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

　　在狐狸精嘴裡聽見輪回這種詞，似乎又沒什麽不合理。

　　南澍捏捏眉心，“怎麽還跟輪回有關系了，小雲珠前世救過你還是怎麽，狐狸報恩?”

　　儒生搖頭道，“是她欠我，尚未完成的承諾。”

　　南澍語氣微諷，“那你還真是不肯吃虧的性子，跟個小姑娘記仇。”

　　儒生微笑，“怎麽會是仇怨呢……”

　　“所以你要能量是用來做什麽?”南澍問道。

　　是不是仇怨不重要，這狐狸瘦的可憐還禿毛，顯然是能量很“窮”，如果跟小雲珠有關的話，他還是願意幫一手。

　　涉及到輪回，八成就是下一個輪回消失之類的老套路，最差的情況就是，這是小雲珠的最後一世。

　　說起來，小雲珠算是他救命恩人，把他從湖裡拖出來過。

　　跟雲珠和崇山相處這麽多天，也多少有些感情，如果晶核充裕，那幫這狐狸就是舉手之勞。

　　“小雲珠，是遺腹子，”儒生沉聲道，“是本不該存在的孩子。”

　　“什麽意思?”南澍皺眉，“出生就出生了，有什麽該不該?”

　　儒生歎息，“若在別處，確實是這樣，此處則不然。”

　　“這個村子的所有人，都在輪回中，有新的人加入輪回，就會有老的人離開輪回，”儒生語音娓娓，聲音平靜悠緩。

　　南澍聽著，總覺得事情在一瞬間複雜了起來。

　　……小漁村難道不是個新手出生地嗎?

　　“崇山的加入，是雲珠阿娘的離開，”儒生接著說，“而雲珠的新生，就是本不該發生的……若不是我當初動了惻隱之心，保下了這個孩子，她是無法加入輪回中的。”

　　南澍似乎有些不明白，“那既然你已經保下了雲珠，為何還有下一個輪回的說法?這不是天地自己運轉的嗎?”

　　儒生又微笑了一下，“外面是這樣，這個村子不是。”

　　“起初，我還是個山間精怪時，這村子便存在了，”儒生雖消瘦落魄，氣質仍相當文雅，“它好像在天地間開辟出的一小塊樂園，自成一體，每百年一個輪回，裡面的一切都會回到初始。”

　　“崇山原本不屬於這個輪回，他打破了村子的均衡，所以雲珠阿娘從輪回中消失了，將位置讓給了他。”

　　“而小雲珠，是我保下的，每百年，我都要耗費靈力甚至精元，為她提供能量，才能讓她跟上村子的輪回，繼續存在。”

　　“而你……”儒生看了看南澍，“你也打破了均衡，看起來，你已經得到了準入許可，那麽在你真正加入輪回那天，定會有人消失。”

　　南澍的表情並不懵，他只是皺緊眉頭，內心覺得太過荒謬。

　　總不能說，阿慶受傷是因為所謂輪回的均衡被打破吧?

　　“這輪回是誰決定的，我可沒要加入，”南澍低聲道。

　　儒生笑了笑，“我看得出來，你若是拿回武器，便會離開了。”

　　“我便是這大阿山的山神，現在已經落魄到要佔有掉進山中物品能量的地步，”儒生無奈的說，“平白保一個女娃兩次，便將我靈力精元幾乎掏空……”

　　南澍突然呵笑一聲，語氣滿滿的惡意，“難怪你禿了。”

　　儒生張張嘴，被人身攻擊了也無話可說。

　　“我還是那句話，”南澍光棍的說，“面具給我，我會幫你的，不過是能量晶體，現打都可以。”

　　那些怪物不是被他送來了嗎，

就算臨時打個五級給這落魄山神，也沒什麽，一刀的事。　　“你這次，似乎不是騙我，”儒生仔細觀察著南澍的表情。

　　南澍，“…………”

　　“但我對你還是有所保留，無法信任，”儒生道，“時間還有幾十年，若幾十年後我還是提不出這武器中的能量，便將它還你，希望那時你說的話還能做數。”

　　“哈！?”南澍扯了一下自己耳朵，難以置信，“幾十年！?你認真的?”

　　儒生一臉平靜。

　　“你有點時間概念，”南澍瞪著他，“按你的說法，村子會百年回檔，他們的時間和進度就都沒有意義，我的時間可是按秒算，你開口就說幾十年！?”

　　“就算是地毯式搜索，要不了幾十天，我媽就找到我了！”

　　“哦，原來你還有阿媽，”儒生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羨慕。

　　南澍，“…………”

　　“山中無歲月，我在大山千年，似乎也沒抵過人生短短百年，”儒生轉過頭往山下望，目光似乎穿過了山林，有些複雜。

　　“幾十年對我來說，或許……就像你說的幾十天那樣吧，”儒生悠長的歎息，眼神微微沉寂。

　　若將所有靈氣與精元都給小雲珠，他便會消失，這也是他能給小雲珠的最後一個輪回了。

　　算了，在當初他出手時，因果便注定了。

　　“看來是談不攏了，”南澍站起身，心情極差。

　　他之前已經接受了沒有兵裝的事實，無非就是等南錦玉女士找到他，雖然最好是因為別人世界任務的推動，先遇見釗哥和小霜。

　　但這禿毛狐狸居然把兵裝拿到他眼前，就是不給他，真是讓人血壓飆升！

　　還有這狐狸一臉行將就木的樣子，死氣沉沉，吵架都吵不起來，罵他都提不起興致。

　　“呼……”南澍站起身， 深呼吸。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南澍撇了坐在樹下的儒生一眼，大步離開。

　　-

　　太陽初升，離開烏雲罩頭的內湖，陽光便透進山林。

　　南澍下山很快，鳥鳴山幽，空氣涼爽，驅散了鬱結的心情。

　　跑進村子，老遠便看見辛祝從村後的祠堂走出來，慢慢踱著步子，身上貝殼骨鏈晃蕩。

　　“別人還沒進山，你都已經下山了?”辛祝瞧見南澍直奔自己而來，非常習慣的開口與他說話。

　　南澍愣了愣，他剛知道這村子是個無限回檔的地方，回村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辛祝，心情頗有些奇怪。

　　如果辛祝會無限回檔，就是說，假如辛祝年紀大了，在某個時間去世，幾十年後，又會突然出現?

　　那自己若是以後離開，假如幾十年後他真的回來，到時候見到的是1歲的辛祝，還是直接回檔到某個時間狀態時，幾十歲的辛祝?

　　“老爺子，您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嗎?”南澍突然問。

　　辛祝似乎有些詫異，但嘴上卻說，“你好奇的事兒還挺多，又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

　　“就是想聽聽您小時候的故事，”南澍表情謙虛純良，“這一身本事都是怎麽學會的，吃了多少苦之類的。”

　　“呵，我老頭子有什麽本事，”辛祝用力將拐杖拄在白沙地上，“平白度日爾。”

　　“小時候……”辛祝往前走了幾步，遠遠望著平靜的大海，耷拉的眼皮下，那雙始終清亮的眼珠難得渾濁了一瞬，“記不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