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然說:“如果是因為虧欠，大可不必，不能因為我對你好，就要求你也對我好。我承認，是我心甘情願，一廂情願。你也不必抱歉，哪怕你沒有回來，哪怕你沒有給我還錢，我也不會介意的。現在，你還錢給我了，你也能討個心安理得了。”

　　路若依扭頭白了他一眼，反問道:“你我之間只剩錢了?”

　　李自然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三年前為什麽我離開時要和你分手。”

　　李自然沉默。

　　路若依繼續自言自語道，

　　“我知道，你很愛我。從小到大，一直是這樣，你在我前面保護我，帶著我，指引我。我小時候，就覺得你像我哥哥一樣照顧我，有時又覺得你像我父親，可能是我很小時候父親就去世了，缺少父愛的緣故吧。

　　我在小學被人欺負時，是你站出來保護我。你去縣城讀書，也把我從苦海裡解救出來。你到北大念書，也鼓勵我考出縣城，過自己的人生。

　　我父親去世，也是你和你們家一直包容我接納我，阿姨和叔叔我也一直很感謝他們。後來，我母親又去世，家裡遭遇變故，也是你，和你家在幫助我，順利讓我讀完大學。又還是你，為了讓我出國留學，不惜到處借錢，甚至還借了高利貸。這輩子，是你，也只有你，李自然，是對我這般好，甚至好過於你自己......”

　　說著說著，路若依的聲音哽咽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雙手捂住了臉龐，不停地啜泣著。

　　李自然也被她這番話所感動，二十多年來點點滴滴的記憶湧上心頭，他也鼻頭一酸，眼淚止不住。

　　路若依邊哭邊順勢往李自然這邊靠，李自然也張開手臂緊緊抱住了她，路若依依偎在李自然的懷裡，這久違的溫暖，讓她失聲大哭起來。

　　李自然輕撫著她的秀發，眼淚婆娑，聲音溫柔地安慰道:“啥別哭了，傻丫頭。”

　　在李自然懷裡感受著遙遠而親密的溫存，路若依收起了眼淚，她抬頭睜著雙眼凝視著李自然，她伸手撫摸著李自然的臉頰，心疼地說:“你瘦了，你好憔悴，這三年你過得好辛苦吧。”

　　李自然不合時宜地打趣道:“不辛苦，命苦。”

　　路若依噗嗤一笑，嗔怪道:“你能不能不要破壞這浪漫的氣氛?”

　　李自然笑著問:“我騎車騎了十八天，二千多公裡，能不瘦嗎?能不憔悴嗎?”

　　路若依伸手握拳在他胸口錘了一拳，繼續深情款款地說道:“就是因為你我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小到大，都是你在我前面幫助我，引導我，全心全意地關心愛護我。這讓我對自己的人生，對自己的個人價值產生了懷疑。

　　我不能總是做你的跟屁蟲，做你的背後的影子，我也是一個獨立的人，我總要一個人去想清楚一些事情，獨自做一些事情。

　　即使，我以後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應該在你身後，而是要堂堂正正在你身邊，和你並肩作戰。

　　所以三年前，我就在想做一次自己的主人，不是事事都要請你幫忙。試著和你斬斷聯系，看我到底自己一個人，會是什麽樣的狀態?我不能依附於你而存在。你也不想，同一個弱女子生活一輩子吧?”

　　李自然微笑著說:“我愛你，我不管，弱女子我也愛，女漢子我也愛。”

　　路若依搖搖頭說:“不，那是你愛我，是你的想法。可我也愛你，我的想法是，我愛你，就要變得和你一樣優秀。

你聽過舒婷的《致橡樹》這首詩嗎?”　　李自然點點頭。

　　路若依輕聲念了起來，李自然隨後也跟著她一起念著: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裡。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路若依念完，抬起頭輕輕在李自然臉上親吻了下。

　　“所以，我必須是要站在你身邊，而不是你身後。我們是左右關系，並不是前後。”

　　李自然點點頭，他終於理解了路若依三年前的舉動，他也看到了三年來她的成長和進步。

　　現在，可能是他站在路若依的身後了。

　　“現在的你，這麽優秀，那我不是在你身後了?”

　　路若依笑著說，“我等你，你加油呀！”

　　“那我要是一輩子都趕不上怎麽辦?”

　　“那我就等你一輩子。”

　　看著路若依認真可愛的模樣。這次，是李自然低頭在路若依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下。

　　“我從老家回BJ後，一直沒敢聯系你。我知道，你落魄的時，不想讓我看到你的樣子。

　　我也六神無主，乾脆來到青海湖吧，我們當初的約定。我在這裡想了好幾天，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後來我想著，寫一張明信片吧，看你的態度。一個月，足夠你思考了，也足夠你買飛機票、買火車票過來找我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會用騎行的方式來找我！”

　　路若依說著說著，聲音和表情都激動起來了，因為李自然的騎行，讓她喜出望外。

　　李自然笑著搖搖頭，“最開始我也沒想過騎行，是發生了一系列故事，讓我鬼使神差地踏上這趟騎行之旅。你現在想聽嗎?”

　　“不急，以後你寫給我慢慢看。”

　　李自然突然想起什麽來了，問:“對了，那天晚上你怎麽會在青銅峽水庫那裡?”

　　路若依狡黠地一笑，問道:“這麽多天?你難道就沒有注意到，你從寧夏出來後，其實有一輛青A的車一直跟著你嗎?”

　　李自然搖搖頭，他只顧低頭爬坡趕路，那裡會顧及到後面有輛車跟著他?

　　路若依笑著說:“我4月26日就到了青海湖，5月1日給你寄了明信片。5月17日，我在新聞上看到你在太原給人家姑娘找奶奶的新聞，我才知道你從BJ騎車到太原了，並且還要騎行去青海湖，我特別感動。於是我當即決定租輛車去找你。”

　　路若依邊說邊伸手指了指後面亮著車燈的越野車。“我開車從青海湖一路向東，我走高速一天就到了寧夏，下了國道後，終於在寧夏的國道上看到你和三個車友一同騎行了。”

　　李自然想起來，是他在路上和三個學生一起騎行的那天。

　　“後面我就跟著你呀，你早上六點多就出發了，我都是十點才出發，慢悠悠地跟在你車後面，看著你一路上爬坡前行，確實很辛苦很累。小夥子，體力還是不錯的呀！”

　　李自然也沒想到，原來自己一路上心心念念的這個姑娘，竟然一直跟在自己車後面。

　　“那天5月20日，520節日嘛，我看你一個人孤獨地騎車到水庫那邊去了，我也開車跟了過去，看到你黯然神傷的樣子，我有一肚子的話好想同你說，但我又怕露餡。所以才故意裝作男聲，和你講幾句話。”

　　李自然想起那天確實有輛車跟著自己上山，他笑著說:“沒想到是你，我還以為是哪個世外高人，大晚上在那裡修行呢。”

　　“哼，那天晚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能和你幾句，結果你就說幾句話走了，真沒意思。”

　　“我哪裡知道那個人會是你嘛?而且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李自然笑著解釋道。

　　“意思是女人的聲音，就會多聊幾句?”

　　李自然開著玩笑說道:“是的，你想想，月色浪漫下，在多情的水邊，遇到志同道合的女生，怎麽能浪費這麽美好的夜晚呢?”

　　路若依又狠狠揮起拳頭砸了李自然胸口幾拳，狠狠地說:“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讓你在沙漠裡熱死。”

　　李自然想起那天，在甘肅景泰縣附近，李自然挑戰身體極限在大漠裡騎行，暈倒過去。

　　醒來後，看到是在一居民家裡，那對大叔大媽的夫妻說了，是有過路的司機把他救了下來，好像還是一個女人。沒想到這個女人也是路若依。

　　李自然笑著問:“那天，是你把我救下來的?”

　　路若依瞪了他一眼，說:“就不該救你這個白眼狼，色狼！”

　　“色狼?”

　　“哼哼，在蘭州紅古區時，我可看到你和一個漂亮姑娘一起騎行，晚上還一起用餐，還選了一個特別浪漫的地方，和美女吃飯很舒服吧?那時我就一腳油門開走了，自己先到青海湖來了。你不是色狼是啥?”

　　“噢噢，你說馬莉莉那個姑娘呀，人家是漂亮，可我也沒有非分之想。”李自然想起路上遇到的那個馬莉莉。

　　“你看，人家名字都記住了，還說沒有非分之想。”

　　李自然笑著說，“你吃醋這個毛病啥時候能改改。”

　　路若依撅起嘴角，“哼，不改，就不改。”

　　李自然看著調皮可愛的路若依，把她抱得更緊了。

　　心裡感動地一塌糊塗，三年來的痛苦在一刻全都被釋懷，那麽多難以入眠的日子，讓今晚的擁抱變得更加厚重。

　　好事多磨，看著路若依的臉頰，李自然的內心充滿了溫暖。18天來2000多公裡的騎行旅程，那麽多陌生的人都為他祝福，鼓勵他。他自己也不曾放棄過自己，他也相信那句話了，“當你決定做一件事時， 全世界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

　　路若依在李自然的懷裡，低聲細語問道:“你還怪我嗎?”

　　李自然念道:“渡盡劫波依然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以後，我都不會離開你了。你不許恨我，只能愛我。”路若依從李自然的懷抱裡鑽了出來，直起身來，嚴肅地交待。

　　“好的，我答應你。”

　　“那我們早點回去休息，你明天還要參加比賽呢。”

　　“什麽比賽?”

　　“‘為愛騎行，我愛自然’的環湖比賽呀！這可是我讚助的，你必須參加。更何況，這也是我對你這次騎行旅程的支持，也是對你這麽多年愛我的肯定！”

　　李自然笑著說:“你也是夾帶私貨，表明上是大愛無疆，為愛騎行，關愛自然。其實是在說我為愛騎行到青海湖，還順帶表白，你愛我，李自然對吧?”

　　“什麽私貨不私貨的，這叫一舉兩得，懂嗎?”

　　兩人笑嘻嘻地邊說邊把東西收拾放進了後備箱。李自然把山地車扶起來，準備騎回去。

　　“上車呀！把自行車塞後座，能放下。”路若依在車上招手。

　　“我還是騎回去吧，不然你又該說我喜新厭舊了。”

　　“哈哈哈。”

　　年輕的笑聲回蕩在青海湖靜謐的夜空。

　　月亮也漸漸西沉，薄涼的月色在湖水和草原上留下最後一片寒芒。那湖面上的晨風吹起，湖畔的金黃色的油菜花迎接著滿天的朝霞。

　　月光依依不舍，可總歸是要告別的，不如把最後的光落在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