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府邸，紅燈結彩，一副喜慶打扮。

　　時不時有文人和權貴攜禮造訪，孫子楚一一迎合著，嘴角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

　　一朝得勢，眾人簇擁，這還是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麽多人誇讚禮遇。

　　看著那被禮物堆滿的主廳，孫子楚面露自豪，心中飄飄然，一時間竟找不到北。

　　一眾府中老人看著滿堂紅喜，以及那大堂內毫無悲色的孫子楚，心中戚戚。

　　老管家於前日病逝，屍骨未寒，老夫人辭世不過一個月，兩者白喜都未曾辦理。

　　反倒是因為考上了功名，要去王家提親，將家中打扮的如此喜慶。

　　老家主的兒子也太過薄情寡義了。

　　心中早有的辭去之意更盛，府中最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已經離去了，看似熱鬧的府邸中已經沒了當初那份溫情，唯有冰冷可言。

　　不是誰都那麽看中錢財權勢，都是四五十歲的老人了，又有幾天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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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孫家大堂內，看著那一桌子的請辭，孫子楚臉上青筋暴跳，將桌上那清心白玉茶盞猛地舉起，就要摔碎。

　　隨後還是動作一頓，咬了咬牙，放下了茶杯。

　　這茶杯可是值千兩白銀，昨日一富商賓客送的，可是他如今的新歡，不能砸碎了。

　　強忍的心中怒火，環顧了一番四周，發現角落裡那些陳舊有些歲月感的家具。

　　原本因為感懷留戀而選擇留下的過往事物，在他眼中變得無比刺眼，心中怒火加盛。

　　抽出腰間寶劍，衝上前，一通亂砍。

　　動靜很大，但卻無人聞訊而來，因為這府邸中除了孫子楚再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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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柱香後，看著一地狼藉，孫子楚心中怒火消散，收回寶劍，下意識道:

　　“老胡，把這些廢棄之物拉去柴房，當做柴火吧。”

　　熟悉的應和聲並未響起，孫子楚沉默，來到主坐前癱坐在座位上，看著那一地的珍寶，目光有些呆滯。

　　看著這熟悉的府邸，突然有些陌生，沒過多久，一道瘋狂的怒吼聲，回蕩在大堂內。

　　“我沒錯！我沒有錯！走吧！你們都走吧！一個都別留！”

　　“你們以為你們是誰啊！我什麽身份！永平府解解元！得林文希林進士賞識，未來必然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一群下人而已！孫府沒了你們就走不動了?！”

　　“老徐！去把招工告示貼外面！按照三倍月俸算！”

　　依舊沒人回答，孫子楚有些氣急敗壞的罵道:

　　“啊！混蛋！一群混蛋，我要殺了你們！”

　　砰！啪！

　　玉石落地碎裂聲傳來。

　　砰！

　　孫子楚的身影猛從大堂內竄出，朝那祠堂方向狂奔而去。臉上滿是惶恐。

　　來到祠堂前，一腳踹開祠堂大門，來到那架子前，一把扯下字畫，從懷裡掏出鑰匙，顫巍巍的將其插入那鑰匙孔，扭轉。

　　吱呀！

　　一陣機關作響聲，架子被移開，下面那狹窄的洞口露出，讓孫子楚松了一口氣，擠入熟悉的通道。

　　以最快的速度來到祭壇前，將一把祭神香點著，插入銅爐內，看著那出現在上空的老婦人，孫子楚這才放下心來。

　　“祖太姥姥，我還以為你也走了，還好你沒走，不然玄孫怎麽活啊……”

　　孫子楚作孩童眼角流下淚水，有些喜極而泣道。

　　老婦人慈祥著臉，用滿是褶皺的手撫摸著孫子楚臉道。

　　“祖太姥姥怎麽會走呢，得祭神香的滋養，我的神身已經穩定了不少，以後你只需要心中默念，只要是在城內，我就會回應你。”

　　“嗯……祖太姥姥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的乖孫怎麽可能錯呢，等你娶了阿寶為妻，我便出手將那背叛你的人的處決，一切阻礙乖孫娶阿寶的人，姥姥我都會幫乖孫清理乾淨……”

　　“就像你那吃裡扒外的老管家……以及你那前妻……”

　　“玄孫多謝祖太姥姥……”

　　許久之後，老婦人看著那離去孫子楚，面露慈祥。

　　看著手中那團透明沾染了些許青鸞命格氣息的鎖鏈狀魂絲，眼神莫名，張開嘴吞咽了下去。

　　一陣神光閃爍，神像上的裂紋接近全部愈合。

　　“我的好玄孫，趕緊娶那阿寶為妻吧……姥姥我可是等不及了呢……”

　　老婦人依舊慈祥著臉，望著那離去的孫子楚，眼中看不見半點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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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林府，靜心小築，林文希來永平後購置的臨時居所內。

　　“唉～”

　　重重的歎息聲回蕩在靜心小築內。

　　靜心靜心，心終究是靜不下來。

　　林文希心中歎然。

　　兩天了，整整兩天了，看著這篇擁有靈光熠熠，落筆生香異象，堪稱絕世的書法名篇，他依舊看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完全就是好字配爛文，根本就構不成句勢。

　　那寧風顯莫不是看不上這科舉，故意以這文章羞辱朝廷?

　　意指這朝廷表面光鮮，實則內裡肮髒混亂?

　　除了這個理由，他實在是想不到其他可以讓自己信服的借口了。

　　放下琢磨了數天的試題，揣入衣袖間，對一旁靜待片刻有余的中年人詢問道。

　　“余管家，寧風顯的蹤跡尋到了沒?”

　　余管家面露遲疑，但還是拱手行禮應答道。

　　“我詢問了一番，並無尋到其人，但民間有小道消息流傳，那孫子楚曾與一儒雅白衫公子起了爭端，結果被其侍女嚇的失襟，其為寧風顯可能性最大。”

　　聞老管家的話語，林文希皺眉，低頭深思。

　　那日揭榜之時，孫子楚身上確實有汙穢之味，但他當時只顧著解開其文章的謎團，故而沒有在意。

　　回想起來，當日那廣場一角確有一白衫書生，與三人坐在一起，喝著茶，好似那揭榜之事與其無關。

　　他原本還以為是其故作鎮定，標新立異，以此來吸引他這個進士的注意。

　　這麽說來，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林文希頗為自嘲到。

　　“老爺，還有一事。”

　　“說……”

　　林文希揉了揉因為長時間推演，而有些疼痛的頭顱，隨意道。

　　“那解元孫子楚清晨到訪，說請老爺過去做個公證。”

　　余官家小心翼翼道。

　　林文希聞言眉頭微微一皺，這事倒是他忘了，說實話，他現在有些後悔當日的言論了。

　　一個能被女子嚇尿的廢物，這次府試應當只是運氣好罷了。

　　膽小勢力，趨炎附勢之人未來成就終究有限，以儒入那三境幾乎不可能。

　　但林文希自以為稱的上君子，怎能毀約，忍著心中的厭惡，淡淡道。

　　“可有約下時間?”

　　老管家應答道。

　　“那孫子楚言，其準備午時入那王府，與王家獨女定下婚約，三日後結親。”

　　“那便午時再去吧，你且退下吧。準備一些禮物午時與我同去。”

　　林文希擺了擺手，興趣缺缺道。

　　他林文希識人無數，沒想到在孫子楚這栽了個跟鬥，被傅老知道了，必然會被其笑話。

　　想到這，對那孫子楚平添了幾分厭惡。

　　“哈哈哈！文希啊～怎麽這般愁眉苦臉啊?你這副模樣倒是少見啊。”

　　有些促狹的話語從院外傳來，林文希猛地站起身，眼神中滿是驚訝和喜意，驚呼道，隨後趕忙迎了上去。

　　“傅老！您不是說，明天才來嘛?”

　　話音剛落，便見一童顏鶴發的老人走入，滿臉笑意，眼中帶著些許促狹。

　　“哈哈！鎮妖司的指揮使傳訊老夫，說這永平府城中有入道妖邪為禍，便提前過來了。”

　　老者笑著解釋道。

　　其身後一對容貌極為相似的並蒂姐妹緊跟其後，大者看著頗為嬌媚，小者看著頗為青澀，皆是人間絕色。

　　待林文希走到近前時，兩人雙手合抱放在胸前，同時輕輕地上下搖動，拱手對其行了一個揖禮，嫣然一笑道:

　　“林叔叔好。”

　　“哈哈！不必多禮！傅老請隨我去那靜心小築一坐，我有兩篇文章，想要求傅老掌掌眼。”

　　林文希笑道，隨後一手作指，對傅天仇邀請道。

　　“哈哈！你這臭小子，這麽想要我出醜?我到要看看你說的奇文到底如何奇。”

　　傅天仇開懷笑道，這臭小子什麽想法他還能不清楚，但想要難住他這個儒道文膽境界，堪稱仙道丹境的儒修，可沒那麽簡單啊。

　　一朝入道，便是仙人之別。

　　一般的文章想要難住他卻是不可能咯。

　　“哪裡，我確實是不知其中真意。有一篇還是那執筆之人親自告知我的。至於另外一篇，未見那人，我苦思三日，依舊未解。”

　　林文希聞言苦笑不已，無奈道。

　　“哦，快拿出來看看。”

　　傅天仇聞言眼前一亮，自己這位與自己亦師亦友的忘年交，可是堂堂在榜進士，也只差一步便可以儒入道，得享三百載壽元。想來那文章不差。

　　林文希也沒多言，從衣袖間掏出了兩章試卷。

　　傅天仇第一眼便被右邊那字體生輝的書法給吸引，這種字體，哪怕他與之相比都差了點。

　　待見其內容後，眉頭緊鎖。

　　簡直狗屁不通！哪怕一個剛學過一年書的孩童也不至於寫出這種文章！

　　白費了這一手絕世書法！

　　“傅老，右邊的是那那寫出鎮國名篇的寧風顯之作，左邊的是這次府試解元孫子楚之作。”

　　傅天仇聞言眉頭皺的更緊了，拿起右邊的試卷，運用神念運用儒道秘術——思如湧泉。

　　半響後，放下手中的試卷，歎息道。

　　“這就是一篇亂文，應當是那寧風顯不滿朝廷，故意以此羞辱朝廷吧。”

　　隨後抄起左側的文章，看了起來。

　　字體勉強中規中矩，看其內容只是出縣，但文光卻是鳴州之作，應當是一篇隱文，傅天仇暗想到。

　　閉上眼睛，無數文字在腦海中腦海中排列，十幾個刹那後，傅天仇睜開了眼睛，衣袖輕揮，一篇嶄新的達府之作被文氣演化而出，懸浮在四人面前。

　　傅老不愧是儒道文膽的儒修，這種取巧的隱文果然難不住他，入道與凡人差距著實是大啊。

　　一旁的林文希見狀心中暗歎。

　　看著這篇嶄新的文章，傅天仇並未露出喜悅，而是緊著眉。

　　“傅老可是有所發現?”

　　林文希見狀心中一動，問道。

　　“一篇出縣，一篇勉強達府的文章，哪怕是隱文，不可能有七丈文光，這文章有問題！”

　　傅天仇開口道，隨後全力運轉神念，推演其中奧妙。

　　數十息後，傅天仇再次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驚詫。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將桌上那篇乾巽的亂文拿起，輕揮衣袖，一篇文氣構成的雜亂篇章懸浮於半空。

　　再揮衣袖，第二篇文章倒序，每隔隔字取一。

　　乾巽那篇亂文則正序，每隔一字取一。

　　去掉多余的文字，剩下的數百文字鑲嵌排列。

　　隨著那文章成型，金光大盛，隱隱有龍鳳盤旋，似能鎮壓一切邪祟。

　　林文希瞪大雙眼驚呼道:

　　“斯——鎮國策論！這怎麽可能！這是什麽情況?！寧風顯的文章怎麽和孫子楚的有這種聯系！”

　　一旁婷婷而立的兩女也是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置信，三重隱文，這是人能想出來的?！

　　不同於陷入震驚的三人，傅天仇則是面色微沉，眼中怒火中燒，對林文希大罵道:

　　“你這臭小子就是這麽監考的?！那孫子楚借助法術作弊，你居然沒發現?！數十個監考官，無一人察覺?！”

　　林文希一時間摸不著頭腦，有些委屈的看著傅天仇。

　　傅天仇見狀，抬手指著那篇鎮國策論，怒其不爭道:“你自己看！”

　　林文希趕忙望去，通讀全文後，面色逐漸發青，羞愧的同時，怒氣上湧，氣急之下一巴掌拍在身前石桌上，桌子瞬間散架，化為一地碎石。

　　砰！

　　“孫子楚！”

　　面色猙獰，咬牙切齒道。

　　“哼！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處理！我要同那鎮妖司指揮使，攜同鎮壓那孫家內的妖邪，清風和月池暫時交由你照顧。”

　　沒管那氣急的林文希，傅天仇一甩衣袖，冷哼一聲，留下一句話，一步踏出，消失在院內。

　　余管家的身影再次走入院門，看著那眉發上揚，一副怒不可遏的林文希，猶豫許久，還是走上前恭敬詢問道。

　　“老爺，午時已經到了，你吩咐的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是否還要去那王家。”

　　林文希聞言，動用儒道術法平息心中怒火，言語從齒縫間露出。

　　“去，為何不去！”

　　“林叔叔，我們也能去嘛?”

　　兩女眼前一亮，她們也想去看看熱鬧。

　　那可是未來為整個大頌所謾罵的存在唉！

　　區區府試作弊便被整個大頌罵，孫子楚當然沒有那個資本。

　　但那篇鎮國名篇有啊！

　　那篇鎮國策論，裡面的內容就是在罵孫子楚，通篇都在罵孫子楚，以此告誡世人。

　　要知道鎮國名篇可是大頌文人經義中必考的內容。

　　一朝聞名天下知，說的就是孫子楚，雖然是遺臭萬年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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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王府前，一身紅裝的孫子楚，雖然身後簇擁無數，心情卻有些不太美妙。

　　因為他看見了，他不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