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裡，我要拿金牌，保送京華大學。”林星說。快過年時，陳紅一如既往召開家庭三方會議。林星第一個說自己的新年目標。“和去年一樣，買車。”陳紅說。“我支持”，林星附議。公交太慢，廬河又沒通地鐵，每次去火車站都麻煩得不行。之前去一中考試，還得麻煩孫宇航他們家開車送，又不能每次有事出行都蹭其他同學的車。只可惜靠比特幣發家致富的夢破滅了，以林星家目前的經濟狀況，買車這事估計得往後推好幾年了。“我要當一個暢銷書作家”，林民說。“時代變了，現在哪還有傳統嚴肅文學的活路?我看，當一個暢銷書作家就不錯。先迎合讀者寫作，財富自由後再慢慢寫嚴肅文學也不遲。”“那應該是寫一本暢銷書，而不是當暢銷書作家。”林星說。“先明確當暢銷書作家的方向，暢銷書以後再寫也不遲。”“不不不，一本暢銷書都沒有，怎麽就成暢銷書作家了。”

　　按說放寒假是和老同學聚一聚的好機會，但廬河的這些學校都想盡辦法壓縮寒假時間。林星從科大參加完冬令營回來，驚奇地發現徐建永和於至辰還在上課。林星也想約白雨涵出來，但吃個飯看場電影還挺費錢，年前就算了，年後再說。記錄完新年願望，沒幾天就要過年了。徐建永和於至辰終於也放假，但他們不想出門。一起玩會遊戲，也勉強算聯絡過感情。

　　年三十和年初一要走親戚，林飛叮囑林星上大學後也要好好學習，不要想著高中努力大學就放飛自我，說他一個同學大一一年掛了十幾個學分，差點被勸退。林星想到了本科時的自己，不禁有些羞愧。雖然大一沒掛科，但除了大一幾乎每年都掛幾門。好在有畢業清考，好歹拿到了學位證，四年書沒白念。“是啊，你說得對，高考不是終點，上大學後還要努力。”林星歎了口氣。林星母親陳紅那邊的親戚，林星的一個表弟今年中考，還來找林星討教經驗。“中考這玩意，一個市一個樣。我們廬河，和你們上海情況也不一樣。”廬河一中一年招的學生，比上海四大名校加起來還多。就這樣林星也沒考上一中，甚至都沒去成六中。對現在的林星來說，中考已經是非常非常久遠的事了，記得住才怪。林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放棄六中去七中重點班，至少從往年七中高考成績來看，七中重點班和六中普通班的911率、一本率都是持平的，中考錄取線卻比六中普通班高。唯一的好處是，白雨涵也在七中重點班，和自己一樣，中考報志願時腦子短路了。

　　“我們林星，以後要上京華大學。”走親戚時，林民自豪地說。林星一臉黑線，但大過年的也不好發作，在親戚面前也得給自己老爸留點面子。“他要是去科大，那我就成科學家了。這孩子還不喜歡這樣，非得去京華大學。我看科大就挺好，在省內，離得近。”其他親戚不在廬河，不清楚廬河各中學的位次，也就跟著林民應和幾下。雖然有競賽保送的希望，但林民完全沒提競賽，默認高考能考上。林星在廬河市的中考排名，都排不進京華大學和科大在江南省的最低錄取名次。不過高二以來期中、期末考試都是班級第二，雖然還遠不及京華大學或科大的水平，但應該是比中考時進步了不少。

　　年初五，像去年一樣，林星約白雨涵出門。附近小飯店基本都沒開門，但農大旁邊的CBD還在做生意，之前白雨涵請林星去的那家火鍋店或許也正常營業。天冷就要吃火鍋，林星也持有這一信條。

“今天中午去農大那的CBD有空嗎?”“好啊。”白雨涵同意。吸取之前的教訓，林星出門前再三檢查，帶夠了錢，鑰匙、手機也都在。又往包裡放了卷衛生紙，出門等公交。今年是個暖冬，就年前下了場小雪，現在出門也沒有白色的浪漫了。路面結冰容易出交通事故，去年路上的車都突然變得有禮貌起來，今年又恢復了原樣。林星坐的公交車一會加速一會急停，小轎車在幾條車道上來回變道，時而還有自行車混進來。　　“我到CBD了，去哪?”白雨涵問。林星還在公交車上晃來晃去，也記不清之前白雨涵請的是哪家火鍋店了，只是對相對方位有個模糊印象，索性讓白雨涵再換家新的店。“隨便挑一個火鍋店吧，我稍後到。”

　　林星這次帶夠了錢，點菜也大方不少。過年也就出來這一次，而且年初二到初四，一直在吃走親戚時打包的剩菜，該吃頓好的了。“還要加些菜嗎?”林星問白雨涵。“我今天想少吃點。前幾天吃得有些膩。”白雨涵說。“火鍋可能都挺油的，嗯，那要一個鴛鴦鍋，多要點素菜好了。”林星叫來服務員，點好單。

　　“你期末考試全班第三?”林星問。之前在qq上聊時，林星忙著學費曼物理講義，沒來得及問具體情況。“嗯，這次考試發揮比較好，之前幾個月也一直在學習。”白雨涵說。“期中考試前，事情有點多，花在學習上的時間變少了。”“什麽事?”林星沒見過白雨涵打遊戲，如果也不算被早戀耽誤的話，好像也沒有其他事了。“我買了數位板，試著畫畫。認識的網友要剪動漫視頻，我幫忙畫了幾張畫。”“網友?男的女的?”林星問。“說了是網友”， 白雨涵不太高興，“不知道性別。”“畫得好是可以當個正經事乾”，林星把土豆片下鍋，拿漏杓撥均勻。“但是只有少數最頂尖的那波人能賺到錢，你這樣的小畫師太多了，乾這事純浪費時間。”林星又用筷子夾起一片牛肚，在火鍋裡涮了幾下。“剪視頻也是。看上去是個人都能乾，但全是隱性門檻。不是說找個盜版剪輯軟件以後就能乾這行了，更何況你可能現在可能連剪輯軟件都用不熟。”“但，那個動漫視頻反響還不錯。”白雨涵說，用筷子夾起一片土豆。“小圈子互相捧臭腳的客套話而已，沒什麽參考價值。”林星說。

　　“這些都是歪門邪道，最穩妥的方法還是認真學習，參加高考。你這次班級第三，保持努力，高考也能考個不錯的大學。”“但物理學起來有些吃力，數學也是。”白雨涵放下筷子。“我也沒什麽好方法呢，非要說的話，就硬刷題吧。如果有哪個知識點不懂，問我也可以。吃完了嗎?那繼續下菜。”林星站起來，下了點羊肉卷和鴨血。“你物理和數學不行，那靠什麽科目拉分?”“我語文是全班第一哦。”白雨涵開心地說。“你這次語文又上一百三了?語文還可以發揮穩定嗎?我感覺這就是玄學，尤其是作文。”林星說。“不是哦，有方法的，好好寫就可以。我這次作文五十分呢。”“什麽方法?”林星拿漏杓盛起羊肉卷看了眼，又把它放回鍋裡繼續涮。“多讀書，找感覺吧。”“你最近在讀什麽書嗎?”林星拿筷子小心地夾起一塊鴨血，問白雨涵。“加繆的《局外人》。”白雨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