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馮鯤的拳頭再一次要到我眼前,眼看著曹榮手中的手決已經定型,他身體四周的狂風正欲朝我撞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突然橫插到我面前。
下一刻,那個黑影就“咚”得一聲,被馮鯤的拳頭和曹榮的狂風同時擊中,瞬間弓著身子倒在了我身邊。
“博——文!”我撕心裂肺地喊著。
突然衝出來,替我擋下那一拳的,是古博文!
是那個第一眼就流露出看不起我,性子高傲的古博文。
是那個在火車上一把奪過鹿皮卷,諷刺我沒本事的古博文!
是那個在巴爾思車上與我爭吵的古博文!
更是在四號地,冒著被曹榮發現的危險,為我們布下逃命陣法的古博文!
更是在窫窳墓裡,一句話都不說就擋在曹榮他們面前,只為了讓我們能順利進到太虛山門的古博文!
更是那個被曹榮折磨得遍體鱗傷,卻對我一笑的古博文!
在大興安嶺外面,我曾幫破山擋下曹榮的巫術,這一次,卻是博文替我擋下了致命的攻擊!
我腦中忽然浮現出在古老爺子的書房的那一晚……
那一晚,我問過古老爺子為什麽要讓我們把古博文帶上,古老爺子說磨一磨他的性子。
可其實那晚,我和楊聽霜是極力反對帶上古博文的,畢竟他的高傲有些討人嫌。
特別是古老爺子的那句“說不定這一路上他還可保護你們”,在當時的我們聽來,這就是一句玩笑話罷了。
可沒想到,這一路上,博文就真的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保護我們。
每一次最關鍵的時候,他都會挺身而出。
四號地的陣法是如此!
太虛山門前也是如此!
現在,在我面臨著最大的危險的時候,更是如此!
此刻,和古博文的一切回憶在我腦海裡閃過。
此刻,他就倒在我的身邊,臉上的眼鏡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口中的鮮血像是不流乾不罷休一樣停不下來。
博文像是聽見了我的呼喊,他勉強地朝我笑了笑,接著便閉上了雙眼不省人事了。
那笑容仿佛是在告訴我:“看吧,都說你沒有本事了,還是得我來保護你們!”
看著博文的樣子,我瞬間紅了眼。
我的心好痛,像是被無數根針狠狠地扎著!
又像是被無數雙手狠狠地揪著!
這種鑽心的痛,讓我無法呼吸!
這些思緒說起來慢,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博文拖延了他們前進的腳步,但也隻拖延了一會兒。
現在,曹榮他們再次逼近,可我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跟隨在曹榮和馮鯤身後的屍儡,卻抓住了他們。
一手抓著一個,屍儡就這麽硬生生地把曹榮和馮鯤給甩到了一邊。
我吃驚地看著孫覆橋,心裡頭第一個反應就是,難道這家夥沒背叛自己的寨子?
可很快我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孫覆橋的臉色已經蒼白的像是停屍房的屍體,手上的手決也在劇烈的顫抖著,似乎下一秒就會崩開。
最關鍵的是,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我的身後,臉上流露出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就連他的聲音也透露著驚恐,他失聲道:“失傳的奪屍法!你怎麽會!不!這不可能!”
我聽見身後有個聲音傳來:“波林!大巫傳授你我操屍法,
你卻拿來害人!今日我就代替大巫將你逐出寨子,你不再是我們寨子的人,你也不再是我的哥哥!” 是破山!
此刻他直接喊孫覆橋的苗人名,語氣是那麽的堅決!
我吃力地轉過頭,看見破山滿臉悲憤的表情,他痛苦地看了一眼倒地不醒的博文後,就操縱著孫覆橋的屍儡阻擋曹榮和馮鯤。
原來破山沒有召喚出他自己的屍儡,反而是操控了孫覆橋的屍儡!
難怪施法的時間比之前還要長一些!
而馮鯤已經和屍儡扭打在了一起,一時間也難以突破屍儡的防線。
看著這樣的局勢,我內心終於是稍微松了一口氣。
可還沒等我真正松一口氣,我余光瞥見曹榮帶著憤怒的表情,已經連續變換了幾種手決。
變化之快,似乎帶起了一陣殘影!
我隱約感知到,之前大面積的狂風此刻已經被曹榮凝聚成了數十道極為尖銳的風錐!
曹榮冷笑一聲,說道:“沒有思想的東西,也配擋我!”
話音剛落,曹榮的手決一頓。
刹那間,那數十道風錐分為兩撥,一波刺向正與馮鯤扭打在一起的屍儡,另一波則是閃電般刺向破山!
“破山,小心!”我拚盡全力朝著破山喊道。
破山沒有回應我,回應我的,只有兩聲物體被刺破的“噗噗”聲。
第一聲,是風錐刺穿了屍儡和馮鯤後,轉向刺向“小白人”的身體所發出來的聲音。
他們身上同時多了幾個硬幣大小的洞,其中包括了心臟!就連大小和位置絲毫不差。
馮鯤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爆出血霧的洞,難以置信地看著曹榮,抬起手指了指他,說:“神王……你……”
話音未落,石室內響起一片倒地的聲音。
馮鯤那瞪大的雙眼中更是已無生機,卻還保留著那份不相信自己的神王會殺了自己的震驚。
那幾個“小白人”也是如此。
曹榮冷漠地看了一眼馮鯤的屍體,冷冰冰地說道:“都是一群沒用的東西!不死藥分給你們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屍儡的心臟也被風錐刺穿,可它本就是一具屍體,已經沒有了血霧能噴湧而出,更不會死。
但屍儡現在卻像一具真正的屍體,直立在原地不動。
那是因為曹榮所發的另一波風錐的目標,是破山!
第二聲,是風錐刺穿了破山的身體所發出來的。
我急切的扭過頭看向破山,他左右兩處肩胛上明顯有兩三個血洞!
此刻的他正半跪著,喘著粗氣,完全不理會肩胛上還流著的血,只是死死地盯著曹榮,生怕他再次動手。
破山!
看著重傷的破山,和不省人事的博文,我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我很清楚,其實以剛才的情況,破山是完全可以避開那些可惡的風錐的。
可他沒有避!
因為他的身後,是還在解藥陣的楊聽霜啊!
曹榮!
我要你不得好死!
我內心升起一股滔天的憤怒和恨意!
我雖然身背著家族的仇恨,但我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再恨也有限度。
但此刻!
曹榮!
我巴不得食其血肉!將他的屍骨研磨成齏粉!
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擺在我面前,我一定能見自己血紅的雙眼裡堆滿了殺心!
可現實卻是我什麽也做不了,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死命的咬著後槽牙,狠狠地瞪著曹榮!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曹榮早已被我的眼神殺了無數遍!
可現實就是,眼神不能殺人,所以我恨啊!
恨自己能力不行,只能施展一個神降術!
恨自己為什麽要答應到窫窳墓來,線索沒有找到,卻讓自己的兄弟們陷入了這樣一個絕境!
如果當初我沒有答應古老爺子,破山和博文是不是就不會如此?
現在的石室內,只有兩個人是站立的姿態。
一個是楊聽霜,另外一個就是曹榮。
還有一個孫覆橋,此刻已經是癱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氣,嘴角也掛著血痕。
看來是破山的奪屍法讓他受到了反噬。
我敏銳的看到孫覆橋的瞳孔中已經泛出了一絲灰色,這是生命力即將走到盡頭的表現!
楊聽霜的解藥陣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我甚至看見窫窳那早已乾癟的屍體上居然散發出了白光。
或許是現在已經沒有能威脅到曹榮的人了吧。
畢竟楊聽霜他是一直不放在眼裡的。
在曹榮的眼中,不死藥怕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吧!
所以曹榮這麽乖張的人,此刻倒是不著急去奪藥,而是一步步朝我走來,同時張狂大笑道:“李望風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的神降術比你爺爺,簡直就是垃圾!廢話我也不跟你多說,把神降術教給我,我可以留那小丫頭一命,如何?”
我一怔,這才明白過來,之前我施展神降術的時候,曹榮會那麽激動和興奮了。
原來他的目的不僅僅是不死藥,還有我的神降術!
我也從他話裡聽出了另外的東西,一個我迫切想知道的東西,一個我來窫窳墓的理由!
那就是我爺爺!
陳叔以前提起過我爺爺盜取憋寶榜第一的通天定火珠的事情,可江湖上沒人知道我爺爺用的是什麽手段。
就連身為我爺爺二徒弟的陳叔,也不清楚!
我如果不是進入了太虛山門,接受了傳承,我也不得而知!
曹榮怎麽知道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我爺爺盜取通天定火珠的時候,他一定也在場!
如此說來,我爺爺的失蹤、母親離奇的死亡,以至於後面陳叔葬身鄱陽湖,行雪離我而去,是不是都有可能跟曹榮有關系?!
想到這兒,我咬著牙說道:“當年,你在場!”
曹榮此刻已經走到了我面前,說道:“你很聰明,但聰明的人往往活不久。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嗎?把神降術教給我,我讓你做個明白鬼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