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生在5、60年代，那時候大多數窮苦人沒有接受太多教育，能活下來就已是萬幸。阿婆生小滿爸的時候剛立春沒幾天，阿爺給起名叫立春，希望小滿爸能有新的開始，好的開始。

　　立春小時候跟著村裡的算命老人學過一些字，但也僅僅是一些，微乎其微。以致於算有些文化，但不多。

　　立春中等個子，模樣清瘦，長到快18的時候，阿爺阿婆擔心家裡條件差，年紀大了不好討老婆，於是賣了家裡一頭年長的乾瘦羊，花錢找了媒人，看誰家有合適姑娘，要求不多就給辦了事。

　　立春老婆是隔著三座山一條河幾十裡外大東村的水林，媒人說是模樣清秀，但自打出生就不會說話，上面有三個哥哥，下面有兩個弟弟，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爹不疼媽不愛，給錢就能嫁，錢多錢少都不打緊。

　　結婚當晚，西房亮了一夜的燈，沒有任何聲音。就像一直不開口說話的水林一樣，安安靜靜，那天，是立春第一次見到水林。

　　婚後阿爺阿婆對水林很好，老倆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對新媳婦兒不在話下。

　　水林對老倆也很上心，老倆去田裡乾活，水林就做好飯送去田裡。夏天水林抱著西瓜蹲在河裡冰西瓜，為了讓老倆吃口冰西瓜，硬生生冰到大半年沒有例假。

　　直到水林嫁給立春後第二年，在一個寒冬的深夜自己走向河中心以後，從此世界上再沒有水林，除了立春家，不知道是否有人記得水林，更不會知道水林是真的不會說話還是沒有想說話的人。

　　立春那年20歲，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水林離開之後，立春跟著小滿阿爺下田乾活，跟著小滿阿婆采茶養牛羊雞，幫著村裡種樹蓋房子，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沒有一刻停下來，十多年一直沒再娶。

　　水林為什麽在寒冬的深夜走向河中間，立春十多年沒有想明白。

　　他對水林很好，結婚兩年，即便是生理上有衝動，也沒有碰水林一下，他跟村裡弟兄們說，要等水林同意，還被嘲笑是不是不太行。

　　水林清秀，盡管不說話，但是眉眼恬靜，直到離開，立春都以為會等到水林同意，生活會像他名字一樣，有個新的人生。

　　立春的第二個老婆，就是小滿媽，鳳芝。立春不是鳳芝的第一個老公，鳳芝是從別的地方來到的廣河村。

　　至於從哪裡來，沒有人知道，鳳芝也不說。立春賣完米回家路上，捎了鳳芝一截，至此鳳芝經常去小滿家門口，跟胖嬸坐著聊東家扯西家。

　　阿婆對立春十多年沒再娶很介意，阿爺有後，立春不能沒有。所以鳳芝總出現在自家門口的時候，阿婆多看了兩眼。

　　鳳芝不是水林清秀的那樣，紅頭繩，大眼睛，應該是生過孩子的，阿婆看著發育的很好的胸脯，從上到下打量著鳳芝。

　　是有些風塵味在身上，穿著跟胖嬸差不多的布衫，磕著瓜子，嘴邊瓜子皮噗噗的吐著。

　　鳳芝看上了立春。

　　第二年生下了小滿，因為是在小滿前兩天出生的，立春認為小時候算命老人說的很對，小滿即安。

　　小滿兩歲一過，鳳芝走了，離開了廣河村，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就像沒有人知道鳳芝從哪裡來一樣。

　　立春屬於四十多歲得女，拚命的乾活，沒有文化，沒有本領，一心就想給閨女好的。說來也奇怪，小滿長得不像鳳芝，卻有些像水林。

　　村民說立春這麽些年不接受田姨，是看不上胖嬸田姨，就喜歡年輕漂亮的。小滿長大了才明白，根本不是，立春心裡覺得他沒有女人命，兩個女人，一死一走，換來一個姑娘。他怕了，他認為這輩子，命裡有姑娘，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