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王這口咬的真結實,果斷的承認串聯收買之事。可同時他也把問題甩給了皇帝及滿朝的袞袞諸公,英、相二王比他們的票都多,他們就乾淨嗎?
朝堂之上,立刻輿情洶洶,特別是那些棄權的官員。他們棄權是因為四個皇子,一個都沒看好。現在,事實證明,他們沒看錯,這四個沒一個好鳥!
就他們乾的這事,別說大唐沒有過,就算往前數歷朝歷代,怕都是聞所未聞。尤其是那些兩榜進士上來的,個個是義憤填膺,請聖人暫停公推太子,查清此事中原委。
瞧他們那副義憤填膺,梗脖子進言的樣子,李治心裡不由哀歎。他何嘗不知道,這四個都是不成器東西,可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麽選擇呢?
奉命巡視關中的檢校中書侍郎-王德真,慢悠悠的走了出來,拱手道:“聖人,天后,老臣以為英相二王斷然不會如此行事。”
老王可是把李顯、李旦救了,相比於李上金二人,他倆是得坡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委屈的都要抽抽了,死活咬實了,什麽都不知道。
王德真也是見縫插針,繼續補充:“可空口無憑,不查一查,澤王殿下也未必服氣,朝野的臣工也未必信服。”
恩,李治沉吟一番,肅聲道:“將澤、許二王押回府邸看管,其余受賄諸官下刑部大獄。公推太子之事,順時後推,著薛元超、裴炎二相查清楚了,再議!”
這“再議”兩個字,李治是從牙縫擠出來的。不僅僅是因為四個皇子,讓他在滿朝文武面前丟了大人,更是因為王德真、徐齊莊,這兩個家夥把水給攪混了。
可這臉丟的卻遠遠不止這些,出了含元殿,李上金、李素節便掙脫了侍衛,衝向了李顯兄弟二人,四兄弟就這樣當著諸臣的面扭打在一起。
年老致仕的特進劉仁軌,對一旁的岑長倩道:“你我都是常上校場之人,殿前的金瓜武士,他們能治不住人,你信嗎?”
扶著老長官的岑長倩,微微一笑:“關羽還失荊州,哪個將軍能保證一輩子不打敗仗。大帥,您說呢?”
是的,不僅劉仁軌看出來了,岑長倩也是如此。可這種事,寧可看破,別說破。眼下正值立儲之際,各方的獠牙都盯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搖了搖頭,劉仁軌沒興趣看這種熱鬧,在岑長倩的攙扶下,一步步的往外走。
回頭瞧依然有不少臣工在圍觀,劉仁軌歎了一口氣:“先太子一走,雲霧山中人就都跳出來了。”
呵呵,“大帥,還是您那句話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一切以聖人的旨意為主,我們不做任何表態。”
劉仁軌和岑長倩是把住立場了,可李治卻要瘋了,這四個混帳東西,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人腦袋都打出狗腦袋了。
一邊喘著粗氣,李治一邊罵著齊整跪著四兄弟,自武德九年過後,還沒有哪個皇子王孫敢在皇宮裡這麽乾,他們四個行啊,都快趕上太宗皇帝了。
“打,接著打!讓朕開開眼,看看你們的鐵拳,是怎麽無敵於含元殿前的。”
李治這話明顯是氣話,像李上金二人一樣,俯首不語,任憑處置也就是了。
可臥龍鳳雛顯然不這麽想,兄弟倆的嘴跟機關槍似的,把李上金、李素節兄弟罵他們的話,一五一十的又重複了一遍。
尤其是李治私德的一塊,天底下的人誰不知道,李顯四兄弟乃是聖人與庶母之子。
這種兒子,
哪怕在普通的庶民之家,都會被冠以孽畜子,以為家族之恥。別說家族產業了,能不被打死都算是造化,更別說入主東宮,繼承大統了,根本不具有合法性。 從法理上講,李上金、李素節,才是名正言順,符合祖宗家法的皇子。
相王李旦攏了攏頭髮,高聲道:“父皇,這倆庶子罵我們也就算了,還敢罵您和母后,這不是反了嗎?”
“父皇,要不是您把這倆貨交給兒臣,兒臣保證把他倆肚子的牛黃狗寶都掏出來,一定把幕後指使者掏出來。”
就算李上金他們罵的不對,李旦也不該把他的兄弟形容成牲口;換句話說,他倆要是牲口,那李治又成什麽了。
眼見李治的臉是越來越黑,小胖子李顯又發揮了下余熱,趁熱打鐵道:“父皇,這裡面有故事,有人要搞黨爭啊!”
黨爭!多麽敏感的詞匯, 歷朝歷代的皇帝對這個詞匯,沒有一個不忌諱的,對它的忌諱僅次於魘鎮。東漢滅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黨錮之禍。
太宗皇帝在魏征去世之後,為什麽推倒魏征的墓碑,不是因為魏老頭那張不饒人的嘴,恰恰是懷疑其與山東世家聯合,意欲在朝掀起黨爭。事後經過調查並沒有此事,太宗不僅複立了墓碑,還厚賞了魏家。
可李顯這一嗓子黨爭,卻把李治點醒了,公推太子之事及含元殿的這一場大戲,怎麽看都是像是有人布局設好的,這就是赤裸裸的黨爭啊!
一直以來,李治都認為李顯是個悶葫蘆傻子,今兒不得不在心裡讚一聲,大愚若智!這孩子,還是有幾分天分的。
能把這麽多人都放進去,又瞞過他的眼睛,人選不言而喻。而一想到這個人,李治的心裡又是一涼,朕這還沒死呢,就想著搶班奪權了?
環顧諸臣,沒有看到貼心的劉仁軌,李治又歎了口氣,隨即言道:“削澤、許二王爵,圈禁宗正寺。”
這話就把事定性了,就算澤、許二王,是因為私心,不小心入了別人的彀,他倆的下半生,也要在高牆之內度過了。
而這儲位,似乎也呼之欲出,天后剩下的兒子,一定會將此斬落馬下,即便兄弟二人的推薦本章也有水分,聖人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今兒這眼現大了,李治的面子裡子是一點都沒剩,就在諸臣在李顯、李旦兄弟之間來回瞄時,李治又發話了,讓宗正寺將他倆也拖下去,抽五十鞭以全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