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磊居住的這個小鎮叫墨葉鎮,他在這裡已經住一年多了。
墨葉鎮是YN省香格裡拉茶馬古道上的一個古鎮,馬幫曾在此停頓休整,然後再走進茫茫大山。鎮上有一條石板鋪成的主乾道,油亮的石板經過了時光的打磨並裹上了一層歲月的包漿,顯得古樸凝重,沒人能說得清有多少馬幫的騾馬從這裡經過。
鎮上的房子基本上都是木質建築,房頂覆蓋著青瓦,青瓦上斑駁地附著著青苔。從旁邊的山上看,這個鎮子錯落的屋頂綠中有黑,就像一片墨綠色的葉子:主乾道和小巷形成了清晰的葉脈,墨綠色的青瓦拚接成一片葉子的形狀。墨葉鎮大概就是由此得名。
鎮裡的建築有的是臨街而建,有些依山而建,有合有散、有高有低,錯落中似乎蘊含著一種讓人難以描述的秩序。這秩序並沒有人刻意去規劃,就像這裡的藍天白雲,清新湛藍,悠遊自在,又像當地的青稞酒,古樸清冽又不張揚,完全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渾然天成。
墨葉鎮曾是茶馬古道的一片綠葉,滋養著這條非常重要的商業線路。隨著時代變遷,茶馬古道早已失去了當時的運輸功能,騾馬隊穿鎮而過的景象已經像山間繚繞的雲霧一般飄渺。現在雖然已經沒有了馬幫,但穿鎮而過的這條路依然是附近居民前往縣城最便捷的一條路,而且隨著旅遊業的興起,這裡也是遊客進入龍馬雪山非常便捷的一條路。如今,小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充滿了活力。
主乾道臨街的房子都是二層小樓,一樓是商鋪,二樓供人居住。這些房子的木料都已變成了深深淺淺的暗褐色,木紋的脈絡和微微的凸凹隱沒其中。
韓磊的家就是這樣的房子,處在石板路的中段。房子是他租來的,一開兩間,一樓是賣山貨的鋪子,二樓的一間是臥室,另一間是倉庫兼廚房。
“磊哥,桑珠在微信群裡說咱們的基地被炸了!”在韓磊家二樓的餐桌旁,韓磊的表弟周小偉翻看著微信嚷嚷道。桑珠是他們的一個朋友,住在基地旁邊的新吉村,韓磊他們經常到他那兒收購山貨。
韓磊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瞥了一眼小偉,不耐煩地說:“這怎麽可能呢?咱們的基地是一個林業養殖基地,又不是恐怖分子基地,怎麽會被炸呢?”
“桑珠說的,不信的話你到微信群裡看看。裡面在說隕石的事兒,該不會是昨天晚上落下來的那顆隕石砸到咱們基地裡了吧?”小偉停下筷子,抬起頭看著韓磊說。
韓磊沒有回答,他用筷子夾起幾塊琵琶肉丟到旁邊趴著的一條大黃狗面前,又拿起啤酒喝了起來。那條黃狗一看就是農村很常見柴狗,是韓磊讓小偉從老家帶過來的。
“磊哥,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消沉呢?”小偉變得有點煩躁,提高了音量說,“你和女朋友都分手一個多月了,也該恢復過來了。分手就分手唄,你還把微信卸載了,咱們這生意就離不開微信,群裡的好幾個客戶都問我為啥你一直不說話。”
“你喂過大黃了嗎?”韓磊俯身摸了摸大黃狗,那隻大黃狗正緊盯著他等待食物。
小偉對韓磊故意岔開話題有點不滿,冷冷地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就重新下載微信。”韓磊察覺到小偉生氣了,就半安慰半討好地說。
韓磊說完就起身來到臥室,拿起丟在床頭的手機,順手打開了臥室裡的電視。來到香格裡拉後,他養成了在新聞聯播的時候打開電視的習慣。
熟悉的電視欄目、熟悉的標準普通話播音,能夠抵消一些身處異鄉給他帶來的焦慮感和不適感。 韓磊重新回到餐桌旁坐下,一邊操作手機一邊解釋:“這也不是微信的錯,我幹嘛要卸載微信呢?分手的事兒我早就放下了,我卸載微信是想靜下來看看書,不能老是玩手機。玩手機對眼睛不好。”說完,他偷偷瞄了一眼小偉。
小偉淡然一笑,對韓磊的說辭不以為然。
就在這時,新聞主持人清晰悅耳、富有節奏感的新聞播報聲從臥室傳來:
“中秋之夜,雲南有眾多目擊者觀測到火流星劃過夜空。昨晚8點多,天空中先是出現白色的亮點,然後劃過夜空,期間顏色也變成了綠色、紅色,還伴有巨大的聲響。”
聽到這兒,韓磊和小偉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下,接著兩人迅速跑到臥室的電視機前。
“天文專家介紹,這是火流星發生的空爆事件:‘它也是一種偶發小行星,非常壯觀的火流星,它的亮度非常亮,就在空間爆了。空間爆有多大,它是石頭的還是鐵質的?這還不知道。’地震台網記錄:昨天20:09雲南西北部發生了一次隕石墜地撞擊事件,相當於2.1級地震,目前當地正對事件是否造成影響進行調查。而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網站已公布,差不多同一時間,雲南香格裡拉西北40公裡處,發生小行星撞擊事件,空爆高度為37公裡。”
“磊哥,你看咱們昨天晚上看到的火流星都上電視了。”兩人坐回餐桌後,小偉興奮地說。
“是啊,是挺神奇的。”韓磊的聲音裡也充滿了興奮。
電視裡繼續播報著新聞:“農歷八月十六,在浙江海寧,錢塘大潮再次如約而至,吸引了月14萬遊客觀潮。當潮水行至大缺口時,出現了難得一見的景觀——交叉潮……”
“咱們明天還是去基地看看吧,看看桑珠說的基地被轟炸了是怎回事,說不定就是那塊隕石落到基地了。”小偉思忖著說。
“不可能被轟炸呀,不過倒是真有可能是隕石落到那兒了。”韓磊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小偉。
“朋友圈裡說隕石可值錢了。”小偉提醒道。
韓磊猛地抬起頭,接著搓著下巴沉思著說:“那咱們明天過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隕石。你給德吉商量一下,看他明天能不能過來幫忙照看一下商鋪,咱們帶著大黃一塊去基地看看。”
德吉是小偉在墨葉鎮交的一個非常要好的藏族朋友,他時常來店裡幫韓磊他們做生意。
晚飯過後,一陣空靈的簫音從店鋪二樓飄出,簫聲幽雅婉轉、情意綿長。這是韓磊又在吹洞簫,他總是在晚飯後吹一曲。這次吹的仍是他常吹的《平湖秋月》。簫聲起處,皓月當空,一位娉婷端莊的仙子在秋湖之上輕舒長袖,臨波而舞。每當此時,韓磊的愛犬大黃總是臥在他的身邊,靜靜地聆聽韓磊吹奏人類情感世界裡的百轉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