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商社”的三艘渡船上,兩隻搭滿了渡客,一隻搭了兩輛車舟。渡客差不多二十人,互相熟絡,正在甲板上看戲吃瓜。
中間那艘渡船的船尾處甲板上,一個渾身棉甲的長發青年小心地向身旁一身皮甲的高大男子問道:“梁衛首,這‘河西商社’明火執仗地趁人之危,甚至我聽說這些岩漿魚人也是他們馴養和驅動的。讓他們這樣子獨霸渡河業務,只怕長遠下去,對咱們‘耀世商行’的發展也有不利之處啊!”
端坐一旁,一身皮甲的梁衛首輕輕搖頭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什麽用了。兩百年前就不應該將這兩岸渡口都讓他們壟斷的。壟斷不僅是暴利,更是沒有競爭下的胡作非為。但是當時的情勢使然,秦蒙、河夏、虞陶三個城鎮之間群盜四起,交通幾度中斷,當時三鎮的人界聯盟都表示,誰能平定這三鎮之河亂,誰就可享這三鎮之商利。最後這‘皇梁商行’平定了群盜,河夏鎮履行了承諾,河東之地任其發展,秦蒙和虞陶鎮的地方商行勢力卻沒有完全履行,秦蒙還好,至少將渡口和周邊麥田給了出去,虞陶更狠,隻給了河東與河陰之間的渡口。至於河西與河陰之地的商路渠道,呵呵,現在皇梁底下的幾個商社還沒打通呢。”
長發青年皺了皺眉:“這一方血獄不過是本境域十萬八千血獄之一,這三鎮更只是本血獄一百零八鎮中的三個,說起來渡河業務這點微不足道的利益,值得當年各大商行勢力鬧得群盜四起嗎?這方血獄可是只能注冊商社,連商行都無法注冊的啊!”
“你懂什麽?”梁衛首瞥了他一眼道:“這秦蒙、河夏和虞陶對應的人間界空間方位,可是出過無數祖神和傳說的,這無數年來,前有人界地府使者,後有神域界盟的巡查使者,無數的祖神和大能的傳人被引渡到這片三鎮之地落地生根,不知道留下了多少寶物、技能和……”他眼神一凝,“……技術!”
“所以,他們弄得所謂群盜四起,其實是為了搶奪這邊可能潛藏的寶物、技能、技術和……種子?”長發青年挑了挑眉,“那這兩百年了,這‘皇梁商行’豈不是已經挖掘到了很多優質資源和種子?”
“哪兒有那麽簡單!寶物和技能有可能,技術?種子?呵呵,就他們底下商社這種經營方法,不把來往的客商和祖輩經營的商家的得罪乾淨才怪了!估計他們商社的負責人甚至連技術和種子的含義都沒搞清楚吧!”梁衛首輕蔑道。
“這種沒有根基的小商行,論見識,論能耐,哪裡能和您這家族無數年傳承,背後有商會支持的公族後裔相比呢?您可是……”長發青年開始拍屁模式。
“梁衛首!現在咱們所乘渡船即將陷入戰鬥,本衛隊是否做好戰備,協助作戰?”一個清爽的女聲打斷了長發青年的拍屁。
這是一個一身皮甲的高個女子,肌肉健美,腰肢纖細,背負一張長弓與一壺標槍,手持一根長矛,一副精英幹練的模樣;面容清朗,眼呈丹鳳,若不是這身打扮,會讓人感覺媚意外漏。
梁衛首見到過來的高個女子,眼前都是一亮:“小珍啊,你過來啦?這場戰鬥估計打不起來,多半是對方投降,獻上貨物和陪獻;就算打起來,也是瞬間傾覆的結果,雖然沒了賠獻,但貨物全部歸這‘河西商社’。所以戰備可以搞起來,作戰嘛,哈哈完全不用了。”
說話間將高個女子拉了過來道:“來,來,小珍,過來陪我吃點這果子……”
“……謝……謝梁衛首……可是我還要……要傳遞軍情……”高個女子不敢掙脫,
隻好一邊用動作周旋,一邊用任務婉拒。 “龔哨長,您安心在這兒陪衛首,傳遞軍情這種小事,交給我就行了……”長發青年趕緊讓出座位,起身離開。
“龔小珍,好好給本少爺陪著,你這一路晶修的資源可就不愁了,而且不管是咱們傭兵團還是商行,你都可以……你明白的!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梁衛首半天把人拉不過來,心下惱火。
“……”龔小珍輕咬下嘴唇,心中掙扎了一番後,放松了力氣,一下子被拉到了梁衛首的懷裡。
“這就對了嘛!來,小珍乖,吃個大果子……”梁衛首抱美滿懷,一隻手給她遞果子,另一首放到了她健壯但修長的大腿上……
且不說後甲板上客商首領正在旖旎的吃果子,卻說前甲板上的船首施大哥正提著一把衝鋒弩,意氣風發地發號施令,準備距離再靠近一些,對方還不投降的話,就先遠程飽和攻擊,再準備登船近戰。
“大哥,對方船上好像也是一支傭兵小隊,還帶著車舟,會不會比較扎手?”施大哥身邊,一個面孔與他六分相似的少年問道。
“別擔心,老二,哪怕對方是精英級別的用兵小隊,在絕對的數量面前,也翻不起什麽浪花來。更何況剛才岩漿魚人的襲擊給他們至少造成了很大的消耗和一定的損傷。不過怎麽就剩這麽幾隻了?這群懶魚人吃的越來越多,打起來越來越沒用了……”
“大哥,對面那兩艘渡船,應該是勾家的吧?社長交代過,上面商行有命,這共工後裔的原住民勾家先不要動……”
“誰說我們動了?那不是被岩漿魚人襲擊,慘遭屠戮,咱們是冒死救助,反殺魚人幫他們報仇了嗎?”
“可是社長知道魚人是咱們養的啊……”
“老二啊,這你就不懂了吧?”施大哥輕笑一聲。“為什麽社長要交代上面商行的命令?是因為商行有命後,他社長大人就不好動手了啊!只有我們這些揣摩上意的下裡巴人,才敢替社長他解決問題啊!更何況你當我不知道嗎?咱們周圍那群小船商,哪個不是和這姓勾的眉來眼去的!什麽渡河之祖,萬年傳承的,哈好的帝族後裔,不好好晶修,在這破地方擺渡幾萬年,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大哥,你看!那幾只剩下的魚人,沒了!”施老二正要接話,驚見對面變故,那兩艘船上的胖頭魚人被三下五除二的解決乾淨。
“見鬼了!”施大哥當下難以決斷,這前來支援的理由都沒有了,現在是不顧嘴臉繼續上前硬吞,還是就此打住下次再找機會?
眼看對方三艘渡船即將靠近到百米之內,黃金瑞和安蒙兩個老手及時反應過來,最快時間把對方前來支援的借口消滅了個乾淨。
前面渡船上,黃金瑞、尹星嵐、秦風和勾翔飛匯集在木棚中,用木棚外牆當做掩體,防范著對方可能的遠程攻擊。
“諸位傭兵大人,現在可該怎麽辦啊?”勾翔飛神情焦慮,頻頻打量著剛才一揮手間乾掉兩隻胖頭魚人的黃金瑞。
黃金瑞把玩著一根繳獲的長兵,這魚人兵器沒有刃杆之分,就是一根細長的標槍樣長兵:“星嵐,你怎麽看?”
“對方本意就是借這些魚人怪物襲擾勾家渡船,以前來支援的借口,壓製、脅迫甚至收編勾船首的船隊;現在借口沒有了,他要麽繼續硬來,要麽現在撤走。我認為他會撤走。”
“他為什麽會撤走?”勾翔飛驚疑不定。
“他這船隊有三艘船,如果我猜的不錯,他們和勾船首你一樣,除了一艘主力渡船是他們自己的,其它兩艘都是臨時發包的。”尹星嵐下意識咬了咬手指,“剛才在大河渡口處,他周圍的小船商表面罵罵咧咧。實際都在保護和維護你家公子,所以他並沒有讓這群吃渡河飯的馬首是瞻的威望。如果這時候硬拚來吃你,首先他那邊其它兩艘船還能聽指揮嗎?魚人可都沒有了啊!”
“這麽說,也有道理啊……”勾翔飛一臉低頭沉思的表情,別人不曾留意的眼神深處,一股狡黠與發狠的異彩流過。
“更何況如果因為生意競爭而直接肉體消滅,一旦真的發生了,不管是怎麽情景什麽理由,這條河上吃渡河這碗飯的船商們,只怕不但與他們越走越遠,甚至可能會聯合起來把對方給圍剿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尹星嵐話音未落,對面施大哥的喊話傳了過來:“各位傭兵大人,還有勾家的兄弟們,既然你們已經消滅了來襲的遊魂,那我們就不來添亂了!大家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說罷,對方船隊開始緩緩駛離。
“那麽,各位傭兵老爺,那些胖頭魚人襲擊和他們支援出現的時機這麽湊巧的……這事你們真就這麽算了?”勾翔飛望著越來越遠的對方船隊,輕聲問道。
秦風回頭看了這位長相年輕的爹輩老人家一眼,心道這家夥是要借刀殺人?這麽直接的嗎?真當大家是頭腦衝動的傻子嗎?
誰想卻見黃金瑞將手上魚人長兵從背對對方的船甲板另一面輕輕地推入水中,手捏法印,口中輕語道:“我的故鄉華夏有句古話,君子報仇……”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吧,看來黃前輩沒接勾船首的茬,是要暫時隱忍,留著回頭報仇了吧?秦風和尹星嵐抱著同一想法,實在想不出這麽明顯的借刀殺人誰會中計呢?更何況老江湖黃前輩了。
“……日清日畢!”
“噗!”的一聲,一道夾裹著滾燙熔岩的土石長龍,卷著一根胖頭魚人常用的標槍長兵,從兩個船隊之間的岩漿河中,魚躍三丈之高,緊接著徑直向著“河西商社”渡船上,施大哥的方向砸了下去。
“大哥!小心!”施大哥身邊的施老二驚懼之下,還是不忘在他哥身上多套了一個護盾。
施大哥卻是幾乎嚇傻了,條件反射下還在用心念給自己套盾,自己的腿腳卻喪失了移動的能力。
“對面小心!魚人余波偷襲!”黃金瑞這個罪魁禍首,在己方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向著對方喊話。
“啪!”的一聲巨響,熔岩土石長龍將施大哥所在的位置,砸了個血肉四濺,隻留下一支魚人長兵,深入甲板,釘在原處。
後甲板處正抱著高個女子上下其手吃果子的梁衛首驚得直接站了起來:“好厲害的手段!這地系技能威力極大不說,這留下的魚人兵器,還是從岩漿中躍起,只怕現場除了個別明白法道晶修的人,都會被誤導為魚人偷襲吧!”
“大哥~”施老二驚怒交加,舉起衝鋒弩對著黃金瑞罵道:“兒等怎敢?”
“咦?這魚人偷襲,和我們有什麽關系?”黃金瑞寡言少語的嘴,此時像開掛了一樣,“我好心提醒,你怎麽還罵人呢?當我聽不懂華夏古語嗎?”
施老二熱血上頭,但是很快冷靜下來。大哥已經走了,現在這支船隊,得靠自己了……現在大哥剛走,自己威信不夠,別說發包拚湊的另外兩條渡船了,自家商社的這群老油條可都不一定能聽自己的……這“河西商社”可不姓施……現在沒法帶人硬拚……對面點子硬得扎手……只能先撤,回頭再找時機……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對了,這次搭船渡河的傭兵團,足足有一個衛隊,也是去往河東收集資源的……說不定有機會躥火起來,借力對付對面的那個小隊……
當下口中喊到:“多謝兄弟提醒,魚人可惡,這殺兄之仇,我施定武記下了!”指桑罵槐一番後,指揮船隊拉開距離,加速駛向對岸。
這邊勾家渡船上,黃金瑞一番開掛的罵戰之後,回歸沉默寡言,擼著變回小貓大小的金紋靈獸,端起船工們敬畏之下奉上的茶類飲品,一口喝乾。
“黃前輩,您為什麽要……”見勾翔飛走遠安排繼續航行,尹星嵐一面續著茶水,一面好奇地問道。她覺得黃金瑞這種老江湖不會看不透這借刀殺人之計。
“沒有什麽為什麽的……”黃金瑞搖搖頭道:“敵人都明火執仗了,不給對方一個狠的,你信不信,下一步能騎到你臉上!”
看了一眼勾翔飛的背影,接著輕聲道:“至於這船家……這三鎮之地,一個個背景大的嚇人,哪兒有什麽老實的原住民啊!這勾家擺渡經年,不簡單啊!”
說罷,品茶不語。
尹星嵐和一直旁聽的秦風,則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