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垛大工件，垛的高高的。外表疤疤瘌瘌的非常粗糙，還沒有見過這樣狼狽的工件，一個個直徑有一米半以上。這是要幹什麽?怎麽加工?

　　“老簡頭，你在這看什麽呢?”回頭看見沈寧好奇的樣子問道:“這些工件幹什麽呀?”“咱也不知道，也沒有人說，讓卸在這裡就卸在這裡了。看這模樣好像是焊接。”“用手工焊呀?這得多少工啊?不能吧?”“嗨，哪能用手工焊呢，還不得焊到猴年馬月去呀。聽說要進焊接設備。”“要是人工焊接可是受不了，煙塵太大。”

　　一台大型的自動焊設備很快到貨了。佔地面積真不小。原來覺得很大的軸類焊機被擠在了裡邊，顯得很小。這台焊機結構也複雜多了。

　　幾乎是緊跟著焊機的到來，隨後來了兩個關裡口音的小夥子，在樓上的休息室只是睡了一宿。也沒有人告訴說他倆是幹什麽的。兩個小夥子在去外面吃晚飯的時候過來跟簡欣說:“老師傅，我們兩個人到外面吃點飯。”“你們兩個人是做什麽的?”“我們是這台焊接設備廠家派來的，教給一下實際操作。”“噢，那快去吃飯吧，一定是餓了吧。”

　　兩個人去了很久，九點多了才回來，看那樣是喝了一點小酒，也不知道吃了烤肉沒有。

　　簡欣第二天晚上接班以後就沒有發現這兩個人，就連吃晚飯的時候也沒看見，這是又到外面吃飯去了。天很晚了還是沒有看見這兩個人。看這樣估計是離開這裡了。

　　事情總是這樣，來人了或許能告訴一聲，外來人走了也絕對沒有人通知你。只是讓你自己判斷來的人走沒走。這就需要觀察，到他們住宿的房間看一看。但究竟在哪個房間還是不知道。還是需要一番尋找。臨時來的人都會住在老板和兩個副總經理的臥室裡。這是很忌諱的事情，簡欣只是偶爾的進去看過幾此。

　　有那麽一天晚上，已經很晚了，院子的大門鎖得嚴嚴實實的，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突然進了門衛。簡欣趕緊問道:“你是從哪來的?”那個女人平靜的說:“我是駐外地的業務員，這次回公司辦點事情，住在了樓上的休息室。”聽到這裡有些愕然的簡欣才放下了提著的心。這要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豈不是更嚇人?

　　第二天晚上到來的時候看見廠房裡閃爍著強烈的電焊弧光。都快到下班的時候怎麽還在忙呢?忙什麽呢?

　　連門衛都沒進直接進了車間。看見葉師傅在操作著自動焊機。弧光在稍微有變化的閃爍著，發散著帶有藍色的光，焊絲發出帶有韻律的嘶嘶聲。

　　簡欣瞧著全神貫注於自動焊機的葉師傅問道:“這台自動焊機好操作嗎?”葉師傅猛地回過神來。“簡師傅，已經接班啦。還行，昨天廠家來了兩個人在這待了一天，把具體操作要領都告訴了。不是那麽複雜。現在焊接的不是挺好嗎。”

　　大型的工件裝卡在焊機的轉盤上極其緩慢的旋轉著，焊絲嘶嘶作響，弧光忽大忽小的閃爍著。車間裡的光線忽明忽暗幾乎是有規律的變換著。

　　“焊接這麽大一個工件需要多長時間啊?”“這是頭一個，還不能估摸出用多長時間，恐怕時間短不了。”“你現在是屬於白班嗎?”“對，沈寧已經來接班了，他馬上就過來。他過來了我就下班。”“就你們兩個倒班嗎?”“哪能呢，三個人三班倒。說是工期緊必須抓緊時間。”

　　出來碰見了準備開車回家的黃經理。黃經理問:“看見自動焊機在工作了嗎?”“看見了。

這台設備真好，工作的那麽平穩。”　　閑聊了幾句簡欣說:“晚上一個人值班嗎?”“對，一個人值班。”“有點單薄吧?”“是的，有時間到車間看一看，看看有什麽問題沒有。”幾句閑聊簡欣又給自己攬了一個活。簡欣想這幾句話聊的真是值得。一件意外的工作又若有若無的攤在了簡欣身上。

　　按照過去工作時候的慣例凡是有夜間的工作必須是兩個人以上來上班工作，杜絕一個人值夜班。為什麽呢?那就是從安全著想。假如一個人值夜班萬一磕了碰了，意外的有病了怎麽辦?連一個通風報信的人都沒有。

　　這種安全操作制度在這裡是不執行了，假如執行了那不是要付出加倍的工費嗎?白天做其他工作的人工作不是那麽飽滿，抽調兩個人就算是陪著中班和三班的人不是很好嗎?使用設備的人也好有個安全保障。但沒有任何一個人來陪伴著三個人。看這樣是成了一種潛移默化的制度，不知以前是否是這樣做的?看這樣今後是會需要這樣做。現在的工作就正在這樣做著，這就是一種示范性的開端。

　　簡欣很是為一個人的夜班捏了一把汗。真的出問題了怎麽辦?前些日子龔偉不是在不經意間把腳崴了嗎，而且那麽湊巧，竟然會是骨裂。到現在已經休息半個多月了。什麽時候來上班還說不定呢。同鋼鐵打交道的工作是很容易出事的，磕了碰了砸著了是很容易出現的事情。特別是夜間從事和電氣相關的工作更是存在危險。

　　開始的頭兩天車間裡是煙氣騰騰，嗆得喘不過氣來，而且很辣眼睛。工人們工作著埋怨著。這種起碼的勞動防護措施都不具備這也有點不像話了。在一片不滿聲中開始著手解決排煙的問題。不知從哪弄來了魚鱗鐵做成的排煙管道，一端伸出了窗外，另一端應該有一個垂直彎頭。彎頭的下面應該連接上一個喇叭口的吸煙口，這樣有利於吸收和排除煙塵。由於後面說的兩項根本沒有安裝，把一個裝焊絲的紙殼材質的圓筒底裁了一個適於套在排煙管道上的圓口固定在了煙道上，只是把套筒截短了一點。一台吸煙裝置就算完成了。連排風扇都沒有安裝，只是憑著自然吸力。

　　土法上馬的排煙裝置已投入使用就問題頻發，不是因為震動吸煙口偏離角度，就是險些掉下來。排出去的煙量很小，解決不了空氣的淨化問題，車間裡還是煙氣熏天。能夠打開的窗戶都打開了，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就這樣一邊改進一邊生產。項工和李可看了一會走出車間大門，李可問道:“廠家沒有配套的排煙裝置嗎?應該有吧?沒有這套設備能讓他投產嗎?”項工說:“原來廠家有配套的排煙塵裝置，愣是不要，說不需要這套裝置。你說他這是怎麽想的呢?現在知道為難了吧?”

　　李可聽見廠家有這套設備說:“再把這套設備弄進來吧，要不然工人乾活太遭罪了。”項工說:“再補充進來多沒面子啊?就這樣糊塗廟糊塗神吧。能把這台自動焊機買進來就是很大成績了。”李可一聽忍不住笑了:“這年頭只要有錢誰都能把這套設備買進來，廠家找買家還找不到呢，他還能分是什麽人來買嗎?還能管你長得好看還是不好看。”兩個人一邊走著，一邊說著，一邊笑著。排煙裝置一直在改進當中。

　　本來挺暖和的車間工人也不得不穿上棉衣服，抵擋著冷風從開著的很多扇窗戶吹進來的寒冷。

　　這樣倒班簡欣就麻煩了，事情又多了不少。夜間上三班的人晚上十點半到十一點就到單位來了。 一個原因是早一點來上班，讓家裡人早一點休息，省著全家人都不安生，不能早點休息。另一點就是早一點來可以睡一會。雖然沒有工人倒班睡覺的宿舍，就是在休息室的長椅子上好歹也可以眯一會睡上一會，省得後半夜睏得睜不開眼睛。

　　這種作息時間相應的牽扯到簡欣的就是在上三班的人到來之前不能睡覺。雖然沒有規定，也沒有人提示，簡欣還是秉承這樣一條原則，那就是盡量的給工人方便。一個人就這麽孤零零的度過每一分鍾，每一小時。為了打發這實在是寂寞無聊的時間在網上胡亂的看一會這個，看一會那個。

　　假如有電視還好一點，不管節目怎麽樣，那五光十色的畫面也能調整一下寂寞的感覺。躺在床上也是一種休息。可惜一個這樣的畫面都沒有。只是在顯示屏上有四個黑白的一動不動的畫面。帶著困倦，帶著寂寞一直坐等那個工人的到來，開開門讓他進來。他來了簡欣還是不能睡覺休息，還是繼續坐在椅子上在網上翻看著東西。時間短還不覺得什麽，時間一長是腰酸腿疼，也感到疲乏。一直等到十二點以後值中班的下班走了以後才能躺在床上。四點鍾從家出來到現在半夜十二點多，也不躺一會，也不睡一會在這寂寞的夜裡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剩下的這一宿也休息不了多長時間。

　　沒過幾天積累的困倦弄得簡欣很疲乏，畢竟是年齡不饒人，不像年輕人抗折騰了。一天天感覺是又睏又乏。回到家裡一通好睡，一直睡到中午也緩解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