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大軍在山谷中安營扎寨的第四天,蔡陽所派出的斥候,根據郎陵令趙儼和郎陵當地鄉老的說法,在山谷外看到了被衛平放出來的斥候,雙方各有損失。
在接到斥候回報的劉備和衛平並沒有太多的猶豫,直接命令整軍備戰,之前就已經打好注意在這裡直接解決掉追兵,現在雙方的斥候都懟上了,那也就代表追兵不遠了。
追兵確實不遠了,蔡陽在汝南邊界上等候了三天,等到了陽安都尉李通命人帶來了糧草輜重,這才進入了汝南郡,也是在這一日,蔡陽撒出去的斥候遇上了衛平的斥候。
劉備此時正在中軍大帳思考。
曹操的追兵可能不下兩萬,極有可能汝南全郡、許都以南,宛城以東的所有郡國兵都會一起過來,扎堆打自己。
軍中糧草雖然在懸瓢和郎陵回了一波血,但依舊不多,最多也就是再撐上十天,衛平的建議則是四天之內,不管追兵來不來,第四天都必須撤往荊州,不然大軍糧草不繼,極有可能會被半路伏擊。
這個考慮是必須要有的,從這個山谷往南的泌陽乃是劉表和曹操爭奪南陽的東部分界線,只要進入泌陽河以南,就相當於進入劉表的統治范圍,大軍就無需在考慮糧草補給。
現在劉備需要考慮和處理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要不要先安排家眷先行前往荊州治下,大戰一起,肯定是無暇顧及家眷的,反而還容易成為突破口,那還不如讓陳到帶著後軍和家眷先行撤往泌陽,營中隻留下中軍、宿衛、前營、左右兩營,合計六千六百人。
只是陳到帶著後軍一撤的話,那就意味自己手中可用的丹陽兵只剩下五百人,前營關羽兩千人,左右兩營合計三千人,中軍一千五百人,哦,現在還要加上霍昭的宿衛一百人。
丹陽兵這些年跟劉備東奔西走,當年陶謙給自己留下的兩千人的丹陽兵,現在也只剩下一千人了,劉備中軍留了五百,給陳到的後軍分了五百。
陳到的後軍雖然人少,只有五百,而且具是武備齊全的丹陽兵,只要軍力不是太過懸殊,這五百丹陽兵就可以安然護送家眷南下荊州了。
不過麾下六千六百人,依據地形也可以在這裡打贏前來追趕的郡國兵吧,於是陳到現在正在護送家眷車架過河。
第二件事,則是現在在自己和衛平面前請戰的霍昭,斥候的密報傳到中軍大帳之後,劉備和衛平便命令各軍整軍備戰,關羽的前營將面對敵軍的大部進攻,因此自己又從左右兩營各自抽調了五百人,讓關羽的前營士卒人數達到了三千人。
劉備和衛平是這樣想的,讓關羽帶著一半大軍在前頭抵擋敵軍的進攻,張飛和趙雲則是帶著左右兩營從兩翼對追兵進行攻擊,盡可能的將其從中折斷,而後關羽、張飛還有趙雲的前、左右三營輪換攻擊,等到敵軍疲憊,自己和衛平則會帶著中軍的一千六百人找準時機衝入敵陣斬將奪旗!
分配之後,大家都表示沒問題,但就是霍昭不服氣,霍昭的想法是,將自己的宿衛也派到前營,隨後參與輪換,但是看著衛平的眼神,劉備明白,霍昭絕對不會如他自己說的那樣參與輪換,肯定會憑借身上重甲,普通武備難以破防,硬頂在前線。
劉備看到了衛平的眼神,並拒絕接受來自霍昭的表情攻擊,同時直接揭穿霍昭的算盤道:“不可能,延宗你定然是想著憑借身上的重甲,強行和敵軍對抗,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再有此念,先打你二十軍棍。” 霍昭又看向自家舅舅,卻發現自家舅舅已經閉目養神了,又看向關羽、張飛以及趙雲三人,趙雲則是輕微搖頭表示,侄兒莫要硬頂主公,還是乖乖聽主公的,張飛則有些不服,一直在關羽耳邊說話,而關羽此時也不支持霍昭的請求。
關羽其實挺喜歡自己這便宜侄兒的,知道忠義,有勇力,還膽魄過人,但這不是霍昭帶著拿一百人硬抗敵軍進攻的底氣,這又不是在懸瓢,懸瓢那是什麽,要不是人多,關羽自己也能表演一把拿著環首刀從懸瓢北砍到懸瓢南,再從懸瓢南砍到懸瓢南。
霍昭沒法了,本來想著自家舅舅和劉伯父肯定是不會支持自己的,但是關伯父和張伯父以及這幾天已經熟絡的趙伯父,都會支持自己,但沒想到都不支持,霍昭隻得折中道:“既然伯父不願侄兒領宿衛前往前營,那侄兒想向伯父求一道軍令?”
劉備一聽先看向了閉目養神的衛平,衛平則是小聲在劉備耳邊道:“先不要答應,等他說了再說答不答應的事。”
劉備點點頭表示明白,“既然如此,宿衛司馬快快道來。”
“侄兒想求的軍令就是,若是敵軍進攻猛烈,前營損失過大,伯父就得讓我帶著宿衛頂上去!”
劉備剛準備說不可能,便聽見自家二弟道:“延宗,我可以說服大哥答應你,但是你得記住,敵軍雖猛,你關伯父和你張伯父還有你趙伯父更猛!”
關羽說完又拜在帳中向劉備道:“大哥,還是成全延宗吧,我是不會給延宗來前營的機會的!”
衛平也是表示道:“主公,既然前營司馬都說了不會給宿衛這個機會的,還是成全宿衛司馬的請戰之心吧!”
劉備也點點頭道:“既然前營司馬和行軍長史為你相求,我就答應你這一道軍令,若是前營損失過重,我會將宿衛派上去的。”
“是,遵將軍將令!”
霍昭其實也沒打算真的拉著宿衛營扛上去,敵我兩軍交鋒之地,就算是身披重甲,普通武備無法破防,可孤掌難鳴啊,就只有一百人有重甲,人家只需繞過即可。
所以霍昭先提出讓自己拉著宿衛營上去幫忙防守,雖然自己還說了會參與輪換,但是霍昭也知道自家舅舅和劉伯父肯定猜到自己是不會參與,而是會憑重甲硬頂在前營,所以一定會拒絕自己這個請求的。
所以霍昭就順勢提出求一道只要前營損失過大,自己就要帶著宿衛抗上去,這樣一道相較於前者更容易讓人接受的請求,什麽叫做前營損失過大,就是如果對方攻勢迅猛,前營的傷員增多到可以和敵軍對抗的人時,就是損失過大了,以關伯父的傲氣,肯定會同意自己這道請求,進而清劉伯父答應自己,所以結果就是劉備答應自己會給自己這麽一道軍令。
但是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就比如萬一隻依靠前營的三千人就抗住了敵軍的進攻,而後就按照謀劃中推斷的一樣,左右兩營掩護前營休息,而後三營輪換,自己則是安安分分跟著劉備,然後騎著馬跟在劉備和自家舅舅身後衝入敵陣,斬將奪旗。
如果確實沒抗住,損失過大,那自己就拉著宿衛頂上去,直到左右兩營的援軍抵達就行了,最後果然不出霍昭預料,關伯父一聽就坐不住了,幫自己請求劉伯父同意這道軍令了。
……………………
“來人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入夜之前必須抵達郎陵!”蔡陽接過斥候傳上來的密報,便下令讓全軍加速前進,蔡陽令全軍加速前進,不為別的,就為了綁縛關羽送到自己老上司夏侯惇面前,而且老上司在之前還給自己來信說過這關羽屢受司空恩賞,卻執意出走,雖然司空礙於與其有約,不讓人阻攔,但是這次不一樣了,首先司空沒有下令,讓自己不讓阻攔,而是剿滅劉備,那肯定就是說劉備的兵可以留下,但是和劉備親近的將領,都得和劉備一個下場。
之前走的慢,一是蔡陽自己等李通低頭,並送來糧草再進入汝南,二是等待手中的兵馬磨合,重點也是為了磨合起來,要不然到時候打起來,自己這邊軍令不通,各營無法相互協作,所以這幾天就已經將蔡陽從葉縣帶走的糧草快要吃光了。
蔡陽駐扎葉縣,手中兵馬只有來自汝南的郡國兵,但是這次接受將令,則是帶著半個南陽郡和半個潁川的郡國兵一同上路,三郡的郡國兵沒有經過磨合,拉上去和敵軍開戰,那劉備肯定就笑開花了,各營無法協作,就代表對方極有可能會以此作為戰機,順勢突破大軍。
這樣的話,那自己就對不起司空和老上司的看重了,潁川和汝南的豪族有多想拿下汝南太守這個位子,蔡陽也是清楚的很,準確來說,如果不是老上司擔保,司空看重,潁川一系的豪族士根本不會讓自己當這個汝南太守的。
按道理來說,蔡陽最多只能領汝南一郡的郡國兵,為什麽又會多出來南陽和潁川的郡國兵呢?還不是潁川的豪族害怕劉備佔了汝南不走了,害怕劉備影響到潁川的安定,甚至是北上許都扶持天子,潁川一亂,這些世家豪族就沒辦法安安穩穩的從許都皇城中的天子手上獲取利益了,這才是為什麽蔡陽自己身位汝南太守,卻能帶著南陽,和潁川以及汝南全郡的郡國兵,後面還跟著北軍這樣的的豪華陣容前來剿滅劉備的原因了。
原因很簡單,潁川的豪族怕了,萬一劉備打下了汝南不走了,反而還要打進許都,萬一劉備也像曹操一樣再打一場翻版的官渡之戰,然後進了許都扶持天子怎麽辦,那潁川的豪族世家就沒有辦法摻和進去了,天子的詔書寫的明明白白,下結連黨伍,黨伍就是他們這群潁川豪強,所以劉備進了許都,潁川的豪族就沒辦法再參與進去,又或者被擺到案上,成為待宰的那條魚。
蔡陽收回思緒,這些東西自己現在沒法摻和,只能幫司空坐穩汝南太守的位置,並以此讓潁川豪族的手插不進汝南,而李通名聲不好,不為士族所接納,所以蔡陽才會對李通多加容忍。
軍令緊急,所以蔡陽來不及多加訓練,所以只能帶著三郡的郡國兵,一邊南下,一邊拖延時間,試圖讓三郡的郡國兵能有一些合作的基礎。
但就目前來看,還算可以,起碼能和一般的士卒作戰,不會被發現太大的問題,再加上昨天老上司派人過來告誡了一下潁川的郡國兵,當天下午這群潁川的郡國兵就安安分分的接受訓練了,潁川的郡國兵一安分,那自然而然的南陽的郡國兵也就安分了。
再加上汝南現在又沒落入劉備手裡,而且斥候已經探知劉備大軍所在,所以蔡陽現在不顧士卒勞累,強行加速行軍,一點也不擔心受到伏擊。
————————————————
建安五年大漢十三州局勢如下:
曹操:豫州,青州、兗州、徐州、函谷以東的司隸,現在在曹操手中,迎天子前佔據兗州和豫州,並迎天子遷都於許縣,迎天子之後,佔據徐州,官渡之戰前期佔據青州,需要時間消化佔據的青州和打贏官渡帶來的戰爭紅利。
袁紹:官渡戰前,並州、冀州、幽州、青州在手,官渡之戰後,只剩下冀州、並州、幽州,實力受到一定影響,但是根基冀州並未受損,現需要渡過戰後虛弱期。
函谷關以西的司隸和涼州,軍閥亂戰,南匈奴部進一步南下,一個字亂!。
劉璋:佔據除漢中以外的益州,且依靠東州軍,導致內部不穩,漢中有張魯,巴郡又有趙韙扇動叛亂,根基不穩,無心出兵。
劉表:南陽郡丟失一半,正在積極備戰試圖打造防線阻擋曹操南下,大軍在武陵、零陵、桂陽三郡南部山區與交州交戰,一南一北,大軍拉扯,內部嗣子問題已漏苗頭。
孫權:佔據揚州,國內新喪,但有父兄遺威和周瑜輔佐,山越部族時有起義,揚州士族豪強還在觀望。
交州:全軍北上侵襲荊州南部諸郡,交州牧命不久矣,內部暗流湧動,士家即將崛起。
劉備:在投奔劉表的路途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