抬手就是六條人命,提起此事卻沒有一點動容,黎陽的眉頭微皺。
林浩既然已經決定要復仇,手上又怎麽可能沒有人命?有詩說得好,“殺一是為罪,殺萬是為雄。”林浩的復仇之火在心中燃燒了十幾年,不可能看著家人慘死卻不去手刃死敵,自然阻他報仇的,也要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有詩雲:
君不見,
獅虎獵物獲威名,
可憐麋鹿有誰憐?
世間從來強食弱,
縱使有理也枉然。
黎陽明白各個道理,林浩現在也明白。
黎陽回來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平淡,他並沒有告訴林浩自己仙劫的事,對他來說,三五年不過是一轉眼的事,但對普通人來說這個時間還是蠻久的,以後再說都不遲。
在此期間,在三才珠寶公司取代了董老的林浩也忙了起來,就是上學期間,晚上也會有不少原石的圖片發到他的郵箱或手機上,有的是曲穎的,有的是公司的,他都會負責看和講解、評估。
至於徐沐陽和劉協那邊,整整兩個月之後,終於有了足以讓林浩滿意的消息。
那是個周三的下午,劉協正在擺弄自己的那些原石,手機響起,劉協看了一眼那個號碼,電話還沒有接起,表情已經變得恭敬:“老爺子,是下一批貨又要到了嗎?好的好的,我會留意接貨的!”
雖然對面說的什麽林浩無從知曉,但是劉協的表情異常地歡喜,顯然是交易的情況很不錯,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麽,又說道:“上一次,您有一塊會卡料,被陳老將軍買走了,結果是灰底,陳老將軍後來給了我電話,不過我一想,沒誰能穩賭不輸的啦,我就退了他的錢……什麽?那一塊是裝錯了?”
劉協是尖叫出來,那時劉協的心裡確實很憋屈,因為他要的料子都是高端貨,對方想收集一批也確實要花不少時間,半年前陳老將軍來他這裡,那一塊會卡,陪同他的少年人就不看好,結果解後真的是灰底,為這事他很沒面子。這隔了半年,答覆卻是上次的是弄錯了,劉協覺得哭笑不得。
“沒關系,沒關系,哎呀這點錢無所謂了……好吧,好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電話裡老爺子也很不好意思,還答應退還他那一塊的進貨款,劉協心裡倒是平衡了不少,老爺子也許真的是弄錯了料子,雖然都有賭垮的時候,但老爺子是拉不下這個臉的,這也是他順水推舟同意退款的原因,反正也只能如此做了。
而在學校中,下課後得知消息的林浩,面對著回來報告情況的紙人,比劉協還要高興,此時他正站在走廊上,因為是最後的衝刺階段,此時下課也沒有人出來閑逛,也看不到林浩的紙人,更注意不到,他的手都已經因為過於激動在發抖了。
原來龍伯遠就是老爺子。難怪在瑞麗,人們不是不知道這樣人脈超群的人是誰,就是諱莫如深。以當時林浩的人脈,想打聽出來這一點當然是有難度了,就連林浩前生作為康東升時,也從來不知道老爺子的真名實姓。
仔細地想一下,康家滅門後,老爺子關心和了解、甚至參與這一批高等原石的買賣都不足為怪,在瑞麗如此有名望的人,在賭石圈也是有面子的。
不過林浩也有些疑惑,緬甸人起名和國人不同,他們是沒有姓只有名的,所謂的吳、哥這樣的開頭漢化首字,其實是從緬語音譯來的,表示他們的身份地位,比如哥是用來稱呼有一點社會地位的成年男性,而吳則是用來稱呼大人物的,所有的這樣的稱呼裡,也沒有一個是“龍”,老爺子的籠基證明他的緬甸人的身份,可是平時簽寫自己的名字用異族文字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林浩望著窗外的景色,思考著入了神,一個想法也浮現於他的腦中。
也許這個老爺子,來路也不是那麽簡單。
龍伯遠這個名字,暗示著他也許和國人有關系,或者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是撣族人。撣族人在國內叫作傣族,也穿籠基。
不親自問老爺子龍伯遠,林浩估計很難知道真正的原因。中考在即,之後他就可以因公走一趟瑞麗,到時候一定要會一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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