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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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腦海中的記憶猶如旋轉的萬花筒般閃爍不停,強烈的暈眩感讓薑澄忍不住想嘔吐,可脖子上傳來的窒息感卻阻止了這個動作。
四周一片昏暗,大腦中似乎多出了無數的記憶碎片,不停地在擾亂著他的思緒。
“自己正在幹啥來著?”薑澄努力地回想。
村裡一個無兒無女的老人過世了,作為村裡的火居道士之一,像這種沒啥油水的法事,村長很自然地就分配給了為人老實的薑澄負責。
老孺人停靈在家族祠堂中,因為念經超度的法壇香爐和棺木前後的油燈不能熄滅,所以得留下人來守夜。
原本村長指定了兩人一起給薑澄作伴,結果這兩個家夥半路尿遁了,念經忙碌到後半夜的薑澄就乾脆留了下來。
仔細認真地給香爐又添了一次香,把棺木前後的油燈棉芯撥長了一點後,薑澄才半靠在草席上準備眯一會,然後就沒了知覺。
“難道是鬼壓床了?不對啊,我可是道士來著,什麽鬼活得不耐煩了敢壓我?”薑澄暗自想道。
腸胃一陣一陣的痙攣,嘔吐感再一次襲來,然後又被窒息感壓了下去。
薑澄嘗試著活動一下手腳,可身體猶如宿醉般絲毫使不上力。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金老大,這家夥動了一下!”
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聲音喝罵道:
“季老二你個慫貨,你不睡老子還要睡!再瞎嚷嚷,老子連你一塊掛上去!”
季老二哭喪著辯解:
“金老大,我真的看見他動了一下啊!”
金老大從草堆裡翻身坐了起來,一把揪住季老二的衣領,低聲吼道:
“人是兩個時辰前你和老子勒死以後掛上去的,你是不是反悔了?”
“我不是……我沒有……”季老二唯唯諾諾地反駁。
金老大滿意的點了點頭,語氣陰沉地開口:
“那老子再給你說一遍,一會天亮以後獄卒過來,我們就說是醒來就發現這家夥上吊了!
後天出獄你就能領十兩銀子,去東柳巷找你的花姐!
但你要是再給老子瞎嚷嚷,老子現在就給你掛上去和他作伴,明天你倆一塊去城西亂葬崗喂野狗!”
金老大說完,一把將季老二摜倒在草堆旁,他自己則繼續臥在草堆上沉沉睡去,不一會就響起了鼾聲。
看著掛在房梁上的人影似乎又動了一下,季老二卻再也不敢出聲。他咬住發出酸臭的衣袖,將頭埋入草堆中,只露出一個瑟瑟發抖的屁股。
伴隨著兩人的對話,還有腦海中逐漸清晰的記憶,薑澄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穿越了!
只不過這穿越的對象此時正吊在這牢房的橫梁上,窒息感就來源於吊住自己脖子的這條褲腰帶……
薑澄想舉手抓住褲腰帶把頭弄出來,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抬起雙手。
被吊在半空渾身使不上勁,喉嚨還被勒住了,薑澄只能在腦海裡大罵:
“是誰說上吊反悔的人可以舉起雙手抓住繩子,做引體向上逃脫的!真他麽的鬼扯!你來上吊一個給我試試!”
哦!
對了!
我是穿越者來著!
薑澄反應過來,連忙在心裡搖人:
“呼叫系統!!!”
……
“金手指?”
……
“老爺爺?”
……
“穿越管理局?”
……
“有人嗎?……”
……
把自己知道的穿越者外掛全部在心裡喊了一遍,
卻沒有任何回應之後,絕望的情緒湧上薑澄的心頭: 這別人穿越到牢房裡好歹還有時間破案,怎麽輪到自己就直接給掛梁上了?
難道穿越的目的就為了體驗一回上吊?
身體無法動蕩,腦海裡關於原主的記憶卻翻湧了上來,類似於傳說中的死前記憶回放。
薑澄只能心中一邊咒罵穿越不靠譜,一邊被動地接受這些記憶:
原主薑澄,從小受盡欺負的老實人一枚!
小時候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隻記得大約五歲時被師父不知從哪帶到了季厘城。
薑澄的師父是季禺國有名的修行門派——勝林院門下的一個弟子,勝林院的青木功在療傷、起死回生之道上頗為有名,門下弟子幾乎都精通丹藥醫術。
這勝林院在季厘城中有一個堂口,名叫季存堂,既賣藥材也坐診開方。薑澄的師父便是此間的一名坐診醫師。
師父原本想讓薑澄隨他修行青木功,多次教導後發現這孩子沒有修行資質,無奈之下只能教他識字辯藥,去當一個抓藥學徒。
薑澄八歲時他師父練功出了岔子,沒過多久就吐血而亡。
而薑澄的師父本來就因為他不能修煉而對他冷落不少,等到他師父一死,原先就欺負他的學徒就變本加厲起來!
從言語間的冷嘲熱諷,逐漸升級為扇耳光,手打腳踢等肢體動作。後來這些都覺得不過癮了,就每天給他的飯菜裡吐口水讓他吃下去,或者故意打翻他的飯菜讓他撿起來吃,又或者乾脆搶了倒給狗吃等等。
再後來,薑澄經常在夜裡被同住的其它學徒用尿滋醒,只能扛著鋪蓋半夜在院子裡跑步,一邊禦寒一邊吹乾鋪蓋,以免被管事發現受罰。
平日藥鋪裡的重活髒活,薑澄更是一樣不落。而對於他的遭遇,從藥鋪裡坐診的大夫到其它夥計,全都視而不見。
若不是後廚的谷大爺看他可憐,經常偷偷給他留點吃的,加上他自己再拿點枸杞龍眼山藥黃芪之類的藥材充饑的話,薑澄估計早就餓死了!
就在昨天,店鋪的大掌櫃帶著他的千金來到藥鋪,要給自家閨女挑選兩個可靠的學徒做長隨護衛。
如果當上了大小姐的護衛,堂內即刻傳授青木功的第三層功法。這對於只能修煉青木功第一二層功法的學徒而言,自然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難得大掌櫃親自到季存堂一次,連不能修煉的學徒夥計,包括薑澄在內,都全部被集合到了後院,等待訓話。
從小受盡欺負的薑澄長得又瘦又小,而且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他面色蒼白,卻反而讓他在一群健碩的學徒裡異常地顯眼。
於是大掌櫃的千金小姐就多看了薑澄幾眼,然後問了一句薑澄叫什麽名字?
性格怯懦的薑澄本就沉默寡言,大小姐的一句問話更讓他局促不安,不知所措,這反應卻把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逗笑了。
隨後大掌櫃親自挑選了兩個看起來孔武有力的學徒,就帶著大小姐走了。
被挑中的兩個學徒裡,其中一人經常帶頭欺負薑澄。
他叔叔是個巡街的差役,掌櫃他們沒走多久,這差役就上門說薑澄偷竊東西,二話不說就把他押進了牢房。
薑澄想了半天都沒想明白,難道是大小姐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的緣故?
傍晚時分,兩個青狼幫的混混也因偷盜被關了進來。 天黑後這兩人就一起動手勒死了原主,又扒了他的褲腰帶將他掛到了橫梁上。
然後薑澄就穿過來了……
穿越前的薑澄也是個普通的老實人一個,學校畢業後被社會毒打了好幾年,沒賺到什麽錢。
後來為了繼承爺爺的衣缽,薑澄回村裡做了火居道士。他回村的時候,十裡八鄉就他和爺爺兩個道士,一年到頭法事不少,但那會農村條件差,也沒賺到什麽錢。
再後來大家生活條件好了,做法事講究起排場的時候,就冒出不少道士來,連村裡都有兩個。
這些道士哄鬼不怎地,哄人可比薑澄厲害多了,所以只會老實做法事的薑澄還是沒賺到什麽錢。
自己生前就是太老實了,這才熬夜乾活猝死的。現在一看原主的經歷,薑澄隻覺得一股無名火氣在胸腔裡翻滾。
其實以薑澄的角度看來,這大小姐看原主的眼神,就是看到路邊有一條餓得半死地流浪貓狗,然後產生的正常反應而已。
可是當那位差役以莫須有的偷盜罪名把原主拎出藥鋪的時候,原主看到的只有學徒們的歡呼雀躍和夥計大夫們的冷眼旁觀!
原因就是在這群人的眼裡,原主只不過是一個逆來順受任人欺負的老實人而已!
“老實人就活該被這麽欺負嗎?”薑澄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越想越氣。可脖子又被吊著,只能在心中怒吼!
就在這股怒氣直衝腦門,薑澄被憋得感覺要氣炸的時候,忽然感覺渾身一輕,他的意識猶如離籠之鳥,脫網之魚般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