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遠落地,將她放在地上,淡淡一笑道,“德寧郡主這般盯著在下,難道不記得在下了。”
德寧當即醒了過來,她內心暗忖,“鮮有人知道自己郡主的身份,甚至太長時間沒被人提起,她都要忘了自己還有這個郡主的身份。”
這讓她不由得心生疑竇,見他身上穿著金邊黑袍官服,上繡暗紋,外罩了件同色紗衣,腰間一枚成色上佳的墨色玉佩。
她回想起五年前跟隨父王進宮面聖,自己跟一個和他穿著一模一樣官服的男子,一同在宮門口候著。
“你看著是有些眼熟,我們是在哪裡見過嗎?”
“皇宮裡,我們有過一面之緣。”
她心想,“五年前在皇宮裡,和自己在宮門口候著的男子,果然是他。”
“剛剛,多謝你的救命之恩,還有,你可別叫我郡主,叫我名字就好。”德寧輕聲說道,語氣有些無力。
聽了這話,楚天遠勾唇笑了笑,“好,德寧。”很快,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傷口上,“你脖子上的傷怎麽來的?”
德寧臉色不由得一變,下意識的抬起右手,摸了摸脖子上葶紗布,緩緩的吐露出幾個字來,“脖子上的傷是我不小心弄的。”
楚天遠見她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布滿細密的汗水,紗布隱隱滲透著一股血跡,顯然是剛剛救她的時候,牽扯到了傷口,他目光中流露出擔憂,以及一絲疼惜,“先找個地方處理傷口要緊。”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她的手,往附近最大的一家客棧走去。
“小二,一間客房。”楚天遠遞給小二一些銅錢。
“客官,您來的真是巧了,小店剛好還剩一間。”
“為何帶我到這裡?”德寧的臉上漸漸顯現了忸怩不安的氣色。
“你的傷口在脖子處,躺下來,我才能更好的上藥,傷口再不處理,恐怕還會化膿惡化,我明白你的顧慮,只是事急從權,也顧不得許多了,放心,我不是那等趁人之危的無恥之徒。”
德寧覺得他言之有理,內心也覺得他是個正人君子,就不再扭捏,躺了下來。
他輕輕拆開她脖子處的紗布,看到脖子上的傷口,不禁眉頭微蹙,他目光注視著她,柔聲,“傷口不算深,卻也絕對不能說是淺,至今仍有鮮血從裡面冒出來。”
言罷,他從懷中掏出了一瓶金瘡藥,將金瘡藥一點一點倒在傷口處,然後拿了紗布給她包扎。
德寧瞬間覺得傷口處涼涼的,痛感少了許多,她起身,唇角上揚地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感激。
“你為何會留在天門?你可知自己身在虎穴龍潭之中,那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趕緊離開吧。”
“你怎麽知道我在天門?”
“我是六扇門的統領,任何事情都逃不過我的眼睛,你傷口還是在脖子處,怕不是你自己弄傷的,若是再深一些,定然是會要了你的命。”
德寧感覺此時,楚天遠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帶著審視和探究,好像要把自己都要看穿了的感覺,她被他這個眼神看的有些心虛,突然感覺很不自在。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沉思了片刻,冷冰冰的吐出這幾個字,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楚天遠叫住了她。
“還有什麽事?”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問道。
他將手中的金瘡藥放在了她的手上,說道,“這瓶是禦醫調製的金瘡藥,治療各種外傷都有奇效,你留著吧。
” “不必了。”德寧說罷,便轉身不悅的離去。
楚天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眸子中透著一抹憂色。
德寧剛回到天門,就看見步履匆匆的青鸞,連忙叫住了她,“青鸞,你如此匆忙要去哪兒?”
青鸞轉身發現是德寧,便態度恭敬的拱手回應道,“原來是副門主,屬下為老大準備了些食物和禦寒衣物,思過崖上無蟲無鳥,只有寒風呼嘯,一旦進去,不僅要承受饑餓還要面對冷寒。”
德寧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把包袱給我吧,我替你送過去。”
青鸞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裡的包袱遞給她,“既然副門主開口,青鸞自然唯有服從。”
德寧接過包袱時,留意到她俏面糾結神情,輕輕一笑,道:“怎麽?你信不過我?”
聽到她這麽說,青鸞立刻著急了,連忙否認道,“當然不是,那就有勞副門主了,屬下還有事,就先告退了。”隨即瀟灑地揚長而去了,等青鸞走後,德寧幽幽地歎了口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主動請纓,很快她調整了情緒,將包袱挎在肩上,抬腳去往思過崖。
而這一切,都被暗處那雙深冷晦澀的寒眸看在其中。
鶴雲軒一臉深沉的看著青鸞,開口道:“你方才想去哪裡?”
青鸞被問的一怔,語氣略帶心虛的低聲答道,“女兒本打算親自到思過崖,給黑影送去一些衣物和食物,不過副門主執意要去,所以,,”
鶴雲軒唇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 有些玩味地笑了笑,“你不好奇嗎?”
“好奇?”
“人會在什麽情況下,會對一個,對自己有殺意的人獻殷勤?”
青鸞滿臉困惑的凝視著鶴雲軒,不答反問,“爹,所言何意?”
“德寧脖子上的傷恐怕不簡單,她貴為郡主,豈會輕易忍下這口氣。”
“爹的意思是,郡主會在食物裡下毒?區區毒藥根本奈何不了他,郡主若出了意外,王爺問罪下來,我們恐承擔不起。”
“以他的聰明,應該猜到了德寧的身份,斷不會衝動,王爺派女兒到天門,名為協助實為監視,黑影正好可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遠遠的,德寧就聽到了刀劍揮舞發出的聲音,抬頭只看見滿天劍光,她只是遠遠看著,就覺銳氣凌雲。
黑影將手揮向前方,用他的手腕轉動劍柄,漸漸地劍越轉越快,帶動起一地的落葉,落葉隨著他的劍一起轉動,待聚集起足夠的落葉,他的手一頓,又猛地揮劍向前,落葉也不再轉動,而是隨著他的劍氣,一起刺向前方,那片片柔弱枯敗的落葉此時卻像一把把小匕首般鋒利,直直的扎進了前方的巨樹當中。
德寧整個人都呆住了,心中泛著寒意,她暗歎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將劍術劍氣用得如此幹練、如此恐怖的家夥!”
黑影眼角余光瞥見德寧走了過來,便收劍入鞘,剛才練劍時眼中的認真和銳利之色頓時褪去,恢復成平常冷若冰霜的模樣,眼眸中盛著幾分的疏離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