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兄的意思是我軍放棄青壯,而後直奔南陽?”劉備看著軍中新募集的那些青壯問道。
衛平則是直接道:“沒錯,我軍奪下懸瓢城也已有三日,懸瓢城距離汝南很近,我想陽安都尉李通已經知道我軍攻下了懸瓢城,要不然這位郎陵令也不會帶著一屯士卒跟在我軍後方了。”
“而且既然陽安都尉都已經知道了,那也就代表許都也快知道我軍的動向了,也就代表著最多再有兩日,就會有曹操帳下將領前來擊潰我軍,若是我軍帶著這些新募的青壯上陣,這些青壯豈不拖累我軍,還不如只要糧草武備,將我軍本部人馬武裝起來,而後直奔南陽,最少也要在後日出了汝南郡!”
衛平說完見劉備不語,便指著中軍陣列中從懸瓢城裡募集的青壯繼續說道:“主公,你難道要帶著這些連陣都未上過的青壯去擊敗剛剛擊破袁紹的曹軍嗎!”
“可若是放他們回去,曹操未必會饒過他們啊。”
“可帶著未經戰陣的青壯去和曹軍作戰,那是直接讓他們去死!”
劉備聽到衛平說到這便下了決定,又讓人將趙儼帶了上來,“郎陵令,既然郎陵已下,和你談成的約定便就此作廢,但是,我軍中這自懸瓢城中募集來的這一曲青壯,只要郎陵令可以將其保下,我軍便只要糧草、武備,郎陵令可願意否?”
趙儼本來之前被霍昭幾句話堵住了嘴,然後就看見前方有數十人迎了上來,趙儼便知道,不是城已破,就是劉備的前鋒遇敵了,但是大軍不久又加速前進,就讓趙儼斷定,當是郎陵城已破,待大軍到了郎陵城下,趙儼又見城牆之上並無血跡,只是城門處有大量的血跡,便已經明白是如何破的城了。
若是如此破的城,那我和劉玄德之約豈不是作廢,這下怕是城中糧草、青壯、私兵部曲、武備一個不留,都歸了這劉玄德了嗎!
又見劉玄德讓士卒過來帶自己過去,剛到跟前便聽見劉備對自己說之前的約定,如今已不作數,不待趙儼說話,又聽見劉備說要與自己再立一約,只要自己能保住這一曲懸瓢城過來的青壯,那麽劉備只要糧草、武備。
一聽到這裡,趙儼便放下了心,只要不是要把自己私兵部曲帶走,還能得到一曲青壯,不算太虧。
趙儼將自己那快要蹦出來的心放下來後道:“皇叔仁義,這懸瓢城的青壯本就是我大漢子民,伯然必會真心將其安置在郎陵,還請皇叔放心,可這武備嘛,還請皇叔莫要帶走太多,郎陵亦是要剿除境內匪患的。”
霍昭一聽這趙伯然居然還要討價還價,不耐煩道:“郎陵令,我意思你最好和我伯父立下這約定,不然到時候這郎陵還有沒有用來讓你剿除匪患青壯就不一定了!”
張飛則是直接將環刀架在趙儼的脖子上到:“你這士人,我張飛勸你莫想著和我兄長討價還價,現在郎陵城、郎陵令你都在我軍手中,我大哥與你立新約,是為了保你顏面!”
劉備這時才拉住張飛的手道:“三弟莫要無禮。”又對趙儼說道:“還望伯然為這一曲懸瓢青壯考慮考慮,這武備還有再拿的時候,可屆時伯然若是因失陷於我手,郎陵城也陷於我手,伯然你在許都可就無言以對了,你若是保了這一曲青壯,屆時伯然你還能在曹司空面前言自己也曾率領城中青壯襲擊我軍,奈何人少且武備不全,只能任由我軍離去。”
趙儼則苦笑道;“皇叔啊皇叔,你帳下文武之才豈是我這郎陵令一人便可以抗衡的,
更別提還久經戰陣,而我趙伯然只會治理百姓,若是我按你這說法告知司空,司空必不饒我。” 衛平向趙雲吩咐完,這才來到趙儼面前道:“長平烈候之後,三河衛氏衛平,見過郎陵令。”
趙儼一聽長平烈候之後,又想起之前霍昭口中的先祖冠軍景桓候,這才明白指揮大軍的衛平和之前俘虜自己的霍昭是哪家出身,畢竟不到加冠的少年便帶著一身好甲胄,而劉備軍中指揮大軍的這漢子,絕對是出自名門,卻沒想到居然出自衛氏、霍氏。
趙儼又想起霍昭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權宦因誣大漢宗親而得封冠軍,乃是先帝之亂命。”自己當時還以為這少年只是不忿於冠軍侯之爵被賞賜給你權宦,原來這少年乃是不忿先祖功冠全軍得來的爵位,卻被天子當垃圾一樣賜給宦官。
趙儼心中胡思亂想,衛平則是繼續說道:“郎陵令,如今就如翼德所說,城池已為我軍所掌,且郎陵令也在我軍手中,還不如好好與我軍合作,你郎陵得一曲青壯,你郎陵令保下你自己的私兵部曲,而我軍只是將城中剩余糧草和武備帶走而已。”
趙儼見此也之能服軟道:“既然如此,還請皇叔莫要擾民了!”
“伯然放心,你我已經再立新約,況且我所到之處,何有擾民之舉。”
衛平見趙儼已經答應,便讓已經被編入各曲的青壯出了陣列,又再遣了兩曲進城搬運城中武備和糧草,不多時便將武備送到劉備中軍,衛平又讓隨劉備從徐州一路漂泊的士卒換上新的武備,接著又讓被袁紹劃撥到劉備帳下的士卒換上從郎陵城中拉出的武備,就這樣一層一層的換裝武備,到最後卻只有不到一曲自平丘募集的青壯未能換上新武備了,只不過懸瓢城中黃巾賊所留的武備早已裝備在這一曲了,這下劉備帳下不到七千人的士卒便都有了武備。
待傍晚,劉備等人看著郎陵城中最後一車糧草,被送入軍中,劉備向趙儼說道:“伯然,我不取郎陵城全部糧草,只不過這武備,我軍既然已經拿到手,總得歸郎陵留下些糧草,伯然莫要遠送,我等這便要出發了!”
隨後不等趙儼說話,便帶著麾下諸將上馬啟程繼續西去,趙儼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劉備和麾下將領的身影,又想起霍昭那句“權宦因誣大漢宗親而得封冠軍,乃先帝之亂命!”便下定了一個決心,轉身回到府衙,向許都的舊友們先是寫下書信,又吩咐隨從立刻送去許都。
趙儼看著案幾上的書簡,又想起大漢之前為了平定涼州之亂,繼而又想到宦官亂政,神色便堅毅下來,拿起放在一旁的筆。
“郎陵令臣儼頓首死罪!“孝靈皇帝禦極二十一載,先為宦官所蒙蔽,有中常侍王甫,渤海王劉悝陰謀篡位,渤海王劉悝乃肅宗皇帝之曾孫,河間孝王之孫、蠡吾侯劉翼之子,孝桓皇帝之弟,威宗承嗣孝順皇帝,建和元年七月,勃海王劉鴻薨,無子嗣,國絕,封蠡吾侯劉悝為渤海王承嗣渤海王劉鴻,延熹八年,朝臣便彈劾渤海王意圖謀反,孝桓皇帝不忍殺之,貶為廮陶王,永康元年,孝桓皇帝駕崩,有遺詔複廮陶王劉悝為渤海王,孝靈皇帝登基禦極,渤海王劉悝與中常侍王甫結怨,後王甫憑留言誣陷渤海王劉悝憤恨孝桓皇帝沒有傳位於自己,想帶兵搶奪迎駕詔書,而中常侍鄭颯、中黃門董騰並任俠通剽輕,數與悝交好。王甫司察,以為有奸,密告司隸校尉段熲。熹平元年,遂收鄭颯送北寺獄。使尚書令廉忠誣奏鄭颯等謀迎立渤海王劉悝。孝靈皇帝衛其所蒙蔽,下詔冀州刺史收渤海王劉悝考實,又遣大鴻臚持節與宗正、廷尉查辦迫責於勃海王劉悝。後中常侍王甫憑此功得封冠軍爵,冠軍之爵,乃世宗皇帝為賞剽姚校尉之功而設,取功冠全軍之意,而後剽姚校尉領軍封狼居胥、登臨瀚海,不負冠軍之爵,後有大將軍竇憲,燕然勒石,亦是不負冠軍之爵,如今王甫乃因誣陷宗室渤海王劉悝,得封冠軍,此孝靈皇帝受王甫蒙蔽之亂命也!臣昧死以聞。”
趙儼寫完自己的奏表,看著自己寫在書簡中的文字,又想起大漢就是因此等權宦而導致的天下大亂,“來人,速將此奏上表許都!日馳十六驛。”
堂外便上來一人,領過書簡,退出府衙,將其交與城內驛站,並言:“郎陵令曰:“日馳十六驛!””
“喏!”
趙儼看著自己的奏表被縣裡屬吏拿出去交與城中驛站,一摸背後流了一身的漢,無奈的罵了一句:
“哈,沒想到我趙伯然今日也會後怕,不過此奏一上,卻是為明公添亂了,可惜啊,明公,我大漢冠軍之爵,豈能讓這權宦得之!”
…………
外戚,在趙儼這些士人眼裡的好過那些宦官之流,自古受命帝王及繼體守文之君,非獨內德茂也,蓋亦有外戚之助焉。
遠的不說,高皇帝統有天下後,誅滅異姓王多得呂後力,同樣呂氏外戚也是高祖用來製衡沛縣功臣的重要力量。
到了孝文、孝景時,則又有薄、竇外戚製衡功臣,吳楚反時,竇太后從昆弟子竇嬰,任俠自喜,將兵以軍功為魏其侯,竇氏凡三人為侯。
孝武也曾一度利用母家王氏平衡竇氏,到了壯年時,又提拔衛、李,衛氏枝屬以軍功起家,五人為侯。
孝成時,也是用外戚擊敗了為禍一時的權宦石顯,又用母族外戚和朝臣抑製后宮外戚馮昭儀之弟馮野王,許皇后之父許嘉以及中宗皇帝之母族。
待到了世祖皇帝之後,我大漢多幼帝,且主少母壯,對於朝中士族、宦官和外戚三者進行製衡,可大多時,皆是士族和外戚聯合抗衡宦官。
宦官之亂,起於前秦之嫪毐、趙高之流,高皇帝鑒於秦亡教訓,間用文士充中常侍,以抑製宦官勢力。
待至孝元皇帝時複寵宦官,致太阿倒持,朝政混亂,待到了世祖皇帝再興大漢,宦官便悉用閹人,不複雜調它士,傳達詔令,掌理文書,左右天子視聽。
趙儼一想到本朝的宦官,憑借傳達詔令,掌理文書,便得天子支持,外戚、士族相抗,外戚之亂,殷鑒不遠,王莽篡漢便是仰仗大漢外戚之勢力,而本朝主少母若,多有臨朝稱製之舉,外戚便憑此掌控朝政,他文中所提的大將軍竇憲便是竇太后之兄,再往後,便是大將軍鄧騭,大將軍梁冀,大將軍竇武,以及當今天子之兄弘農懷王之母族靈思皇后之兄大將軍何進,車騎將軍何苗。
趙儼想起大將軍何進,便罵道:“果然為司空之言而,“沐猴而冠帶,知小而謀強。”,若是聽了明公之言,又怎會命喪宮門,又怎會有董賊進京行伊霍之事。”
“明公言:““閹豎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宦官以權寵,局面至此當誅元惡,何須招外軍進京,若如此,誅殺宦官之事必泄”。嘿,果真如明公所言,事泄被殺於宮門,而後外軍入京,董卓亂政,行伊霍之事,又毒殺弘農懷王和其母靈思皇后。”
“身外戚而總皇威,為大將軍而掌兵權,龍驤虎步,或高或下,全於其心。合於道,違於經,為天人所順。反拋棄利器,尋找外援。大兵集合起來,強的為雄,這是所說的乾戈倒拿,把柄給別人,功決不成,徒徒地成為亂惡的台階,此正是太阿倒持!”
…………
葉縣,昨日便率領大軍南下汝南的蔡陽,沿途行軍,又等許都、南陽臨近之地轉運糧草,待到了劉備大軍於郎陵出發之時,軍中糧草才堪堪補滿。
蔡陽見糧草補給入營,便命大軍斥候四處查探敵情,大軍斥候,南至舞陰,北至召陵。
蔡陽安排大軍斥候北至召陵,南至舞陰,北至召陵,乃是為了防止劉備帶軍北上許都,南至舞陰則是為了保障大軍行進。
沒錯,蔡陽準備領大軍至舞陰駐扎,若是劉備西去,必然要經過舞陰縣,只要大軍斥候先於劉備斥候得知其去向,便能在舞陰縣中碰上劉備,而後一軍自汝南殺出直擊劉備後軍,前後夾擊之下,劉備必敗,關羽必能為自己所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