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鎮北郊,晴空無雲,皎潔的月光落於山林間,配上文曲星那淡淡的光芒,夜晚的山林依舊相當的清晰。
適合半夜出行。
…………
夜半。
寧采臣喉結不停的上下律動著,時不時吞咽著口水。腿腳微微顫抖。
看著前方的眼神中蘊含著恐懼。
遠處平坦的荒地之上。
一高三百丈黑色的石山自虛空中漸漸隱現,黑色石山的頂部,還有一顆參天巨樹,算上樹冠足有那石山半數高。
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下落於荒地之上。
緊接著,無數一丈有余的黑色石階自山頂蔓延自寧采臣腳下,組成一條通往通往山頂的黑色石路。
說是黑色,在寧采臣眼裡更像是由鮮血凝固後產生的血黑色。
讓寧采臣忍不住心中發毛。
咽著口水,轉頭,強笑著對一旁的青衫俊逸書生,眼中頗為期翼道。
“那個,乾公子,我能不能收回之前說的話,這不解情緣我能不要嘛?”
乾巽搖了搖頭,故作嚴肅道。
“我乾某人,一生行事講究言出必行,你這般不是陷我於不義嘛。不妥,不妥!”
“況且,寧兄可是書生,豈不知君子落子無悔?怎能隨意更改決定。”
寧采臣,看著面容嚴肅不容拒絕的乾巽,心中苦笑,現在他就想給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怎麽連地點人物都沒問清楚,就直接應下了。
但這也不能怪他,他怎麽也沒想到,那所謂不解情緣是一個女鬼啊。
這是他出生以來,從未想過要走的蔭道。
“我不是傳你一道劍術嘛,遇到那女鬼,你只需要施展開來,對方必然不是你對手。而且這不還有我嘛。放心——”
見寧采臣依舊有些猶豫,乾巽開口安慰道。
但是寧采臣依舊挎著一張臉,像是要上刑場一般,卻不敢說什麽拒絕的話。
“噗呲——”
看著攝於乾巽威嚴,隻得強顏歡笑的寧采臣,乾巽身旁的少女小手捂著嘴,卻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太壞了,書呆子實在太壞了,這麽欺負一個柔弱書生。
少女心中思量,忍不住升起了幾絲同情。
少女懷中的白狐更是樂的打起了滾,對於寧采臣的慘遇,它有的只有幸災樂禍。
穿著一身勁服,作護衛打扮的燕赤霞,則是目光忍不住漂向遠處,畢竟乾巽確實有些不厚道,居然套路一個凡人。
作為始作俑者之一的他,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另外,這位翰林的道德下限,好像比他想像的要靈活。
他對此並不厭惡,畢竟如此反倒像是一個人,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謫仙。
……
乾巽並非只是四人前來,身後也聚集的十幾位,等待通往蘭若寺道路開啟的郭北縣百姓。
“那書生,你要是沒膽就回去吧,這風水寶地看來你是無福消受咯。”
為首光膀壯碩漢子,卻是毫不掩飾的嘲諷道。
“就你那瘦的跟竹竿一樣的身體,可別入了蘭若寺後,被那美豔女鬼迷了魂,死在花裙之下,徒增笑柄,令人晦氣。”
“哈哈,我覺得他可能還沒入蘭若寺,就被那陰森鬼氣給下尿了。”
“我看他可能是嚇死在石階上,連那女鬼都見不到,哈哈哈。”
“就是,膽小鬼,這地方是男人的寶地,但唯獨不適合你,哈哈哈!”
“哈哈哈!這裡不適合你這種膽小鬼,
哈哈!” “……”
身後的嘲笑聲,讓寧采臣漲紅了臉,隨即轉身大聲吼道。
“去!誰說我不敢去的!我寧采臣今天話就放在這了!”
“今天我一定要去這蘭若寺!”
“讓你們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誰來都攔不住!”
身後的眾人被寧采臣的突然發作一驚,但很快卻是回過神來,為首光膀漢子不懷好意的慫恿道。
“呦,你這雛鳥到是有意思,你敢走最前面嘛。要是敢,我們就承認你不是膽小鬼。”
“對,我讚成秦老大的話……”
“就是……”
面對身後眾人的慫恿,寧采臣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中的膽怯,給自己打氣,隨後抬起腳,踏上了石階,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看著一步一步朝蘭若寺走去的寧采臣,乾巽幾人對視一眼,也是緊跟著走上了石階。
身後的郭北縣百姓,也順著台階,朝蘭若寺走去,眼中卻是少了幾分人氣。
……
半刻鍾後。
十幾個漢子結伴朝著這片荒地走來,卻沒有看見那懸於半空的黑色石山,更別說石階了。
“不是吧!——今天這黑山這麽沒有開啊!我可是存了好幾天的余糧。為此家裡婆娘,今天還把我臭罵了一頓。”
一壯漢抱頭哀嚎道。
“唉……誰不是呢,我那婆娘都吵著要和我和離了。這黑山怎就沒開呢?該不會以後都沒了吧。”
一眼窩微微發黑的漢子,心中苦悶道。
“秦老大,你說句話呀,兄弟們餓了這麽多天,余糧這麽多,得煮飯吃啊。。”
被問話的光膀漢子同樣苦著臉。
畢竟他也是存了幾天的余糧,才來這蘭若寺吃菜的。
如今這菜沒影,飯還是得吃。
罷了,今天破費一把,讓兄弟們去那青樓吃點剩菜吧,比不上這蘭若寺的大魚大肉,但總比吃乾飯來的好。
“兄弟們,看來這黑山今天應該是換位置了。等我明日去打探打探消息,看其遁去了哪裡,到時候,再帶兄弟們去吃那海鮮盛宴。”
“兄弟們幾天的余糧也不能白存了,這樣吧,我們去離春院去吃點小魚小蝦,就當大魚大肉後的消遣好了。”
為首光膀子壯漢高聲道。
“秦老大仗義,兄弟們走,今天就跟著秦老大去吃點小菜吧,至少今天余糧多,飯管夠,也能吃飽。”
“多謝老大,你破費了……”
“……”
在一聲聲的奉承聲中,一群漢子緩緩遠去。
對於身後那三百丈的黑山,綿延到腳下的石階,卻是好像沒有看見一般。
……
離地面百丈的石階上,寧采臣依舊走在最前面,看著縫隙下那渺小的樹木,寧采臣雙腳發軟,但一想到身後那麽多人看著,還是強忍著懼意,不斷前行。
半刻鍾後,距離那蘭若寺只剩下不過百丈時,雖然離地面更遠了,寧采臣心中的恐懼卻是消減至無。
看著前方那有些破敗的寺廟,寧采臣莫名感到安心,寺內似乎有一個對他很重要的東西。
寧采臣,對於乾巽所說送他一場不解情緣,他有些信了。
不知從何處來的力量,讓他心中沒了一絲懼意,讓其朝著那蘭若寺狂奔而去。
……
寺內,閣樓內,一美豔中帶著些許清冷,皮膚白如雪的白裙女子,睜開了眼睛,眼中頗為疑惑。
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般奇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