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遇到了為難的事情。大學畢業的兒子在BJ工作,工作也不錯,收入也不錯,人長的相貌也不錯。就是不找女朋友,不談戀愛,不結婚。年紀已經二十九了,離三十歲已經非常非常的近了。每當想起人過三十天過午這句諺語便一肚子的惆悵。雖然知道現在在外面闖蕩的年輕人都是結婚非常晚,而且是丁克一族正在擴大蔓延著。深深的恐懼這一現象蔓延到自己的家中來。
自打和妻子去BJ看過兒子和房子以後,買房子便幾乎成了夢牽魂繞的事情。不論怎樣也不能讓兒子變成光棍吧。自己這種書香門第該是多麽的臉上無光。
經理去BJ的次數多了起來,待的時間長了起來。最後下定決心在三環買了一套八十多平米的房子。花了三百多萬。真是有氣派,真不愧為是老板。平常的人家誰敢在三環買房子?而且是八十多平米?特別是居住在低收入地區的人家,簡直是奢望。
一天簡欣同項工聊起了經理買房子的事情。項工說:“經理還抱怨呢,買房子看起來挺闊綽,買完了房子我這個富裕戶就變成貧困戶了。”“他是真有錢啊,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來。”“有仔(有錢),這些年沒少掙。為了兒子現在不花啥時候花呀?”“天下父母都一樣,自己勒著腰帶也要挺起腰板,裝出不在乎的樣子。”“這點錢對於經理不是什麽大事,難不倒他。”倆個人真是羨慕他,羨慕的都有點嫉妒了。
今年的頭幾個月幾乎就沒什麽進項,訂單本來就少,順利交付的活又很少。人們多半時間是閑著沒事,在車間裡閑坐。來了點活,用不了幾天就結束了。剩下的時間還是閑坐,聊天扯皮。時間長了該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聊天扯皮的閑心也沒有了。
經理遇到了更為難的事情。真正困難的時候到來了。這個月的工資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還沒有開,也不知是因為經理不在家還是因為什麽。人們盼著,盼著經理回來,因為錢不是小事,誰不惦記?經理終於回來了,但每個人只是預付了一千元的工資,剩余的就沒有錢了。就連簡欣的一千二百元的工資還隻開了一千元。工人們還算都很老實,起碼表面上沒有聽到牢騷和糾纏。轉眼到了下一個月,已經過了開支的時間,還是沒有動靜。
一天晚上兩個經理在樓上待了很久很久。簡欣問還沒有回家的項工:“兩個經理在樓上商量什麽呢?這麽晚還沒走?”“還是工資的事唄。”“帳上沒錢了嗎?”“帳上有錢就是要不回來。錢是還有不少,沒有現金拿什麽給工人開支?”
項工過一會開車走了。又過了一會兩個經理先後的下了樓。只見黎經理那一成不變的臉色也漲的通紅,簡直有了點發黑的顏色,一點精神頭都沒有,耷拉著頭一種十分疲憊的神態。黃經理還是那樣一副不易改變的表情。
簡欣看著這種情形感覺到一定是工資還沒有著落。心想這點工資錢黃經理那裡拿出來沒有什麽問題吧?先墊付不行嗎?看這種情形一種可能是黃經理那裡也拿不出這筆錢,另一種情形就是黃經理不蹚這股渾水。分工很明確,你管理的不好,給工人開不出支來是你的事,跟我沒關系。開支只能用公司的錢,而不能用我自己公司的錢。這樣的事情我不能輕易幫你,起碼來說不能開這個頭。這件事也是給你一個教訓。
也不知這是不是道上的規矩。因為不明白這裡的事情,只是胡猜而已。
黎經理深深地陷入了尷尬之中。
這種難堪遠遠地勝過了囚居於單位那冰冷的床上的感覺。一個私營老板到了這一步感受到的是怎樣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的領悟到。 不得不經常地離開單位,雖然不知道到哪裡去,無疑是在為招攬項目和活計而奔忙,或許也是在為討債而奔忙。家裡的人們悠閑地待著。項工同樣悠閑的坐在沙發裡,是那麽的氣定神閑。有誰能想一想經理現在是在乾著什麽?
一個企業這時候才真正看出它的凝聚力在哪裡?有著怎樣的作用。企業掙了賠了和工人沒有太大的關系,除非倒閉。不倒閉,你早晚都得給開支。給工人開的工資基本是死數,上下浮動不會太大。而老板的收入卻是無法估量和為工人所知道的。你多掙了也不會多給工人開支,你賠了也不敢少給工人開支。這就是兩條永遠擰不到一起去的心結。沒有活也落得輕省。一個私有企業到了艱難的時候不發生內訌,不發生工人和老板之間的衝突就算不錯了。起碼來說老板還是同工人比較融洽的,也說明了這個關鍵的時刻打工的人們諒解了老板。看上去沒什麽,靜悄悄的,實際上是很難的,能有現在這樣的狀況真的不容易。
家裡的活清清淡淡,有時是一件都沒有,況且有也是一些小活,沒有什麽可謂的收入。
經理在外奔波著,家裡的人們閑居著,有的人或許在冷眼看著熱鬧。
終於盼到了一件可以稱得上規模的大活。這件大活就是和上次賠了錢的輪軸一模一樣。有了教訓和經驗,這次實在是不敢輕舉妄動。按著來之不易弄到的技術和經驗規規矩矩的在外地訂做了葉片。按著要求定做的焊接完畢的葉片還都按著原樣壓了弧度。
規規矩矩的對已經損壞了的葉片用樣板進行了統一切割。並按實際尺寸對定做的新葉片進行了二次切割。
這一工作無疑是由辛師傅和鄧師傅來承擔。至於工期,進行了一次十分有趣的談判,就是對於工期的討價還價。當時全員在場。經理以商量的口吻問道:“這件活需要多長時間能夠完成?”辛鄧二位師傅像是統一了口徑似地說:“十二天吧。”“得十二天的時間。”經理覺得時間有些過長,問道:“能不能壓縮一下?工期挺緊。下面還有其它的工序配合,還要增加時間。琢磨一下,抓緊一下時間,壓縮一下。”辛師傅說:“這件活的焊量太大,又得切割,又得下料。十二天的時間緊忙。”雙方爭執不下,各有各的理由和要求。頭腦靈活的項工動起了壞主意:“這樣吧,十二天就十二天。工時和工期定了。但是每天要加班四個小時,這樣一來八天就必須完成任務。再往後拖是不行的。工期不允許。你們兩位就辛苦一下,公司有這樣的困難你們兩位師傅也不能袖手旁觀吧。加一把勁,付出點辛苦,一定能按時完成生產任務。”項工狡黠而帶著逼人的眼光看裡看兩個人。兩人一臉無奈茫然的表情不再做聲了,深深地知道繼續爭辯下去是沒有絲毫作用的。
第二天簡欣接班時發現辛師傅正在乾著別的活,根本沒有乾昨天著急的活。“怎麽回事?怎沒焊輪軸呢?”“這不來了新活,特別著急,讓我先乾這個活。”顯得很無奈。
兩人每天並沒有乾那麽長的時間,並且在第七天就完成了任務,並且還幹了其它的活。兩人覺得提前完成了工時,領導應該鼓勵一下,寬松一點。辛師傅向項工提出了一個要求:該剃一剃頭,洗一洗澡了。項工爽快的答應了:“可以。不過這一天要從你們的工時裡扣除。”兩人又沒聲了。沒有一個人敢說:“這是我們掙出來的工時,為什麽要扣除一天?”
這就是嘴大和嘴小,權利在哪裡的問題。困難的時候三拜九叩的求著你,就跟求大爺似的。一旦按時間完成了工作,而且還幹了其它的工作,並且沒有加那麽長時間的班領導不恨這兩個人才怪呢。兩個領導或許會恨恨地說:“這工時是怎麽要的,怎麽會差這麽長時間?這不是在禍害我們嗎?這還了得?這個風氣必須殺一殺。給點顏色看一看,下回還敢不敢。”還想要一天的工時去洗澡?真是想得美。工人和老板之間誰也沒有點破,但都是心知肚明。
兩個經理第一次在技術室裡談起了工作。簡欣進了屋聽到一些,趕緊退出去,再進來又聽到一些又趕緊退出去。坐在車間門口的椅子上還是能聽到一些。從隻言片語中從黃經理那閃著光的面容上看出了她的強勢,從她的語音中聽出了頭腦的精明,底氣的充足。一掃過去那種溫文爾雅的淑女形象。語言是尖刻的,用詞是準確的。黎經理只是靜靜的聽著,而很少插言。通過隻言片語,簡欣看到她是那麽的機警,尖刻,智慧,思維是那樣的縝密。
黃經理說:“現在的問題是必須抓住項工。”簡欣聽了隻言片語,取了水杯趕緊的往外走。還是把黃經理的話聽全了。黃經理也沒有防范打更的簡欣,繼續說:“生產管理的工作必須全部責成項工來完成。他是幹什麽的自己不知道嗎?總是提出這樣的問題那樣的問題,要是這樣的話要他幹什麽用?提出的這些問題誰來解答,誰來解決,你來解答和解決嗎?那樣一來他就沒用了。我們自己能乾還花那麽多錢雇他們幹什麽?”
緩了一口氣接著說:“一整就跟業務員扯起皮來,說什麽業務員就不應該接這樣的活,或者是工錢定的過低。你知不知道咱們的業務員都是什麽素質?她們哪一個是機械行業出身?他們都不是,就是這樣他們還是把訂單拿下來了。在他們談業務的時候請你們去你們都不願意去,說什麽提成沒你們的事。是沒你們的事!活是人家拿到的,是人家經歷了千辛萬苦拿到的,提成當然歸人家。你們的責任就是按照本職工作到那裡訂一個坨,要什麽提成?你說幾句話提成就分給你們了?你們知不知道要想拿下一個活得費多少口舌,得吃多少辛苦?”
黎經理默默的聽著,聽著簡直都要面紅耳赤的黃經理滔滔不絕的激昂的講解。
當黃經理走出房門的時候,其動作的幅度比以往大了不少。
黎經理總願意把自己當成這裡的主人而把其他人當成外人。他確實是這裡的主人,但不要忘記了還有一個主人。另外還有一個半拉架的主人。主人就要有主人的身價,規定好了的該你做的事情就是由你做。如果做不了,那麽上三人會議,說出個一二三。理由充足可以,不充足,對不起,你自己解決。他可倒好。還是以主人的身份把不應該接過來的問題接到自己的手裡,弄得一身麻煩。這是何苦呢?項工認準了他的脾氣秉性,或是由他自己出面,或是借用別人出面,變著法的把問題推到他的身上來。他在很多時候實際上是一個靶子。別有用心的子彈正瞄準著他,他卻幡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