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長的話帶給了鯤鵬巨大壓力，還有那恐怖的武道意志。

　　誰用億萬妖族的血，煉製斬妖劍?

　　鯤鵬毫不懷疑煉劍的人就是元長！

　　憋屈、憤怒、無奈……

　　種種情緒浮現在鯤鵬心頭。

　　他不敢賭了。

　　不敢拿億萬妖族的生命作賭注，賭元長的人品，賭元長不知屠巫劍的下落。

　　白澤也是心驚肉跳，一臉焦急地看向鯤鵬。

　　承諾只有在實力對等的情況下才有效。

　　元長索要屠巫劍也不是為了自己，元長從不用法寶。

　　這一點，白澤比誰都清楚。

　　他親眼目睹小龜砸核桃，親眼看見六耳挑燈夜讀。

　　砸核桃的是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燈是八景宮燈。

　　這等至寶，元長直接給了門下弟子耍著玩。

　　元長索要屠巫劍，一定是為了人族！

　　正因為知道，他才為妖族命運擔憂。

　　如果只是為了私利，還有商量余地。

　　在種族大義面前，沒有退路可言。

　　訂下盟約，是為了人族。

　　撕毀盟約，同樣是為了人族。

　　白澤不斷給鯤鵬遞眼色，奈何鯤鵬就是看不見。

　　想要給鯤鵬傳音，也無法傳出。

　　元長出手了！

　　白澤心底暗歎，情知這是元長給鯤鵬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要屠巫劍，同樣也要妖族的態度。

　　元長收回武道意志，淡然一笑，道:“大家不要緊張，為了方便往來北海，我在北海烙印了武道意志，就像金鼇島一樣。兩族既然締結盟約，自然要守望相助。”

　　鯤鵬:你確定這是守望相助，而不是武力威脅?

　　計蒙驚詫之後，對元長笑道:“武祖果真是仁德之人，計蒙佩服。”

　　他原本以為元長要對妖族下死手，沒想到居然是幫助妖族。

　　元長笑道:“對朋友，元長向來寬容，比如白澤師兄。對敵人，元長從不手軟，比如西方教。”

　　鯤鵬:實錘了，那就是威脅！

　　交出屠巫劍，就是朋友。不交出，就是敵人。

　　到時是死他一個，還是死上一片，全看對方心情。

　　強者才有選擇朋友和敵人的權利！

　　只見元長又對鯤鵬說道:“不知妖師大人，是否想起屠巫劍的下落?”

　　“是呀。”計蒙補刀:“妖師要是知道屠巫劍的下落，不妨告訴武祖。反正屠巫劍也不是我妖族的。”

　　噗！

　　聽到計蒙的話，鯤鵬險些一口老血噴出。

　　恨不得活剮了計蒙這個二伍仔，這是妖說的話嗎?

　　之前你不是對元長喊打喊殺嗎?怎麽轉眼就成了人家小迷弟?

　　作為妖聖的立場呢?

　　白澤卻是讚賞地看了一眼計蒙，這個憨比難得清醒一回。

　　鯤鵬的臉色很難看，苦笑道:“屠巫劍的事，太過久遠，容我想想。”

　　元長笑道:“屠巫劍有大因果，是得好好想想。”

　　元長根本就不在乎鯤鵬怎麽選擇，當然，作為盟友，他希望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所以才會先以武意壓迫，再就是話裡話外的威脅。

　　反正這種威脅，也只有鯤鵬與白澤能聽懂，彼此都留有余地。

　　“屠巫劍給他！”

　　就在鯤鵬兩難之際，心底響起一道突兀的聲音。

　　陛下！

　　鯤鵬身形一振，這道聲音，太熟悉，太久遠。

　　東皇太一！

　　那是妖皇東皇太一的聲音。

　　妖皇沒死！

　　鯤鵬差點喜極而泣。

　　“不要聲張。”

　　傳音戛然而止。

　　“鯤鵬尊旨！”

　　鯤鵬默念一聲，取出屠巫劍，遞給元長，又道:“不是鯤鵬不識好歹，而是屠巫劍過於重要，還請武祖理解。”

　　“理解，當然理解。”

　　元長接過屠巫劍，笑道:“多謝妖師成全。”

　　話雖如此，心中卻是疑竇暗生。

　　鯤鵬突然反轉，必是受人指使。

　　能指使鯤鵬的，無非那兩位！

　　他們果然沒死。

　　元長念及此處，武意散開，迅速掃過北海，卻未發現兩位妖皇蹤跡。

　　或許他們根本就不在北海。

　　元長念及此處，收回武意，又道:“兩族既然締結盟約，他日北海有難，可尋截教相助，正好白澤師兄是我截教副教主。”

　　“多謝武祖！”

　　眾妖聖向元長致謝。

　　一把屠巫劍，換武祖一諾。

　　個中得失，見仁見智。

　　此時此刻，白澤也是暗松口氣。事情雖有波折，也算圓滿。

　　在白澤看來，武祖一諾，遠勝屠巫劍。

　　屠巫劍再強，終究只是死物，還是見不得光的死物，否則鯤鵬就不會藏著掖著。

　　反觀武祖元長，道祖之下第一人。武祖不倒，妖族傳承不滅。想要武祖倒下，可不容易，除非道祖出山。

　　當然也有一些妖聖持有不同想法，武祖一諾雖能護住妖族，而妖族也因此與人族綁在了一起。

　　人族如此激進，難免遭了無妄之災，禍及妖族。

　　只見元長又道:“白澤師兄久未回歸，想必思鄉情切，可在北海多停留一段時間。”

　　回頭又對六耳說道:“六耳，你本為妖族，也可在此盤桓一陣，與同族聯絡一下感情，也算是歷練。”

　　說罷又對妖師說道:“多謝妖師成全，元長就不多打擾了。”

　　話音一落，化作點點星光散去。

　　“恭送武祖聖師！”

　　眾妖聖禮送元長離開，之後立即對白澤與六耳噓寒問暖。

　　白澤也就罷了，畢竟是老兄弟，但是六耳不同。

　　能被元長帶在身邊，必是元長眼中的紅人。

　　此時不巴結，更待何時?

　　武祖不是說了嗎，要聯絡感情！

　　回歸的元長，面皮微紅，感覺臊得慌。

　　也不知六耳能不能聽明白我的話?

　　你可是福運指數四條六的人！

　　元長正在盤算六耳收受賄賂的事時，耳際傳來一道陌生聲音。

　　“小友，可否來東皇山一敘?”

　　東皇山?

　　東皇太一！

　　元長聽到傳音，下意識聯想到東皇太一。

　　能夠順利取回屠巫劍，鯤鵬定是得到東皇太一授意，否則不會轉變如此之快。

　　鯤鵬是個野心家，元長本打算趁機除掉鯤鵬，這才臨時封禁了白澤。

　　沒想到最後關頭，鯤鵬突然改變主意，倒叫他不好下手。

　　東皇山毗鄰沂水，離武陽城不算太遠。

　　遠遠看去，好似一口大鍾扣在地上。

　　莫非東皇山乃混沌鍾所顯化?

　　元長目睹東皇山，下意識想到。如此堂而皇之的將混沌鍾擺在這裡，是不是太招搖了些?

　　或許這就是燈下黑！

　　元長沒有過多留意東皇山，而是來到山前。

　　混沌鍾固然珍貴，但是元長更在意東皇太一。

　　傳說中的妖皇，一代傳奇人物。

　　來到近前，東皇山上沒有水榭花城，也沒有奇珍異獸，只有無數石碑。

　　就如一座座墓碑立於東皇山上，每一座石碑上都沒有銘文。

　　見到這些石碑，元長頓生蒼涼之感。

　　仿佛這每一座石碑之下，都長眠著一位無名英雄。

　　“這裡長眠著無數妖族英雄。”

　　隨著一道縹緲的聲音響起，一位身著紫色龍袍的青年出現在元長身前。

　　長風隨意披在身後，任風吹散。

　　五官棱角分明，眼底雖有滄桑之色，更多的卻是一股桀驁之氣。

　　英雄永遠都是英雄，即便失敗了的英雄，依舊是英雄！

　　見到東皇太一，元長首先想到“英雄”二字。

　　“元長見過東皇陛下。”

　　元長向東皇太一微微一禮，這是對英雄的致敬，對上一代的皇者致敬。

　　東皇太一笑道:“朕聽聞人間武祖仁德無雙，禮賢下士風度翩翩。今日一見，誠不我欺也。”

　　“陛下謬讚。”元長笑道:“不知東皇陛下相召，有何指教?”

　　東皇太一笑道:“若無要事，豈敢勞煩武祖聖師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