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看台上，焦耳正滔滔不絕的講話，不時和台下衣著光鮮的來賓互動。現在的焦耳才展現出作為一位領主真正的風姿。

　　亞撒專心地仰頭關注著宴會廳中心的焦耳，實際上卻是在胡思亂想。

　　他不喜歡政治，每次遇上需要揣摩周圍人心思的事情就犯困、走神，寧願借小孩子身份耍無賴萌混過關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花時間。

　　但亞撒並不是不懂政治。在現代化社會成長起來的亞撒，當初歷史課和政治課成績還是頗為優異的，加上在職場也歷練了兩年。面對一個封建社會也算是一種降維打擊。

　　在亞撒看來，瓦倫丁世界的人類社會是一個上層分封地方集權的修煉者專治社會。

　　人類國家以極度強大，不能靠數量戰勝的個體——也就是‘神’為核心，以及其所從屬的人類強者為領導集體而建立。

　　在某種意義上，‘神’相當於前世一個國家的核武庫，而且這個核武庫可重複使用，維護費極低，可主動更改威力以適應不同程度上的敵人，沒有環境汙染。

　　‘神’的存在直接封死了從國家內部叛亂成功的可能。

　　但是國家內部每個人實力差距巨大，讓國家難以推行‘平等’、‘民主’、‘法制’這些亞撒前世個國家普遍追求的東西。

　　因為實力的不同，帶來每個人的‘價值’不同，使得國家不得不針對不同‘價值’的群體頒發不同的法令，這必然使得國家的治理成本極大。

　　但即使是這樣，讓強者遵守法令也是不現實的事情——因為沒有足夠數量的執法者對整個國家進行實時監管，執法者也無力對那些強者依律處罰。

　　甚至很多強者僅僅是不經意間的動作，就能給普通民眾帶來滅頂之災。

　　這種情況下，領導者們就需要對國家進行分割，將王國無力管理的區域分封給可以信任的強者，讓其代為管理——這些可以信任的強者便是領主。

　　但是，魔法和鬥氣的存在又讓這個世界的生產力頗高。

　　充足的生產力，加上領主強大的個人實力。

　　意味著在一定范圍內，只需要少數幾個一階、二階強者，加上少量的軍隊，就能對一大片領地的持續監管，並能保證治下的人類聚落不會受到侵擾。

　　另外，神明以下，修煉帶來的人類實力增加並不是不可用數量彌補。而且越是實力較低的修煉者，修煉等級之間的差距越容易以數量或者外物彌補。

　　一階以上強者面對沒有同等級敵人的軍隊，即使被數萬士兵包圍也可以從容脫困;而九級戰士卻可以被幾十個七級戰士圍攻致死;至於七級以下戰士，只要條件允許，甚至會被完全沒有修煉過的普通人用各種陷阱殺死。

　　這就意味著，只要領主如果能對一階以上的強者進行有效威懾，使其不至於公開違反領內法度。對於那些一階以下的違法者，領內的軍隊就可以對其形成有效製裁。

　　所以王國只要將無力管理的領土直接分封給擁有足夠威懾到一階以上修煉者的領主家族，便可以不必再往下分封。

　　這避免了‘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這類現象的發生。

　　索爾德王國便是標準的上層分封地方集權的封建國家。

　　王室‘銳金家族’，直接將偏遠的領地分封給每個領主。

　　‘公侯伯子男’，雖然每個領主之間雖然爵位高低不同，但都是直屬於王室統轄，相互之間沒有統屬關系。

　　而擁有足夠威懾力的領主，在領地內部不再分封，而是實行集權。

　　而像斯科特這類勳爵，雖有貴族之名，但正常情況下沒有世襲領地——也就是所謂的‘小貴族’。

　　小貴族之所以‘高貴’，來源於自身的實力和傳承。

　　‘王侯將相都有種’，在修煉的世界，強者的血脈和天賦是有遺傳的，這種遺傳很穩定，而且可以被檢測。

　　‘小貴族’就是有穩定傳承的‘高素質’家族。他們的存在能為領主們持續地提供高素質管理者。

　　有限的讓給領地內的‘小貴族’一部分利益以換取對方的忠誠，能有效維護領內穩定，彌補單獨領主家族威懾力不足的問題。

　　當然，不同領地對‘小貴族’的態度不同，有些領主政權不穩，甚至會有限的‘租賃’一塊領地給小貴族以保持對方效忠。

　　王室直屬領地內的貴族，被稱為‘榮譽貴族’，同樣有公侯伯子男的爵位之分。

　　但是榮譽貴族沒有世襲領地，而是作為代管者統領某個區域。其中一些強大者財富和影響力甚至不遜於實權領主。

　　但所有小貴族和榮譽貴族都沒有永久世襲權，一般來說，無論領主還是皇室，在法理上都有隨意撤換從屬於自己的小貴族的權利——擁有強大修煉者的領主家族對小貴族家族有絕對碾壓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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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灰岩堡男爵領，對焦耳不滿的人很多，敢於公開與焦耳爭權的也不止沃爾森一個。

　　他們敢於陰奉陽違的前提是——男爵領內部有部分一階以上強者對焦耳的統治有異議。

　　領主對領地的治理前提是能夠對領內所有修煉者具有足夠威懾，而這需要一階以上強者的配合，不然領主的權威就是一個空談。

　　當年的西境戰爭動搖了碧水岩家族對灰岩堡男爵領的統治，使得男爵領內的部分修煉者對碧水岩家族的實力有所質疑;

　　焦耳的倉促繼位，使得碧水岩家族內部，包括部分一階以上強者不滿，導致內部不穩。

　　這些引起了灰岩堡男爵領十三年內亂。

　　然而，現在焦耳準備讓位奧托，加上碧水岩家族那位龍騎士的公開站台，都傳遞出一個信號——碧水岩家族內部意見已經再次統一。

　　碧水岩家族雖受重創，但只要團結在一起，在男爵領仍有絕對的武力優勢，即使灰岩堡男爵領其余所有修煉者聯合起來也無法戰勝碧水岩家族！

　　這便是領主統治的基礎。

　　之後，至少在明面上，灰岩堡男爵領內不會有任何人敢公開叫板男爵，灰岩堡男爵領內的經濟和軍事將再次整合。

　　至於如何讓領內臣民歸心，如何彌合內鬥十三年帶來的裂隙，如何就要看未來的新一任男爵以及碧水岩家族的手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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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耳的演講結束，大廳響起連綿不絕的掌聲。

　　宴會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