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面皮一抽，看了眼年輕人。

　　這家夥嘴開光了?

　　說來什麽，就來什麽?

　　剛還是豔陽高照，水面雖不平靜，但也不是如今這般動蕩。

　　連江心的水面都沸騰了，其他區域更是水聲隆隆，奔流不止。

　　船只在水面上飄蕩著，像是一片樹葉兒，隨時都可能被打翻在水下。

　　雷聲愈發大了起來，銀光迸濺，烏雲密布，不多時，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陳皮微皺著眉，直接從鑰匙空間中拿出一件雨衣來，給瑟瑟發抖的小環穿上。

　　他自個兒倒是無所謂風雨的寒冷，可小環年歲尚小，身子骨薄弱，這要是受了風寒，可有一番好受。

　　“船家，這麽大的風浪，不會翻船吧?”

　　陳皮笑著詢問船家，倒也不擔心落水的問題。

　　已經到了江心，即便是落水，陳皮也有把握迅速來到對岸，不像之前，距離太遠。

　　“不會，這才多大的風浪，不夠看！”

　　胡人船家嘿嘿一笑，雙腿穩得像是長在了船上，即便船隻左搖右晃像是要傾覆，他也沒有絲毫的栽倒跡象。

　　只不過其他人可不好受了，在船艙內可說像滾葫蘆一般，時而在左邊，時而在右邊，一時間鼻青臉腫，慘叫聲連連。

　　更有不少人已經破口大罵年輕人，責怪起方才那人亂講話，衝撞了水神。

　　年輕人也是叫苦不迭，連連告饒，只可惜似乎水神發怒，已經無法遏製，風雨並沒有消停的呀意思，反而是越發大了起來。

　　見狀，胡人船家也不敢耽擱怠慢，撐著船，加快了速度，大力朝著江對岸劃去。

　　此刻人力與天鬥，顯得格外渺小，哪怕船家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氣，船隻也只是在江心如龜爬，只能勉強的穩住，不走回頭路。

　　恰在這時，禍不單行，自水中，一黑色怪影越發大了起來，眼尖的注意到了，驚呼道:“水神，是水神降下懲罰了！”

　　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陳皮看了過去，只見得水面之上，一個比船隻還要大的黑影正在迅速靠近，看模樣好像是條魚。

　　可這又不是大海，什麽魚能有這般大小?

　　陳皮心下正疑惑著，周圍人卻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若不是這船隻搖晃得厲害，普通人連站都站不穩，恐怕這些人已經胡亂的四處逃竄。

　　一時間，尖叫聲、咒罵聲、哀求聲、告罪聲此起彼伏，活像一場指揮嚴密的交響曲，隨著黑影的逐步靠近，這樂隊配合的也越發緊密，編織出的樂章愈發的急促哀傷。

　　陳皮聽的是心煩意亂，一撐船板站了起來，手中橫刀在握，一手抱著小環，快步來至船艙之外，船頭之上。

　　從船頭往下看，黑影愈發的清晰起來，再這樣下去，非得撞上不可，到那時人仰船翻，恐怕是要做落湯雞。

　　回頭看了眼胡人船家，陳皮見其面上並無緊張害怕之色，忍不住調侃道:“船家不怕這船壞了，少了營生嗎?”

　　“行船之人多善水，小兄弟還是注意自己的安危吧。”

　　“那這滿船的客人怎麽辦?”

　　“吉凶禍福，自有天定，而今水神發怒，我不過一鄉野匹夫，哪有本事保全這多性命，自求多福吧！”

　　胡人船家說的冷血，眾人聞聽面上都是驚懼之色，在場可是有大半北方人，哪裡會什麽水。

　　這要是落在水裡，恐怕是要喂了魚兒，從此榮華富貴，再不複昔日。

　　一時間，船艙中哭聲大作，男男女女，哀怨纏綿，有不死心的，急忙拋出金銀利誘，道:“還請兩位壯士救命，在下願以家資奉養。”

　　“在下也願意！”

　　“我也願意！”

　　應和生此起彼伏，一眾人目帶希冀之色，左右瞧瞧船家和陳皮。

　　“我不過是撐船的船夫，哪有本事對付水神，能自保就不錯了，還得看這位小兄弟，有無辦法應對。”

　　胡人船家將問題拋了回來，陳皮甩了甩手裡的橫刀，沒有推辭，隻道:“諸位可要記得今日裡的承諾，到時候我上門討要，可不能反悔！”

　　“絕不反悔！”

　　“我也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陳皮抬手扔出紙張筆墨，笑道:“空口無憑，還請立下字據來，以作憑證！”

　　生死面前，眾人不敢有半點異樣心思，慌忙間立下字據，按下手印，將紙張放在船艙中，眼睜睜看著一條泥鰍跑過來叼了回去。

　　“小兄弟，我撐船多年，見過喂鴿子的，也見過養蛇的，但這養泥鰍的，你還是頭一個！”

　　“不管黑貓白貓，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何必拘泥於種類！”

　　陳皮哈哈一笑，雙腿穩穩地站在船頭，左右瞧上一眼，便見得前面水下黑影已經是到了眼前，如今才看清楚這黑影的模樣。

　　這確實是一條魚，魚頭好似船艙這般大小，一雙眼鼓鼓的突著，像是兩個血紅燈籠，張著大嘴，裡邊是縱橫交錯的牙齒，足有嬰兒小臂大小。

　　最引人注意的，是怪魚額頭上那一根成人手臂長短的長角， 並未分叉，直像一根竹筍，鮮紅得好似要滴落血來。

　　魚尾快速的甩動，速度極快，從下往上，猛地跳出水面，蕩起大片水花。

　　這怪魚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而後大頭往下，直奔船隻而來。

　　看這模樣，是要一下將整艘船顛覆水下，好直接吞吃人肉。

　　眾人見狀，驚得叫出了聲，一時間不敢去看，紛紛閉上了眼睛。

　　小環穿著雨衣，迎著風雨，頭埋在陳皮懷裡，隻敢露出半隻眼睛，怯生生的望著天空中的龐然大物。

　　“船家，可得站穩了！”

　　陳皮怒喊了一聲，右腳猛地一踏船板，借助於反衝力，直奔怪魚而去。

　　而整艘船，在陳皮這一腳下，竟然猛地往前面一栽，整個船尾，都翹了起來。

　　“好大的力氣！”

　　胡人船家心中一驚，忙跳將起來，這才控住下船隻，不至於被陳皮一腳踏翻進水中。

　　再看陳皮，跳躍而起之後，手中橫刀已經是鮮紅如血，空氣中滿是灼燒而起的水霧，一時間分辨不清其中人影。

　　只能聽到一聲好似布帛碎裂的響聲，緊接著，便是如雨般的鮮紅血液噴灑，空氣中除去血腥味兒，還夾雜著一股子焦糊味道。

　　“噗通”一聲悶響，船隻猛烈搖晃起來，船尾胡人船家只見得江面暈染開鮮紅一片，在回過神來時，船頭處陳皮已是收刀戰力，腳邊一根鮮紅魚角引人注目。

　　“這……”

　　胡人船家心中滿是驚訝之色，再去看陳皮時，不免得面色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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