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司機抹去眼淚，站在穗矢面前，向神奈裡深鞠一躬，說道:

　　“領主大人，很抱歉沒通知您就擅自行動。但請您相信我，城之內先生絕不是索爾特派來的間諜，我剛才在窗外偷聽了二位的對話，現在我承認，之前我舉報有誤，希望您放了他，然後治我的罪。”

　　“但是你已經舉報了，我們就必須要查。何況我們發現了其他證據，遲早能證明他的嫌疑。不要為這種人辯護了，快走吧！”

　　“領主大人……”

　　司機向神奈裡下跪，五體投地。

　　“請您不要懷疑城之內先生，鄙人幾十年閱人無數，他一定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樣。而且，我已經猜到他來南方的目的了，他多半是來尋找陣營的，為了以後能對抗索爾特……”

　　“少廢話！”

　　神奈裡一腳踹開門旁的凳子，怒目圓睜。

　　“舉報他是你，為他辯護又是你！這樣反覆無常，你特麽是在耍我們嗎！再要多說，別怪我無情！”

　　穗矢趁二人爭論，悄悄移動到牆根，準備翻窗逃跑。不巧的是，神奈裡的余光瞄到了穗矢，她死死盯著穗矢，簡直要置他於死地。

　　“城之內……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神奈裡抬起拳頭，一個箭步快似野兔，朝穗矢徑直衝去。誰知，司機竟先一步抱住穗矢，他的後背被神奈裡一記重拳打穿，鮮血噴湧而出。

　　目睹這一幕，在場的三人都沉默了。穗矢目瞪口呆，他的雙手顫抖著，緩緩抓住司機的兩臂。

　　“為什麽……”

　　司機只是微微笑了笑，他艱難地舉起右手，搭在穗矢的肩上。

　　“我之前……為了利益舉報了你，後來我開車回去，心裡一直感覺有塊石頭壓著，簡直要死了一樣……我現在很高興，這塊石頭被打碎了，我也可以放心走了……快逃吧，趁著她的拳頭……還……陷著，南方……需要你……去……”

　　還沒說完最後一句話，司機已失去了意識。此時此刻，阿良和外公慘死的場景與之重疊，回蕩在穗矢的腦海之中。不覺間，穗矢將頭輕輕埋進司機的懷中，他感受不到心臟的起伏，這條生命，已經從世界上離開了。

　　“呵呵！自以為是的家夥！”

　　神奈裡拔出拳頭，面目扭曲。她無法忍受一個平民為索爾特的間諜庇護到這種程度。

　　“這蹩腳大叔就跟你那垃圾古董一樣，簡直遜爆了！沒什麽本事就別跟我作對啊！”

　　“閉嘴……”

　　穗矢抱著司機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他抬起頭，目眥盡裂，瞳孔一片血紅，有如鬼武者。

　　“不許侮辱他的生命，收回你說的話。”

　　神奈裡咽下一口口水，語氣強硬，卻有些顫抖。

　　“竟敢威脅本小姐……少瞧不起人了！信不信我也讓你跟他一樣！”

　　“你……要和我打麽。”

　　神奈裡看著他的雙眼，本該滿腔憤怒，卻夾雜著一絲恐懼。她心想:我可是改造人啊，我可是通過芯片篩選的人，為什麽會害怕這種家夥……不，這不是害怕！只是我沒有大意，沒錯，我雷霆女王從不大意輕敵，這種家夥，我肯定能解決掉！

　　“呵呵，要挑戰改造人麽，本小姐欣賞你的勇氣！但你不是改造人吧，像你這種廢物，不給你把趁手的武器，是對我的侮辱！”

　　穗矢隻字未言，從行李箱中拔出武士刀，橫刀向敵。他的目光正對著神奈裡的雙眸，

殺氣凌厲。神奈裡又咽了口口水，從旁邊的桌子上取來一把匕首，直覺告訴她，赤手空拳未必能戰勝穗矢了。　　穗矢稍稍一動，神奈裡拔地而起，當頭就是一刺。誰知，穗矢竟斜向一刀化解了她的攻擊，隨即，他反轉刀刃，朝神奈裡背後一斬，神奈裡急忙前傾調整姿態，險些被砍中。

　　趁神奈裡露出破綻，穗矢立刻切換成進攻姿態，一劈一砍迅捷有力，快如疾風。匕首與武士刀發出激烈的碰撞聲，火花迸跳於刀刃之間。但是，穗矢終究不是改造人，這樣持續高強度的攻擊，他很快就支撐不住。突然，穗矢感到手臂傳來抽痛，手中的武士刀也被神奈裡擊飛了。

　　但穗矢並未放棄，他一個後跳躲過神奈裡的刺擊，又一腳鏟起落在地上的武士刀，重新握刀抵擋神奈裡的攻擊。這時，神奈裡似乎也認真了，她的連斬比之前還快，而且更加有力，從未鍛煉的穗矢招架不住，刀被匕首壓著跪在地上。

　　“放棄吧，你打不過本小姐的。”

　　“是嗎?”

　　霹靂間，穗矢一記鞭腿擊中神奈裡的小腿，將武士刀向上一推掙脫壓製，隨即轉刀一劈，直切神奈裡的腹部。可惜她稍稍後仰， 這一刀隻留下一條很淺的割痕。

　　“嘁……”

　　神奈裡摸了下傷口，咬牙切齒，一記側踹再度踢飛穗矢的刀，這回刀刃都插進牆中了，穗矢的手腕差點連帶脫臼。轉眼，她揪住穗矢的頭髮，往地上狠狠一摔，穗矢也是骨頭硬，只是流了些鼻血，但是他立刻又被跪膝壓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反擊的機會。

　　“挺能打啊臭小子……本小姐讓你打個夠！”

　　神奈裡朝著他的臉又是一拳，打得他口吐鮮血。

　　“最後一次機會，投降吧，否則——”

　　“哈哈哈哈哈……”

　　穗矢注視著她的雙瞳，大笑著，暢快淋漓。

　　“我羽田穗矢，是正面迎敵的武士，來啊！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狠毒的招數！”

　　“你說什麽……城之內……”

　　“去你的城之內！告訴你吧，羽田穗矢才是我的本名！我確是從北方而來，索爾特軍團我也加入過！但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什麽間諜，我來南方，是為了我的夢想！你這種黑幫，怎會懂我的夢想！只可惜我要慘死你手，呵呵……”

　　小小的牢房，此刻卻因這番宣言徹底沉寂了——片刻後，一陣嘶吼寸斷肝腸，神奈裡噙著淚，一記重拳敲在穗矢身旁的地面上。她揪起穗矢的衣領，淚眼朦朧，牙關緊咬……

　　凝視著神奈裡的面龐，穗矢的眼神也漸漸恢復平常。此刻，神奈裡就像一個悲傷的小女孩，將頭埋入穗矢的胸懷中……宛如置身於響雷後的暴雨，二人的心漸漸沉靜下來，塵封數年的過往，將於此刻重新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