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頌五七零三年。
無盡海域邊陲。
大頌,青州,郭北縣,乾家村。
今日並非節日,然乾家村卻頗為熱鬧,年近五十的乾承妻子李芳芳,懷胎十月竟平安誕下一子。
一時間,村中張燈結彩,皆為其慶生。
降生時,突發大風,應風而生,故名乾巽。
夫婦二人,老來得子,對其子呵護有加,予取予求。
然孩童異於常人,天生聰穎,懂事,面對父母寵愛並未變心,孝順異常,時常做家務,減輕父母負擔。
直至六歲,於村祠祭祖,得先靈證實,先天不足,練武難有成就。
父母競相安慰,孩童卻並未氣餒,堅持修煉大夏鍛體術。
一日,意外從書中得知文修道路。
轉而主修文,展露驚人天資,
七歲熟背四書五經等諸多經文,
八歲,書法小成,
九歲,創出縣級天地首篇《憫農》,雖為最初級,依舊驚人。父母逢人便誇,我兒乾巽有狀元之資。
入學堂半年,劉秀才自言無書可教,故回家苦讀。
十歲父母離世,為其取表字,風顯。
十一歲,守孝第一年,家中苦讀,叔父供養,村中父老鄉親接濟,為其湊錢買書購紙。
十二歲,守孝第二年,家中苦讀,書法大成,自創字體,字透靈光一寸,可鎮妖邪。
十三歲,守孝第三年,家中苦讀,詩畫雙絕,為郭北縣眾人皆知,隨手詩篇便是出縣,畫藝五境得其三。
盛名直達永平府。
十四歲,家中苦讀。
十五歲,鄉民拱衛,入郭北縣縣試,經文無一錯漏,詩篇靈光七尺,為達府之篇。
縣試第一,為秀才案首。
十六歲,入永平府參加府試,四書五經無一錯漏,
詩篇靈光六丈,為鳴州之作,同策問一同共十二丈靈光,獨佔鼇頭,府試第一,為舉人解員。
一試過後,青州何人不識君!
眾人皆言,青州才運一斛,郭北乾風顯獨佔九鬥。
……
十一月初大雪。
大雪第二日,門前雪半尺有余。
一狐造訪,鍋蓋落,書生聞訊而至,見廚房雞腿失其半。
青衫書生見之,搖頭輕笑,未放心上。
其後時日,廚房中多了一隻小碗。
香狐有靈,見少年每日讀書,筆下有靈,才氣逼人,轉而居其家中。
夜宿其身側,白日則離。
一人一狐於大雪寒天做伴。
……
大雪七日不見停歇,見此情形,以乾景為首,毅然外出,購物,伐木,捕獵,捕魚,準備過冬糧食。
乾景之子,便是死於三十年前的那場持續一個半月的大雪。
然大雪不見停歇,城內物資價格猛漲,所獲無幾。
鄉民隻得入深山伐木,捕獵,與野獸爭利。
大雪封山,但乾巽家中糧食草木不絕,皆為村民為其省下。哪怕自己餓肚子,也要讓乾巽這乾家村的未來活下去。
少年面對此情此景,酣然淚下。
大雪一月,朝廷罔顧,視百姓如草芥。
宿慧書生恨,恨自己實力弱小,無法保護鄉民,恨這大頌朝廷之腐朽,罔為王庭。
書生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一宿未睡,次日於土胚房內,爐火旁,寫下此生之志向——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青衫書生一念之間覺醒浩然之氣。
少年感懷,憑此為依,修行之路,不過平步青雲。
香狐為之喜。
此後白日不離,時常環於少年脖頸之上。
白狐很喜歡書生身上的氣息,以前喜歡,如今更甚。
……
大雪連綿,兩月後。
一消息傳來,少年為之一征,久久無言。
乾景老爺子,因重傷不治,於家中逝去。
少年步伐僵硬,許久才至乾景老爺子家中,屋外站滿了人。無一人喧嘩。
入內,屋內並無爐火,爐中甚至無新灰,壁上早已掛上冰晶。
接過叔父遞來的一封信,上書風顯親啟。
撕開信件,白紙為書。
老爺子的筆鋒頗為詼諧,表示自己的死無足輕重。
自己年歲六十有五,距離大限不過五年,外出捕獵,受傷嚴重,本就時日無多,將希望留給還年輕的鄉民們才是正解。
文末之言,甚至讓少年哭笑不得。
“小巽唉,為我題首詩唄,老頭子我還不想這麽早去陰間輪回啊。”
最低級的天地首篇都具有安魂,鎮運之功用。
乾老爺子的意思是,給他寫篇詩句,幫助他凝聚祖靈之身。
不是什麽人都能,且願意當祖靈的,祖靈不代表長生,不過一祠堂活死人罷了,族滅則魂消,再無輪回的可能。
對於老爺子的這要求,青衫少年雖然頗為無奈,但還是提筆寫下一篇達府之文,為其聚魂,然魂聚之時,少年皺眉。
三魂缺其命,不可化為祖靈,如若強行留存,七日後魂飛魄散,隻得將其送入地府。
乾景無奈,但離去之時,面帶笑容,他想要留下,不過是想看少年狀元及第罷了,如今事與願違,隻得作罷。
然其對少年未來是否為狀元之身,沒有任何懷疑,故而面帶笑容離去,雖有憾,卻不值一提。
少年困惑,施展手段,為另一鄉民塑魂,依舊三魂缺命。
少年捏拳,滿腔憤懣,抬頭望向北方某處,眼中閃過決然。
這大頌天地,該換主人了!
……
翌日,文曲星動,星光以書生為中心,照耀方圓百裡,百裡天地在一瞬間烏雲盡散。
少年直入文道翰林之境,享壽三百載。
文道翰林之境,為文道第一境,等同仙道丹境,為修行第三境,入道。
少年終於有了保護身邊人的力量,但故人已逝,終究是晚了一步。
村中村民,原兩百五十七人,如今隻余一百七十六人,整整八十一人死於這漫天大雪。
……
現實世界。
少女百無聊賴的在書桌旁寫寫畫畫,少年的頭上滿是筆墨。
少年額頭上畫著的一隻烏龜,表明了少女的不滿。
對於少女的行為,少年仿佛看不見一般,自顧自的看著自己的書。
表面上看似正常的少年,眼中似乎缺失了一絲靈性。
已經快兩個時辰了,大騙子說過,最多兩個時辰就回來。
要是還不回來,我一定要咬死他。
少女眼中充斥著近乎實質的擔憂。
……
“斯,我這麽感覺我的臉上怎麽冷。”
少年放下手中的書,揉了揉自己因為融合十六年記憶而有些頭疼的腦袋,困惑道。
看著眼前少女拿著筆,桌上紙張卻沒有墨跡。
以及手中那黏糊糊的手感,乾巽心中頗感不妙。
放下撫過額頭的右手。
果然,滿手墨漬。
“嚶嚶嚶!嚶嚶!”白狐跳到少年身前。
放下嘴中的鏡子,指著一旁輕笑的少女,四肢並用,像似在控訴。
面對眼前這在大夢中陪伴自己兩月的小狐狸,乾巽嘴角含笑,心中一動。
“小家夥,不用比劃,我聽的懂哦。”
接著用沾滿墨漬的右手將之輕輕提起。
在白狐懵逼的眼神中,粉白的皮毛與乾巽的臉龐磨蹭了起來。
沒有雜色的毛發被當做毛巾,染上了些許墨色。
對於一旁的始作俑者,乾巽也沒放過,趁其不備,罪惡的雙手,在其臉蛋上留下了數道墨痕。
“嚶嚶!嚶嚶,嚶嚶嚶?!”
“書呆子,別跑!你給我停下!”
原本寂靜的屋內,因為少年的亂來,躁動了起來
一書生,一少女,一靈狐,
憑一硯墨意,
於大雪下的村中,一土胚房內,肆意打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