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北縣
胡家村。
廖廖炊煙自村中升起。
胡家村祠,
村祠前原本空曠的院子內擠滿了人,頭頂是新伐不久的樹木搭的一個簡易平頂。
淡淡的光華籠罩著整個村祠,
無形推力讓落雪飄向遠方,並沒有落在庭院周圍。
院子的的中央立了一口大鍋,蒸煮著熱乎乎的肉粥。
大鍋的周圍,村民們有序的排著隊,領取屬於自己的口糧。
村祠外,則是如山高的柴火。
成堆的柴火均勻的分布在村祠四周,熊熊的大火燃燒著,為院內眾人驅趕著寒氣。
院外,還有十幾個青壯,時刻注意著柴火堆的燃燒情況,避免其熄滅。
青壯們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時不時吹來的刺骨寒風凍的發青。
不少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凍瘡。
……
祠外,大雪中,十數人,身上沾著血跡,冒著滿天大雪,兩人為一組,扛著上千斤的木頭,艱難的從遠處緩緩走來。
每一步都深深的陷入雪地。
除了為首一白發老者,其渾身熱氣蒸騰,宛如一熔爐,所過之處風雪消散。
老者手持半人高的染血開山刀,肩上扛著一隻足有半丈還高的雪狼。
發現出去狩獵歸來的眾人,一眾人連忙出來迎接,幫忙將木頭卸下。
面對此景,眾人並未露出多少笑容。
因為去時的十六人,如今只剩下十四個半,身上還都帶著傷。
至於為何還有半個。
……
只見一青壯將只剩半截的男子從肩膀上放下,男子斷掉的雙腿處早已經結冰。
漢子面色發青,眼睛緊閉,顯然已經死去多時,終究還是沒有見家人最後一面。
一兩鬢斑白的婦人,顫巍巍的接過,男子那半截身軀。
絲毫不在乎宛如冰石一般身軀的寒冷,將之緊緊摟在懷裡。似乎要用體溫為其驅散寒氣。
沒有人哭,因為這些天每天都有人死去,村內的人早就已經習慣,眼淚已經流盡了。
……
“浩石爺爺,回去吧,外面冷,我們沒有把阿虎帶回來,他被狼群叼走了,我們沒有搶到他的身體。”
一年歲二十的青年,跪在一駐足在外,眺望遠方的老人面前。
點點冰晶掛在臉上,冷風吹拂下,淚水還未劃落便已經被凍結。
見老者遲遲未回應,青年連忙抬頭,起身。
老者已經化為冰雕,不知何時,身上的衣服竟被他解開。
青年無言,將已經化為冰雕的屍體抬入了祠堂。
……
“村長,你喝口熱湯吧。”
白發老者接過一老婦遞過來的濃稠熱粥一飲而盡。
緊接著起身,背著開山刀,向村外走去。
如今這寒天,也只有他這後天圓滿的武者還能在外長久生存了,他必須盡可能多的帶回糧食和柴火。
這大雪不知還要持續多久。
以如今來看,最多不過一個月,連他都無法在外久駐了。
……
“老人家,回去吧,大雪要散了。”
白發老者一驚,猛地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身穿單薄衣衫的俊逸青年,以及一位穿著白色素雪群的半妖少女。
少年的肩頭,還蜷縮著一隻伸著舌頭,試圖舔到自己額頭金印的白狐。
老者緊握手中開山刀。
警惕著望著眼前的兩人一狐,
神色緊張。 在這連精鐵被凍碎的寒天,穿著如此單薄衣裳的人,極有可能是先天以上的化形大妖。
乾巽見狀苦笑,身上浩然之氣震蕩,蕩盡百丈內的妖邪之氣。
大雪都為之停滯。
對於老者的警惕,乾巽理解。
這一路走來他經過大小村落一千三百一十五處,
其中鬼村十五。
妖村二十有五。
空村七十有六。
鬼村,
死後村民冤魂不散,化為鬼域。
少年以浩然之氣蕩盡邪異之氣,送眾魂入輪回。
妖村,
先天妖魔率領揮下,佔村為王,以人為畜。
少年以浩然化劍,屠村滅妖。
以妖顱鑄就京觀,殺意彌漫百裡,妖邪喪膽。
空村,
村中父老盡亡,土地庇護,無人化鬼。
少年駐足良久。
另,路遇冰人,九十有五。
整個郭北縣八十余萬人,一月有半,足有十數萬人死於這大雪。
……
接過少女遞來的最後一張山河圖,引胡家村一縷無形氣運民願做墨,以浩然為筆,為這山河圖點上最後的靈性。
畫閉,人離,
隻留那山河圖徐徐升起,不斷蔓延,直到將視線內的山河大地完全覆蓋。
隨著山河圖徹底融入此間山河後,淡淡的熒光出現在了大地之上,其中蘊含的浩然之氣,生民之願,足以蕩盡世間邪魅。
天地寒氣散其半。
老者怔然,手中開山刀不知何時落於雪地,
跪地,
“多謝仙人,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老者知道,只要這天地山河圖不散,胡家莊未來必然風調雨順。
抬頭不見人影,也不管遺落的開山刀,老者飛奔似的跑向村中。
老者需要將這個消息帶回去,村民已經麻木和絕望,而這希望將會讓他們擁有活下去意志。
……
劉家村。
青衫少年的身影出現在劉家村口的山坡上。
手掌輕揮,被近丈積雪所掩蓋的新墳重新顯露在了大地之上。
“青山太保,劉青山之墳。”
墓碑很高,接近八尺,上刻數百字,為劉青山生平。
墓前的香壇中滿是燒盡的香灰,甚至還有祭神香燃盡後特有的銀灰。
路遇故人,攜一壺清酒,對空共飲。
“劉青山啊,你生前行善無數,如今死後為世人敬仰倒也愜意。”
“……”
“劉兄啊,家妻不賢,不許我喝烈酒,這清酒,你就將就著喝吧。”
半響,酒盡人散。
大雪依舊,卻無一片落於墳頭。
……
“陛下,您盡管安心突破,臣定當盡全力護持。”
青山之上,金甲神將嶽飛鵬朝著青衫書生行臣子禮,身上神光相對一月前更甚。
乾巽,擺了擺手,不客氣道:“文道晉升倚靠自我,所謂突破不過向天地求名罷了,你當我是修仙,以為我需要經歷四九雷劫?”
如果將文道修行比做作畫,自身心意與天地規則想合而成的浩然之氣就是筆墨, 天地萬物為紙。這就是文道修行的本質。
萬般皆下品,唯有心最高。
當然這氣因人而異,不同的人心意不同,氣也不同,所謂浩然之氣,不過是乾巽自己命名罷了,
只因為它所呈現:浩然之氣,至大至剛,惶若青天,諸邪辟易。
故而稱之為浩然之氣。
神將嶽飛鵬聞言苦笑不已,生前法相修士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這番話不過是表忠心罷了。
祂也知道自己這位陛下不客氣的原因,不是因為自己的無知,而是自己稱其為陛下,且行臣子禮。
銀發少女矗立於少年身側,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少年。不停打量著少年,似乎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青衫書生敲了敲少女,沒好氣道:“我可不打算稱帝,也沒當皇帝的能力,當皇帝多累啊。”
“那頭倔驢就是給我戴高帽而已,白喚醒他了。”
少女是不信的,那金甲神將身上殺伐氣極重,明顯就是貪狼入命,為王前驅。
沒管少女懷疑的目光,乾巽胸中浩然之氣已達頂點,正是突破之時。
……
無盡星海,一顆如大千界域般大小的本源星辰微微顫動,
緊接著一縷星光入利劍一般劃破開了萬丈之上的雲層。
文曲星動,以青州為核,
數百萬裡方圓的大地之上,無數法相境之上的修士,天地交感之下,皆朝那大頌青州所處方向望去。
大頌將有一人,得天地文道之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