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議室離開，陳修徑自來到那間陳設老舊的辦公室。

　　開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舉著報紙對著窗戶，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注意到陳修到來，他連忙放下報紙。

　　“你們開完會了?”

　　陳修點點頭，環視一圈問道:“張滿月他們呢?”

　　“哦，他們已經出發了。”

　　“啥?”

　　陳修一怔，這也太快了吧……

　　透過窗戶，外面霧氣還是很大，估計可見范圍不超過10米。

　　這麽匆忙出發是要幹什麽?

　　開泰從沙發上蹦起來，一走路身上叮當亂響。

　　陳修者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系了個銅鈴，應該是剛系上去。

　　“師傅讓我帶的，他說我命太硬，會克死周圍的人，這個羊角鈴就是吸收煞氣用的。”

　　他一邊解釋，一邊掀開堆在桌上的黃色符紙，露出最底下的平板電腦。

　　“有用嗎?”陳修很好奇問道。

　　“好像……”開泰認真想了想，搖搖頭:“有點用。”

　　“那你為什麽搖頭?”

　　開泰解鎖平板，手指一邊翻動一邊說道:“能讓我心安就有點用，可惜關鍵時刻不起作用，所以我得搖頭。”

　　有趣的言論……陳修抿嘴笑了笑。

　　他聲音聽起來像是處於變聲期，稚嫩中夾雜些許尖銳，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抬起來。

　　“找到了，張滿月他們去做這個任務了。”

　　“你多大了?”

　　陳修接過平板，順著開泰所指的看過去。

　　這是一份表格，記錄了不少異常事件。

　　嚴格地說，也不是異常事件，更像是碎碎念的日記。

　　從字句和語言風格來看，就像小學生所寫的一樣。

　　開泰露出兩顆虎牙，靦腆道:“12歲。”

　　【綠綠說在狀元大道附近看到了奇怪的女人，我找大豁牙一問，果然有那附近的生意……】

　　陳修聞言，從閱讀中抬起頭，誇讚道:“你長得比真實年齡要老氣些。”

　　“真的嗎?謝謝。”開泰喜笑顏開。

　　小孩果然愛聽這個……

　　陳修笑了笑，接著將剩下的內容輕聲念出來。

　　“單價只有5000塊，大豁牙還要拿走1000塊，我一直很想要大哈的卡片，4000塊正好能買一張，我想接下來，大霍牙搖搖頭，說我太小了。”

　　“但他說話時一直盯著我的下半身，我再一看，有個奇怪的女人就趴在大豁牙肩膀上。我很生氣，我畢竟還是個小孩，再大能有多大?他這是年齡歧視，我要他好看。”

　　語言很簡單，語氣也幼稚。

　　陳修看到最後，一股冷氣直衝腦門，這特娘不就是被鬼上身了?

　　還特麽是女色鬼。

　　只是，他皺了皺眉頭，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綠綠還有大豁牙是誰?”

　　開泰想了想，認真道:“我說的話你不要害怕。”

　　陳修一聽就有種不好的感覺。

　　“世上真有鬼?”

　　開泰指了指陳修身旁。

　　陳修立刻扭頭，身旁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卻聽到開泰稚嫩道:“綠綠現在就站在你旁邊。”

　　陳修聞言一怔，原本還沒什麽感覺，但隨著這句話，身邊立刻涼嗖嗖的。

　　他像炸了毛的公雞，陡然驚懼跳到一邊:

　　“開泰，你不是騙我的吧?！”

　　“嘭嘭嘭~”

　　一股陡然憤怒的氣息從意識中散發，

那是小拉，就在同時，陳修的眸子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黑色的瞳孔依然是黑色的，但要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裡面像是有一道道細小的旋渦。

　　就在漩渦中，陳修的視野發生了變化。

　　那原本空蕩蕩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綠色的身影。

　　渾身濕漉漉的，密集漫長的水草覆蓋著，除了一個人形外什麽也看不到。

　　看到這一幕，陳修沒那麽害怕了。

　　其實，最怕的就是看不到。

　　然而，令陳修也沒想到的是。

　　小拉竟自行作出應激反應，一道黑色粘液飛快鑽出皮膚，閃電般扎向那道人形。

　　“綠綠！”

　　開泰烏溜溜的眸子陡然瞪大，看著綠綠像水球一般炸裂，隨後化作凌亂的黑氣升騰消散，他張了張嘴，難以置信看向陳修。

　　陳修也蒙了，但旋即一股暖流匯入體內，像一隻柔軟無形的手輕輕摸索著肌膚，他發出舒服的聲音。

　　“啊~”

　　眼角余光瞥到呆若木雞的開泰，陳修硬是將音調扭轉道:

　　“啊，發生了什麽?”

　　開泰沉默片刻，小臉惆悵地歎了口氣道:

　　“綠綠死了。”

　　“你……你不傷心?”

　　陳修很愧疚，開泰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看起來並不傷心……

　　“我不知道傷心的感覺是什麽。”開泰長噓一口氣道:

　　“師傅說過，我沒心沒肺，我還很生氣，等他沒的時候，我又覺得他說的沒錯了。”

　　“我發呆了兩天，回過神來就覺得每一天都過得很陌生，然後也就這樣了，一滴淚也沒擠出來。”

　　他稚嫩的聲音透著平靜，表情也一點也不沉重。

　　陳修聞言，定定多看了開泰幾眼。

　　開泰……像個句號。

　　陳修再看看開泰， 心中重複了遍想法。

　　開泰像個句號，塵埃落定的句號。

　　不過，連陳修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絲毫不覺震撼或者同情，就好像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吧，總之這種類似的觀念讓他輕易從情緒中逃離。

　　然而，一方面小拉的意外反應造成的後果依然令陳修有些愧疚。

　　另一方面，綠綠作出的突出貢獻仿佛打開了新大陸。

　　因為綠綠的犧牲……滿足了小拉的饑餓感。

　　重要的是……陳修摸了摸鼻子，嘴唇微抿。

　　我好像……也受益了……

　　雖然沒有察覺出明確的變化，但身體好像比先前多了些許活力，那種從血肉中迸發的淡淡的喜悅感令陳修一度懷疑，自己的血肉是不是有了獨立的情緒。

　　“真的對不起啊，我沒想到……”

　　說話的同時，小拉也發出委屈的意識，它收到陳修的情緒影響，也一下驚醒過來並作出回擊反映。

　　“沒事。”開泰搖搖頭，打斷了陳修的道歉:

　　“綠綠早點解脫也挺好。”

　　“綠綠……”陳修遲疑一下，好奇問道:“他真是鬼?”

　　“唔……”開泰歪著小腦袋說道:“不能算，綠綠是在暗影的影響下形成的汙染靈體，包括影響大豁牙的那個女人，也是汙染靈體。”

　　陳修皺起眉頭，追問道:“那到底有沒有鬼?”

　　“那是靈體。”

　　開泰似乎沒有受到絲毫負面影響，咧嘴笑道:

　　“暗影本質上也是靈體，所以我能看到他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