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樹識趣的帶著米地伏趕緊離開,可是剛出門,就想要返回。
執事仙官的轄職大致了解,但是從何處入手,他的其他五個同事又在哪裡?總不可能一個人辦六個人的事兒,天下之大,單單名錄百鳥這一件事兒,依照王樹土遁的速度,恐怕就要幾十數百年。
地界廣袤,每年都有無數的飛禽蛋生,成妖的可能性忽或許萬裡挑一,但耐不住基數大,數量也就變多,想要複查飛禽妖口,一看就知道是個艱巨的任務。
還有九息服氣之法,也不知有什麽指導和注意事項沒有,萬一走火入魔可就不妙了。
剛回頭想要再問問,畢竟這都是正事,不能含糊,誰知“砰”地一聲響,寶殿大門直接關了,王樹的鼻子與大門只有毫厘之差。
至於嗎?你懲罰了自己的童兒心疼,拿你的小弟發火?王樹不爽的腹誹,想要踢門,到了半空中覺得可能會腳疼,還是算了。
“你看什麽,大大王我可不是慫,萬一門沒關好,多尷尬?”王樹轉身,就看到米地伏奇怪的看著他,用手撩了撩頭頂的鼠毛,然後率先離開。
米地伏猶豫了下跟上,他覺得以後在神後洞要降低存在感,盡量不在大大王面前出現。
這日秋風似金,山氣蕩蕩,雲虎之氣自西向東,在天上滾動,調理著秋時節氣。
風氣瑟瑟的金霞頂上此時十分熱鬧,與半禿嚕的寂寥景象形成對比。
這一天是鼠爹鼠媽的忌日,王樹正帶著王小明、王大錘、王語嫣和王瑤祭拜,與最初一捧黃土一塊拐七歪八的木牌不同,兩個墳包早就該換模樣,天圓石頂,地革四方,用來牧守陰德,還有兩個大大的石碑,錨定地點人物。
王樹一直覺得要感謝鼠爹鼠媽,它們選了一個好地方安家,一則有金光照頂,二來竟然跟龍吉公主比鄰,這才讓他有偷到蟠桃的機會。
兄妹五個上了香,就讓一百零八鼠將也來祭拜,香火既是傳承,也是回饋,神道眾神雖然還未歸位,但地府在後土娘娘的治理下早就開始運轉,香火陰德自然有歸處,有了這些鼠族的祭拜,或許就能幫助鼠爹鼠媽擺脫畜生道,這也是說不定的事兒。
人族的崛起從有根開始,自創造繁盛,鼠族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王樹不知道鼠祖是誰,但不妨礙他給鼠爹鼠媽刻上“父,金霞頂鼠王之墓”和“母,金霞頂鼠後之墓”的字樣。
鼠將們排列整齊站著,隨著王樹一聲令下,每隻鼠都磕了四個頭。
等到完成祭拜,王樹吩咐諸鼠各忙各的去,自己走到金霞頂上最高處,開始修煉九息服氣之法。
天地間凡有九竅者皆可修行,其中以玄門為正統,以練氣為核心,故而玄門修士多稱為練氣士,從食氣、服氣開始撰養精氣神,養出一口先天一炁,以此築基。
正所謂一口先天炁,逍遙自此生,可見此炁之妙。
練氣最適合人族,因為人族天生竅穴盈足,經有陰陽,髒合五行,陰陽歸則無極,此為天地之本,五行返即是渾源,此為道之性,所以人體為先天之體,修煉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而妖族則不同,以吸收日精月華為主,日月精華固然含有造化之機,但是修煉起來更難,往往進境緩慢,王樹能夠那麽快成仙,完全是紫紋蟠桃的功勞,一般的妖族根本沒有這樣的機緣,在壽盡之前不能成仙是會死去的。
這也是為什麽截教多披毛帶角濕生卵化之輩的原因,
不僅為了道路坦蕩,還為了上清妙法量材定法,先易形為人,生全十二經絡,更容易成仙,不過在加入截教之前,大多數人只是為了聖人厲害,並不知道這一點。 九息服氣便是精修先天一炁,將其壯大,小成可快速調息,恢復狀態,中成可以一炁為引吸收周身無名能量迅速化為大量法力,大成後合先天一炁為元始之炁,元始即原始,幾近於天地,能全面恢復狀態,自此戰力不窮,法力不竭。
九息即為九次呼吸,九次吐納,呼吸法是最原始最基本的練氣法,但也是最好的練氣法,因為它取自天地。
要知道世間萬物包括天地皆有呼吸,其質簡譜,其性卻妙。
從小處論,人以一呼一吸為一息,得一口生氣而活,神仙以大周天為呼吸,吞吐天地靈氣而修煉法力,從大處論,江河有潮漲潮落,山川有草木枯榮,日月東升西落,這些都是呼吸的表現。
而天地,則以四季輪轉、年序更迭為呼吸。
九息服氣,可見秉承天地之正,故而為天仙法,修成即位列天地神人鬼之天仙一等,走純陽無極之路。
王樹輸入一道法力進入玉牌,但並沒有如他所想出現文字,而是化作九道小雲龍環繞在周身,如雲似真,還有龍吟之聲呼嘯著。
雲龍之吟很妙,在王樹聽來如同江河山海的呼嘯,如果不是他本來就成了仙,元神凝固,恐怕會被驚了三魂,失魂落魄起來,龍吟的聲音聽來很大,然而觀察四野,一切如舊,鳥雀也在不遠處飛翔,似乎並沒有聽到、嚇到。
奇妙,王樹好奇地用手去撫摸雲龍,但呼吸怎麽會被摸到,隻感覺如水流一般,穿過他的掌心。
九息服氣說到底還是吐納食氣法,不過要更加精深高妙,吐納如幼兒,九息如青壯。
王樹閉目凝思,運轉周天,如同往常一樣吐納起來,果然,一條小雲龍傲嬌的發出清細龍吟,就不大情願的鑽進他的鼠鼻子,自鼻竅入靈台,在肺腑轉悠一圈,隨著呼氣再出來,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直到第九條。
可是,想象中的那麽大那麽多的法力內?王樹很疑惑,九息而服氣,修煉的時候應該有大量法力誕生才對。
一般的吐納需要吞吐靈氣,經五髒六腑,合於大小周天,然後練出法力,九息服氣的玄妙,就是不用如此費事,九息之後,直接把周身能量化作法力,養就先天之氣。
只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簡單。
王樹於冥思中觀察九條雲龍,它們正在以不同的軌跡飛舞在周身,時而如江河奔流,潮漲潮落,時而如風雲起伏,變幻莫測,又仿佛日升月落星辰運轉。
突然間靈光一閃,這不就是在模仿天地萬物的呼吸嗎?
雲龍的飛舞持續了很長時間,似乎要將天地間所有的事物都模仿個乾淨,王樹體會著每一種呼吸的不同,一個時辰慢慢過去,一天慢慢過去,直到一年的最後一天結束,他的身上仙光環繞,如日如月,身上的法力此時才漲,不過卻直接漲了一倍,同時肉體和元神也進步很大,能清晰感覺到一股玄妙之炁蘊藏其中。
日月輪轉只是星辰的運轉,天地的呼吸,其實以時間為輪,三百六十五天是為一息,九息服氣模仿天地的呼吸,因此一次修行便是一年,等到下一次修煉,不用運轉周天,只要驅使呼吸之龍環繞周身,以雲龍飛舞為息,自然就能長進。
而玉牌化作的雲龍完成了任務,已然消失。
王樹這才睜開眼,感受著澎湃的法力,高興的笑了,他很想接著修煉,乾他一千年,那就會擁有現在一億倍的法力,到時候還怕誰?地面上橫著走都沒問題。
但現實是他的境界磨練的不夠,道行也沒跟上,繼續練只會停步不前而已。
不過也該滿足,先前聽龍吉公主的話,他已經把紫紋蟠桃的大部分靈機化為法力,如今這一漲,法力已經比原本精深太多了。
山頂的草因為養分不足本來長勢不好,只是沒想到一年過去,竟然長得密密麻麻,個頭也增加很多,直接把王樹掩埋。
王樹撥開深草,路過鼠爹鼠媽的墓地磕了三個頭,見墓碑前的三種果子祭品已經爛了,便隨手清理,然後對著墓碑說:“你們放心, 我會保護好小明他們的。”
一路下山,王樹回到神後洞,只是很奇怪,洞裡無人,門口連一個值守的小將也沒有,走進洞裡,一切如舊,就是有些灰塵。
“奇怪,怎麽會有落灰,就算老二老三老四不靠譜,小妹應該也會的?”王樹抖了抖石桌上的絹布,上面還留著兩儀居的設計圖,再看旁邊的筆墨,硯台早就幹了,於是眉頭一皺,“道法自然”發動。
九息服氣於王樹多有裨益,模仿天地萬物的呼吸後,“道法自然”比元神出竅和望氣術更管用,元神出竅只能見一方,道法自然卻能感知到四面八方,望氣術只能大略知道方位,氣強者還容易蓋過氣弱者,影響分辨,道法自然就不會有這樣的弊端。
但真的說起來,王樹其實是慫,元神也是會被攻擊的好嗎!
可是觀察下來,這裡沒有,果園沒有,烏蛇嶺還是沒有,王樹瞬間慌了神。
金霞頂和烏蛇嶺上都沒有四個弟妹的影子,連鼠軍也不見了,再看鳳凰山,這日守門的是飛霜和霽月仙子,她們倒是在。
還好,還好,王樹松了口氣,青鸞鬥闕在,就說明事情沒那麽壞。
彼時,飛霜仙子睜著眼睛,只是眼中無神,守門著實無聊,只能閉了七竅修煉打發時間,突然間感受到什麽,眼中恢復神采,對著空氣說:“亂看什麽,你那一窩都被端了,往西北去七百裡有山名雪峰,其中有座天虞峰,他們都在那裡呢,你……”
還沒聽完,王樹立刻騰雲駕霧飛出神後洞,朝著天虞峰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