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錯覺,無辜尤卡坦半島的林地總是異常繁茂,不僅僅因為這裡地熱帶,加勒比海吹來的潮濕的海風也有利於植物吸收水份。 海灘平坦而美麗,月光照著沙灘隱隱地發白,不遠處的海水還反著波光。隱隱的還有海濤的聲音。
“加勒比海的風光哪怕在夜晚,也這樣迷人呢。能在這樣的夜晚走在海邊,真是一種享受啊。”
白天的時候,林浩在梅裡達一帶別處的海灘見過美麗的海景,此時他不是來欣賞這裡的風光的。
輕輕地感慨了一下,林浩抬眼看了一眼前面精致的海濱莊園,露出了微笑。
當朱有才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是一片漆黑,隨後,他發現自己的雙手被什麽人抓著,他試圖掙扎回頭,手腕立即疼痛難忍。
“你的反抗是徒勞的。”身邊響起了人聲。
借著隱約照進來的月光,朱有才發現,四周一片漆黑是因為此時仍是深夜。說話的人就坐在他的床邊。
十個月前,朱有才聽說了董開悟出被人殘忍挖去雙眼的事,凶手據說是已經死了快二十年的康東升。意識到對方可能正在尋找他,而他的後台也在尋找他,自己成了雙方爭先獵殺的目標,朱有才怕了,他聯絡了平時和他關系很好的一艘巴西的貨船,它剛好根從瓊省出發,朱有才逃過了殺手的眼睛,登上這條船上去了南美,又到了這裡。
一開始的日子過得戰戰兢兢,朱有才每天都在猜測著最先上門的是會是哪一夥人的殺手。然面十個月過去了,他依然活著,生活平平靜靜。
他開始敢出門欣賞熱帶海邊的迷人風光,也開始用心經營自己的農場,漸漸地開始相信殺手真的不會上門了。
誰知一睜睛,他又從天堂落回了地獄。朱有才皽聲問道:“誰?”
那人沒有回答他,而是輕聲下令:“帶去洗手間。”
身後控制自己的力量加大了,朱有才不得不站起來,眼角餘光看去,除了床邊的人和抓著自己的,還有兩個人圍在自己的身邊。一共來了四人。
跟在朱有才的身後,床邊的人影也走向了洗手間。
電燈突然亮了起來,朱有才也看清了來者的長相,他已有心理準備,依然渾身發抖:“康東升。”
然而當年的康東升可不會有這樣冰冷的目光。
“真榮幸你還記得我。”林浩身邊的一名漢子替他反身關上了洗手間的門,他則皮笑肉不笑地對朱有才說道。
朱有才迅速地看向四周,三個漢子正對著他虎視眈眈,看來他插翅也難飛了。沒人真的願死,除非逼不得已。朱有才也是一樣。
“這十個月你的生活很滋潤呢,你看,還守著這麽美麗的一處海灘和精致的莊園,讓我不由得不妒忌。”林浩仔細地看著這個精致的洗手間裡的每一件陳設。洗手間很大,有一個大浴缸,有洗手池,留下的空地還能站上十來個人。
在浴缸的旁邊,放了一個小椅子。林浩拖過來坐下。
“康,康東升,你是死了還是活著?”
“我死了,也活著。朱有才,猜猜看,我三更半夜來找你是為了什麽?”林浩森然地問道。
“別,別殺我,康東升,你們家人不是我殺的。”
“可是東西呢?”
“東西?”
“對,東西。”林浩點點頭,“賣掉我們康家的原石,你從中撈到了多少好處呢,朱有才?”
“八,八十萬。”
“哦,
八十萬。”林浩自語著,看不出什麽表情,“你想說的就這麽多?” “你還根我說什麽?人不是我殺的!”朱有才得快哭了。
林浩俯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這我知道,至少不是你親手殺的,殺人的意志,也不是你的,你不過是一條狗而已,那你就來告訴我,誰是你主子。”
朱有才的心狂跳起來,他真的不敢告成訴康東升,可是還不等他多猶豫,康東升的表情就猙獰起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動手。”
其中一名大漢麻利地把洗手池的出水塞按下,使水池裡的流不出來,一邊打開了水龍頭開始放水。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麽,朱有才開始掙扎,但是第三名大漢早已經搶上來將他的頭按到了水中。
朱有才看到了三個大漢不屬於活人的目光,還有在鏡子中空空如也的倒影。來不及為此恐懼,他的頭就被沒入了水中。
耳邊是隆隆的水泡的聲音,朱有才緊閉著嘴。
不能吸氣,不能吸氣,否則我就會死!朱有才在心中告訴自己,肺部的痛苦讓他忍不住全身痙攣,但他仍然死撐著不敢吸氣。
就要亮樣淹死我的嗎?朱有才已經不太清醒的意識如此詢問著。
突然,在他已經再也堅持不住,就要張開口鼻把水吸進肺中的時候,他的頭又猛地被從水中提起。
多麽美好的空氣!
氧氣衝入肺部,朱有才的頭腦又清醒了一些,但他剛剛吸了一口,頭又被按入了水中。
肺部可怕的痛苦再次襲來,和上次不一樣,這次痛苦蔓延到了全身,讓朱有才更庫痛苦。
頭再次被提出水面,耳邊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是誰?”
朱有才又喘了一口氣,這次一全身的痛苦還在,而腦部尤其疼痛難忍,他說道:“康東升,你不是……”
話音未落,朱有才的頭再次被按入了水中。
冷酷,亮是此時的康東升帶給朱有才唯一的感覺,他怕了,連續十幾次後,朱有才雖然沒死,但是眼睛視力已經模糊,涕淚交流,全頭和雙眼都快要炸裂開來。
惡臭味在洗手間中彌漫開,林浩取出一隻手帕,遮住了鼻子,像看一隻籠中的老鼠一樣看著洗手池前的朱有才。
第十五次被把頭從水中提出,朱有才的意志和肉體已然崩潰。
痛苦,充斥在肉體裡精神裡的痛苦已經剝奪了朱有才所有思維和意志,只有痛苦,似乎不會終結的痛苦……
水刑,傳說中最不人道的刑法,但是受施者80%都會招供,而不招供的20%則已經死了。林浩很有耐心,據說美帝為了讓基地頭目招供,曾對其動用了183次水刑。
“我說,我說!”
剛剛把頭提離水面,朱有才就嘶啞著聲音大叫道。
這一回,朱有才的頭終於沒有被立即按回水中。他享受似地吸了幾口空氣,精神回復了一點,才一邊咳嗽一邊說道:“是張琳。”
林浩眯起了眼睛,依然面無表情。
生怕再被把頭按入水中,朱有才連忙說道:“你們康家發展得太快,已經是張琳的威脅了,所以他才要你們死。”
“我憑什麽相信你呢?”林浩緩緩地問道。
“呵呵。你我無怨無仇,不是因為張琳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辦,我庫什麼又根害你們?我把這件任務交給了金念來執行,所以真正殺了你們全家的,就是金念,你可以去問他,看看我們二人說的有沒有什麽差別。”
“他是誰?人在哪?”林浩問道,
“他如今人應該在台北。”
林浩忽然看著朱有才不說話。
“你,你還想幹什麽?”朱有才看這情景,又害怕起來。
“證據。”林浩慢慢地吐出兩個字。
“什麽證據?”
林浩再次湊近了朱有才,輕聲說道:“你說你是替張琳做的這事,也應該清楚會遭到報應吧?我猜,你肯定會留下什麽能證明是他要你去這麽做的證據。”
“啊,是有的。”朱有才連連點頭,“就在我臥室的保險櫃裡,密碼是1470。”
一個大漢轉身開門離開了洗手間,沒過多久,帶來了兩盤小巧的磁帶和一個小型的錄音機。
錄音磁帶,已經退出歷史的現代科技產品,上世紀九十年代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林浩眼前的這一件比平常的磁帶袖珍好多倍,小錄音機也不比現在的一個MP3大多少。
林浩將第一盤磁帶放進了錄音機中,出乎林浩的意料,也許朱有才定期給這台特殊的錄音機保養,近二十年了,錄音機仍然可以用。
先是傳來一陣低低的噪雜聲,接著,終於播出第個人說話的聲音:“張少,您要我處理康家的事,我已經辦好了,沒有活口。”
這聲音聽起來分明和現在的朱有才極其相似,連語氣也一樣,只是似乎還略年輕一點。
“嗯,很好。”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是個中年人,林浩沒聽過張琳說話的聲音,但他想象這就是張琳。那聲音接著說道,“錢你拿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是你做的。”
“我明白。”朱有才的聲音在錄音帶中說。
“你走吧,再有話和你說,我讓老陳去找你。”
“好的,張少。”
到此,再沒有一句對話,第一盤錄音帶到此為止。
林浩拿起第二盤帶準備播放。
“這個人是金念。”朱有才說道。
錄音再次開始播放,一個聽起來是青年人的聲音響起:“朱哥,事辦妥善啦。”
“他們都沒能活下來?”這回是朱有才的聲音。林浩一直懷疑,朱有才他們談話時能說得這麽露骨,一定是朱有才故意誘使的,目的就是留下證據。
“我在康東升他婆娘的飯裡放了藥,她就去了醫院了,肯定救不過來的;接著我在醫院等著,看見康白一家三口開車來了,進到了醫院,我借機去他們的車裡裝好了炸彈。等他們出來醫院開車……BOOM!”
“好了好了,”隸音機裡的朱有才似乎製止了對方,“念仔,你去外面避一避風頭吧,這些錢也夠你半輩子來花了。”
……
林浩出神地聽著,朱有才則看到了他臉上劃過的悲傷的神色,以致於最後錄音結束了,林浩仍然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呆呆地坐著,眼中流出了淚水。
這麽多年,機關算盡、擔驚受怕,只是為了報仇,讓家人不會枉死,如今才終於斷線重拾,知道真正的元凶是誰。
想起自己的父母和慧姝,林浩心裡感到難以名狀的酸楚。
林浩緩緩地站起來。
“張琳。”他輕聲吐出這個名字。
他想起來當初在和平大酒店時二人那唯一的一次會面。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很小。
“我不會讓你痛快地死去,張琳。”林浩輕聲低語,隨後扭頭對著朱有才微笑,“這些證據很不錯,還多虧了你。”
朱有才仿佛看到生的希望,雙眼突然有了光輝:“康東升,那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了我吧。”
林浩仔細地打量著朱有才, 突然笑了起來,他慢慢走到朱有才的背後,輕輕地說道:“人生最大的錯覺是什麽?是無辜,我的兄弟。”
這是一部遊戲中的話。
三名大漢再次將朱有才從地上提起,不顧他的哭嚎和掙扎——這裡沒有四鄰,叫再大聲也沒人能夠發覺。
頭再次被按入水中。還沒有消散的全身的痛苦變得更強烈,衝擊著朱有才的神經和意志,當痛苦到了極限時,他已經感覺不到肺部單獨的疼痛了。
他想掙扎,但是林浩的紙人把他抓得死死的,惡臭再次襲來,他的全身因為極度的痛苦激烈地皽抖著,他也拚命蹬著自己的腳。
終於,他的意志到了極限,肺部猛地擴張了起來,淡水湧進了他的口鼻,湧進了他的肺。
巨大的痛苦之後,朱有才的眼前再次一片黑暗,先前激烈掙扎的身體也終於靜了下來。
林浩看著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朱有才,整了整衣服,走出了洗手間,走出了朱有才的屋子。
朱有才現在的莊園很荒僻,他又是一個人,估計得數月甚至數年,警方才會接到不知是附近居民還是路過的遊客的報案,然後重新闖入這間房子,開始研究地上的屍體。
這麽久,留給林浩的時間足夠多了。
抬頭看去,野外的星空繁星點點,明亮異常。
“還有下一個,金念。”林浩的嘴角浮出一絲冰冷的笑,拔腳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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