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一些，但還沒完全到冬天。七中校園沒有什麽楓林紅葉的暮秋晚景，有的只是操場跑道中間的剛被割草機壓過的亂蓬蓬的低矮草坪。林星和白雨涵穿著薄外套背著書包走在跑道外圈，也沒有順便跑一圈的意思。“競賽金牌，是不是不用高考了?”白雨涵問。“嗯”，林星說。這句話林星上午已經說好多遍了，不少同學都來問。“我簽約了。保送京華大學。不會參加高考，去參加高考也是違約的。修成正果了啊。”林星活動活動手臂，不經意地說著。“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呢。”白雨涵半認真半調侃。“怎說得這麽不吉利”，林星打趣道。“省一進隊、決賽金牌後，就和你陰陽兩隔了不成?怎麽就兩個世界了?”

　　“不是這個意思啦”，白雨涵放慢腳步，“只是覺得，和你離得越來越遠。”“不會啦”，林星輕快地說。“對了，去年暑假的時候”，林星也慢下腳步，斟酌著怎麽說。“去年暑假怎麽啦?”白雨涵問。“就是那個，嗯，你說”，林星頓了頓。“如果我物理競賽能拿到省一等獎，就答應我一個請求。”“嗯”，白雨涵小聲地說，在原地站定，看向西沉的落日。“可能是有點過分的請求，也可以嗎?”林星也停下來，鄭重地看向白雨涵。“白雨涵，我……”“不要！”白雨涵喊了出來。“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等高考完，我會努力跟上你的。”“唉”，林星走到白雨涵跟前伸出手，又放下。“再走一圈吧”，林星說。

　　“你覺得，在物理競賽決賽前，我在想什麽?”林星問。“拿金牌保送?為江南省爭光?”白雨涵回答。“不是哦，我只是想。進省隊後，隨便考考就好了。我又不是江南省的希望，甚至多不能代表廬河市。廬河市還有潘神呢，也輪不到我。”“不要妄自菲薄啊，現在，你就是廬河最強的啊。”白雨涵甚至帶著些自豪。“我們七中，也有一個競賽金牌了呢。”“最強談不上，但運氣確實比潘神好一些。”

　　天快要完全黑下來，開著燈的教室越來越少。“競賽是這樣，高考也是同樣的道理。”林星說。“讓我再去考一次決賽，我沒有再拿金牌的把握。可能也就是銀牌或銅牌吧，然後隨便和一個末流911簽約。但不管怎麽樣，我都是我。不會拿到金牌就怎麽樣，沒拿到金牌就又怎麽樣。對了，我可從沒想過，要勝過潘神，要證明自己比江南省其他省隊成員厲害之類的。做好自己就行了，不用和別人比。”林星停了一下。“也許，如果我決賽真的交白卷，會有人議論，這個人怎麽也配進省隊吧。但那就讓別人說去吧，無所謂。”“我沒有非要和別人比……”白雨涵辯解。

　　“我舉個例子啊，只是舉個例子。”林星有點不好意思。“潘神高一入學就拿了省二，高二那年物理競賽省一。他還報名了科大少年班的選拔，高二參加高考，廬河前十。但他又拒絕了科大。就算在一中，也很難找出和他一樣厲害的人。”林星低著頭繼續走，不敢看白雨涵的眼睛。“你覺得要怎麽樣才能當他的女朋友?高二去考個數學競賽省一、參加高考也考個廬河前十，然後今年考個數學競賽決賽銀牌?廬河市可沒這號人哦。”“你就在廬河啊。”白雨涵說。“是啊，那又怎麽樣?”林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不是沒說清楚，但應該很好懂吧，應該。“你是說”，白雨涵扭扭捏捏地話說不順了，“你喜歡潘神?全廬河只有你配得上他?”“我草，咳，咳……”林星清了清嗓子。

“你是認真的?你真沒聽懂我想說啥?你不是每次大考語文都在一百三以上嗎?”“不是嗎?暑假的時候，你也說潘神很會照顧人……”白雨涵努力回憶起來。“不是，那你之前說等你高考完是什麽意思?難道不是想要，想要”，林星鼓起勇氣，“想要追上我的步伐，和我一起前進嗎?”“嗯”，白雨涵有點害羞。“我想通過高考證明自己，我不比潘神差。”　　“比不了的，別這樣想了。”林星說。“我們都是普通人，接受現實吧。這不是努把力、下決心就能解決的事。高考是殘酷的。”當然，競賽也是殘酷的。孫宇航也學了兩年多，到頭來也不過是排名靠前一點的省二。雖說有個獎狀不能說完全沒用，但也約等於兩年多全打水漂了。“也許，從我們考進廬河七中的那天起，我們這輩子就不會再和京華大學有什麽交集了。”從七中歷屆高考成績分析，這話也沒說錯。“我們是普通人。放眼全國，是普通人，在江南省是普通人。甚至只是在廬河市，都不是最優秀的那一波。但又有什麽關系?普通人還沒活路了?我們有我們自己的活法，別管一中最優秀的那些學生了。”“保送京華大學的，才不是普通人呢。”白雨涵表示抗議。“運氣好的普通人而已”，林星說。

　　“你有目標學校嗎?”林星問白雨涵。“如果說京華大學的話，你會嘲笑我嗎?”“嗯，怎麽說呢?也許是我問的方法不對。你大概知道自己現在高考能考到多少分嗎?大概能上哪所大學?這學期末要一模了吧。”“不知道”，白雨涵還是沒有正面回答。“但如果你去京華大學的話，我也想去BJ的學校。”“難啊”， 林星自己沒去過BJ，但以前多少聽去BJ上大學的同學說過。“好點的學校還在HD區，但差的就偏了。在六環外上學，和在外地上學也沒差了。”“比不上京華大學呢。”白雨涵說。

　　“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對自己高考成績有個清晰的認識。這不難，每次大考有七中校內排名，每年七中高考成績也都是明明白白能查到的。”林星說，“你現在需要的，只是做好心理準備，我不把話說太難聽。就我們這的廬河學院，是個二本。江南省的同學也喜歡報省內高校，廬河學院省內錄取線超一本線四、五分左右。七中一本率不到一半，也就是說，七中普通班大部分人連廬河學院都上不了。即使是我們重點班，倒數十名也去不了廬河學院，成績排在班級中遊靠後的同學去不了廬河學院最好的專業。”“我又不想去廬河學院……”白雨涵好像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我們班第十名，大概這個分段，也就去隔壁的農大吧。”林星說。這也是林星的記憶裡，白雨涵本科、碩士階段的母校。“為什麽呀?”“沒有為什麽，高考就是這樣。平時學霸學霸的喊來喊去，七中就這樣，哪有什麽學霸。”“所以說你保送京華大學，和我們不一樣啊。”白雨涵也開始歎氣了。“不想認命就努力學習。京華大學是沒希望了，但從現在開始拚命學的話，說不定本來只能去江南農業大學，高考完突然就能去江寧農業大學了。”“怎麽全是農業類的啊?”“省內一本就那麽多，再說夠不到911大學的線，去省外的普通一本還不如在省內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