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坐在京華大學的體育館內,聽校長給新生致辭。在京華大學上學,放在以前,林星想都不敢想。自己在江南師范大學挨鍾朝遠訓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現在又要揭開人生的新篇章。校長講話很務虛,從頭到尾都是要仰望星空,最後又加了點,也要腳踩實地的內容。周圍同學都在認真聽,林星卻覺得全是虛的大道理。但在最後,校長講了句實的:京華大學的文憑保證了你們人生的下限,你們以後幹啥都行,不要給自己設限。
“這就是京華大學的格局嗎?”回宿舍時,林星問劉澤超。“不然該講些什麽?”林星回憶著自己本科開學典禮,模仿了一些本科校長的開學致辭內容。“我們有輝煌的校史,建校已經超過百年。我們院士比複交大學、浙南大學加起來都多。我們考公務員不會被卡學歷。”“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為什麽要講這個?”劉澤超想了一下。“複交、浙南和科大,也不會被卡學歷吧。考公務員選調也沒有隻給京華大學報的啊。”“是這樣嗎?”林星問。“但我印象裡,大學就是這樣,喜歡和其他同等級的學校比來比去,學生之間互相攻擊詆毀。”“911大學都不會這樣吧。”“末流911還是會這樣”,林星想到了以前的本科母校。開學典禮的主要內容,就是吹噓自己祖上闊過,順便貶低一下其他同檔學校。
“那個演講的新生,和她比起來,我們真是小鎮做題家啊。”劉澤超感慨。“小鎮做題家?你不是高貴的江寧人嗎?你都小鎮了,那廬河算什麽?”林星不滿。“也許我們都是吧。”劉澤超說。“我不這麽想。”林星說。“廬河可是大城市,這幾年發展不錯。江寧是省會,更是大城市啦。我們都是大城市人啊。我暑假還指導其他同學填志願了。”“聽說沒見識的小鎮做題家,才會像我們這樣,來學物理這種找不到工作的理科。”劉澤超自嘲。“我女朋友……”林星頓了一下。暑假時帶白雨涵去上海喝咖啡,還逛了逛外灘,登上東方明珠看黃浦江流淌,順勢向白雨涵表白。白雨涵當時也接受了,應該能算女朋友了吧。“我女朋友大學學的經管,能賺錢。”林星說。“和今天上台講話的那個經管院新生一個專業。她有什麽厲害的?不就是京華附小、京華附中一路升上來的?怎麽,她覺得她是根正苗紅的京華人,我們不是?你可是亞賽金牌,你不是京華人是京華大學的損失,又不是你的損失。”“林神言重”,劉澤超說。“還得感謝林神高風亮節,把集訓隊名額讓給我。要是林神參加集訓隊,就能拿世賽金牌了啊,可惜了。”“我哪有那水平……”
京華大學的宿舍還是筒子樓風格。雖然是新蓋的筒子樓,但林星不喜歡這種設計。林星本科宿舍是六人間,在江南師范大學的研究生才換成四人間。雖然京華大學本科生住得就比江南師大的研究生好,但林星卻開心不起來。寢室矛盾幾乎不可避免,晚上睡覺大概率還要忍受室友的呼嚕聲。上床下桌倒是挺新鮮的設計,林星讀研後都沒享受成上床下桌的待遇,現在有了。雖然室友都是熟人,但一起上課和一起生活又不一樣,指不定這些人有什麽大病,林星還是下單了一套床簾,又買了眼罩和耳塞。
“聽說除了競賽保送的,物理學院還有不少高考生。”在宿舍自習時,劉澤超又和林星閑聊起來。“平均來看,我們宿舍也該有,至少應該有一個。”林星環視宿舍,指著一個空座位問劉澤超。“他是高考來的嗎?”“不是,
我在集訓隊時見過他,我有印象。”集訓隊?他也是集訓隊的?”“是啊,在圖書館自習呢。在集訓隊的時候,就感覺他學得很吃力,怕自己來京華大學後跟不上吧。”劉澤超說。“他進集訓隊,還怕自己跟不上?”林星問。“那高考來的都別活了唄,退學得了。”“不然為什麽每年都有退學和轉專業的?”劉澤超反問。“所以我們這裡是沒有正經高考來的?”“我。”潘問天說。“銀牌能降分吧”,林星說,“雖然降的分不多。但高考降六十分也很多了吧。京華大學分數線往下數六十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學校。” “沒簽。銀牌簽約專業卡死了,我想,還是高考,給自己更多選擇余地。”“那還是來物理院了嘛……額,你不降分,高考能考上京華大學?”林星印象裡,京華大學在廬河也就招五六十人,競爭相當激烈。“你不知道嗎?你不是廬河人嗎?”潘問天有些驚訝。“怎麽了?”“我是廬河市狀元、全省第五。填志願那幾天我一直在接受采訪。”“哦,不好意思,那幾天沒怎麽看新聞。”“太好了,我們寢室最菜的是我。”林星到陽台上轉了一圈,欣賞一會夏天的京華大學校園,坐回位置上向後躺倒。“怎麽會呢,你可是潛在的世賽金牌,全江南省最強的。”劉澤超說。
“明天開放選課了。”潘問天坐在位置上,正用電腦查往年的選課攻略。“物理課好像可以免修。”劉澤超補充。“報名免修考試,通過後就不用學了。”“免修?不用上課了?那太好了。”林星想趕緊把不想學的政治課免修掉。本科學過一次,考研複習政治時又背了一遍,結果讀研後研一公共課又要跟一遍。而且穿越回高中後又學了兩年高中政治。嘛,政治這東西,好像中學生、大學生、研究生學的都差不多。“只有普通物理。”潘問天說。“但實在不想學高等數學的話,能用別的課代替。”
“我也沒說不想學高數吧”,林星抗議。“拿什麽課代替?”不過出於好奇,林星還是問了一下。“數學分析”,潘問天說。“很好,決定了”,劉澤超突然站了起來。 “這學期力學、熱學、光學免修,選數學分析和高等代數,下學期電磁學和原子物理免修,繼續選數學分析和高等代數,再加一門熱統吧。大二上學期再學理論力學、電動力學、量子力學,四大力學就學完啦。”“你自己一個人作死就夠了,別拉上我一起。”“數學分析和高等代數都是大一基礎課,又不難。而且免修考試,你也會參加吧。”
星期六上午,坐在力學免修考試的教室裡,林星覺得自己真是被忽悠瘸了。林星知道,京華大學物理學院薈萃了全國頂尖的物理頭腦,普通物理課的難度和其他學校不在同一水平線上。但這個道理也適用於京華大學數學學院。顯然,林星本科母校教的那點高數和線代知識,在京華大學的數分和高代課上完全派不上用場。林星每天晚上都拿來寫數分和高代作業了,根本沒時間乾別的。也許高考考上京華大學數學學院的同學應該慶幸,居然會有一幫物理院的傻子給他們墊底。就算這學期的力學和熱學免修掉,林星還得上政治課、英語課、語文課,甚至還有職業生涯規劃,也沒輕松到哪去。
力學免修考試的試卷發了下來,林星的疑慮很快就被打消。根本沒什麽免修不免修的抉擇,這完全就免修不掉啊。力學卷子出得很沒水平,沒什麽物理背景,全是算奇奇怪怪的積分。老師就是不想放學生過,林星也沒辦法。下午是熱學的免修考試,好歹“物理”了一些。嘛,看來沒法免修了。難得的星期六也沒撈到休息,考了兩場不該考的免修考試,晚上還得寫數學分析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