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快看!”
這是羽田炸物店剛開張那年的故事了。某一天上午,穗矢為了尋找這片街道最好的肉製品供應商,無論如何也要出門一趟,於是,年僅十二歲的阿良主動留下看店,穗矢則帶著幾個馬甲袋出門了。
炸物店出門左轉,再過兩個路口就能看到一條小河。旭日的冬天多在零度上下浮動,這一天,小河沒有結冰,路人看見一個小女孩在河裡掙扎,幾乎快要溺水了。
“她怎麽掉河裡的!報警沒有啊!”
穗矢衝向河邊,朝路人問道。路人說,他早就報警了,但是臨近過年,警車到這裡最快也要五分鍾。
“五分鍾?來不及了!”
穗矢給兩個馬甲袋吹滿氣,打死結封上口,左右各揣著一個,翻越圍欄跳入水中。瞬間,他感到面部一陣割裂般的疼痛,全身幾乎要凍僵。趁著身體還有知覺,穗矢拚命擺動大腿,朝著小女孩掙扎的方向遊去。
“抓住我的手!”
一分鍾後,小女孩拚命伸手,終於抓住穗矢的胳膊。穗矢帶著小女孩朝河床遊去,突然,他大腿抽筋,無法動彈,路人見狀,連忙找來一根長竹竿。穗矢抓住竹竿,總算被路人們拉到河床上。
兩分鍾後,警察到場,將二人背上岸邊。穗矢說,炸物店裡有暖氣,可以先回那邊,兩位警察開車送他們到店後,簡單做了筆錄,便去處理下一個警情了。休息了近十分鍾,穗矢總算能正常行走了,小女孩卻仍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小朋友,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不要!我又沒溺水!”
小女孩撇過頭去,臉漲得通紅。穗矢一臉疑惑,又問道:
“你爸媽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不要!”
穗矢更加疑惑了,他看這小女孩氣鼓鼓的,一時好像聽不進話,於是到廚房間做飯。誰知,小女孩竟跟著他進了廚房。
“我也要吃!多少錢!”
“不用付錢,我順便幫你做的。”
“男人不吃嗟來之食!快告訴我,多少錢!”
無奈之下,穗矢讓女孩付了炸雞的價錢。見女孩大口啃著雞排,臉色愈發紅潤,穗矢不禁欣慰地笑了。
“你叫什麽名字啊?”
“想知道嗎?”
小女孩一激動,站在凳子上,把雞排舉得高高。
“本大爺叫鳴川神奈裡,一生最愛挑戰極限!今天我跟小弟們說要挑戰冬泳,他們都不敢下水,只有我跳下去了!怎麽樣,爺是不是很厲害啊!”
“噗哈哈哈……我說你怎麽掉水裡了,原來是這樣,笑死我了……”
穗矢大笑著,神奈裡卻氣得臉都圓了,頭上還冒著蒸汽,就像剛出鍋的牛肉丸子。
“不許笑!要不是我沒調整好……怎麽會要你救!”
即便神奈裡這樣說,穗矢也毫不生氣。他站起身,摸了摸神奈裡的頭,去廚房間取來熱好的飯團。時間已過了上午十一點,他估摸著差不多要營業了。
“阿良,過來吃飯!吃完要招待客人了!”
就這樣,三個人坐在桌邊有說有笑。阿良聽說神奈裡的“英勇事跡”,竟露出羨慕的神情。
“厲害吧!以後你就是我小弟啦,本大爺以後要是來你這,記得叫大叔給我準備最好吃的啊!”
神奈裡吃完,又問穗矢買了幾份雞排,昂首挺著胸走了。後來,神奈裡每隔一兩周就會帶“粉絲”們前來光顧,
上了初中後,她依然是這裡的常客。直到內戰爆發,她也就再也沒來過炸物店了。 由於穗矢一直在廚房間忙,神奈裡平時只能和阿良聊聊天。久而久之,穗矢也就不記得這個女孩了。至於神奈裡,她也只是覺得審訊的這個男人有些面熟,但根本沒想到就是穗矢。
神奈裡趴在穗矢的懷中,啜泣著。
“原來真的是你,羽田穗矢……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鳴川神奈裡啊……”
穗矢打量著她的面容,這才隱約想起曾經他救下的那個女孩。八年了,這短短幾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穗矢已忘卻了太多的人,然而神奈裡卻還記得自己。這時,穗矢不禁感到心裡一陣酸楚。
“為什麽……為什麽要加入索爾特,你根本不是這種人,對吧……”
“我們換個地方慢慢說吧。”
“不要!你必須在這裡說完!”
神奈裡說著,將穗矢抱得更緊。一聲長歎,穗矢向她娓娓道來,關於自阿良犧牲後,他所遭遇的一切。時日雖短頗覺多,心中萬事難說盡,穗矢想強調的最重要的,是他來南方的目的。他說,如果可以和神奈裡合作,一同投靠正規的反索爾特組織,那一定比在這裡繼續做黑幫有前途。
“我這人……最怕被人騙了,所以穗矢先生,我才自己建立組織,自己做領主。但是我也知道,索爾特遲早會消滅我們,所以,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個問題,只能由你自己回答。”
神奈裡沉默了。 片刻後,她立馬松開懷抱,抬高語調說道:
“哼!反正你又打不過我,就信你一次吧,嘿嘿嘿!我要吃夜宵,你會給我準備吧!”
“當然可以。但別忘了,還有件重要的事。”
他指向出租車司機的屍體,面目嚴肅。
“我們都有責任,至少為他立個碑吧。”
“嗯……真的對不起他了。”
二人將司機火葬後,回到歌舞廳。時間已過了晚上九點,現在是屬於少女們的狂歡時間。廚房間,穗矢舞動鍋鏟,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新鮮出爐,少女們爭先恐後搶過盤子,一手喝酒,一手吃肉,神奈裡坐在沙發上,兩手拿著雞腿,左一口有一口交換著啃,津津有味。
待大夥們都吃得差不多了,神奈裡公開提出前往南方的事,竟得到眾人異口同聲的讚成。但是,神奈裡手下有一百多人,若是同時出發,極有可能遭遇麻煩。所以,神奈裡下達了最後一項任務,一周內,組織所有成員分批陸續前往千戶,等所有人都到達後,組織便自動解散。
“解散後,姐妹們就自己選擇想加入的陣營,反正都是為對抗索爾特出力,在哪個陣營都一樣。”神奈裡平和地說道,可是不出幾秒,兩行晶瑩的淚滴就溢出了她的眼眶。
第二天早上,神奈裡塗上新的口紅,將棕色的長發扎起,和姐妹們擁抱而別。穗矢,帶著他的兩箱行李,和神奈裡一同坐上專車,前往下一城市——東浦的邊境。穗矢前往南方的旅程,就這樣多了一位改造人朋友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