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豹挑眉,蹬腿起身,看向走來的宇文軒。
宇文軒手裡牽著那匹進貢給袁紹的蒼黑駿馬,把馬繩綁到一邊,垂眸背手靠到牆上,右腳腳尖輕點地面。
見她明明打扮得英武不凡,卻是做出了小女兒的嬌態,讓劉豹稱奇的同時,忍不住納悶道:“這馬怎麽又牽回來了,不是送給袁紹的嗎?”
他雖然也開始販馬,而且還是產自河套的高頭大馬,但類似眼前這匹神駿的,卻是頭一次見。
具體性能雖然不知道,但是單從外觀上看,這匹長鬃飛揚的蒼黑寶馬可以打滿分。
宇文軒抽了下鼻子,冷冷道:“管你什麽事。”
“你先來一下。”劉豹知道這丫頭記恨自己背棄合同,左右環顧,快速上前握住她的胳膊,找了處不被奴婢盯梢到的角落,放開羞惱的少女,“你有沒有辦法出城?”
宇文軒甩了甩胳膊,皺眉瞪著劉豹,不悅道:“出城還要什麽辦法。”
“街口的衛兵不攔你?”
宇文軒眸中滿是不耐煩,“我有符節在身,他們攔我幹嘛。”
“符節?”劉豹大奇,“給我看看。”
“不給騙子看。”宇文軒痛快拒絕。
得,這背約的事過不去了。
劉豹整理思緒,想著怎麽說服這個丫頭,但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眯起眸子,試探道:“你,是不是怕他們害你?”
劉豹一呆,旋即想到她也在現場,倒是不難猜測自己的處境,於是痛快點頭認下,現在大難當頭,多個辦法多條出路。
“哼哼,那你是想要我的符節?”宇文軒的眼睛已經眯成了月牙,雖然黑罩下面的嘴巴看不見,但那舒展的眉毛告訴劉豹,她笑得很開心。
劉豹忍不住想到兩人初見時的場景,無奈道:“是,這次你開條件吧,我會報答你的。”
聽到劉豹要報答自己,宇文軒眸子瞬間冷了下來,不屑道:“上次的合同還在呢,大騙子,我才不信你。”
說完她扭過頭,不再看劉豹。
劉豹知道理虧,但相較於拿自己族人的性命去攻打那什麽於離城,他也沒覺得自己做錯。
這事是死結,沒法談,得轉移話題。
劉豹看著那惹眼的黑色皮罩,只是簡簡單單掛在耳上,忍不住伸手一提一拉,輕松把它摘了下來。
“你幹嘛!”被偷襲的宇文軒又驚又惱,趕忙單手捂臉,另一隻手快速搶回皮罩。
她伸手捂住的地方,竟然有著清晰可見的血印,顯然是吃了重重的巴掌。
劉豹愣住,剛想到的幾句套話全都憋回到肚裡,他皺眉道:“誰打你了?步度根?”
宇文軒慌慌張張把皮罩戴上,氣道:“又不用你管。”
“怎麽不用我管?我好歹是你名義上的姐夫。”劉豹深吸口氣,“寄人籬下也不是個辦法,要不這樣,你先把符節借我,等我回到河東,可以跟你姐姐商量商量,看看怎麽安置你們的族人。現在我下面地多人少,你們用不上在河套打打殺殺。”
宇文軒正了下皮罩,不屑道:“亂作好人,要不是你們背叛胡人,我們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劉豹咧嘴,這丫頭不是傻子,說得明顯是氣話,想了片刻,狡黠道:“要不這樣,你把符節借我,我把你姐姐還給宇文部如何?她還是黃花閨女,大可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敢!”宇文軒又驚又怒,
抬頭瞪著劉豹。 劉豹皺眉,“這樣不好嗎?就憑你姐的樣貌,什麽樣的青年才俊找不到,何必在我這個有婦之夫家裡浪費歲月?”
“反正不行,你別聒噪了,我還有事。”宇文軒不耐煩地擺擺手,轉身要逃。
劉豹哪能讓這根“救命稻草”輕易離去,快速伸手捉住她的胳膊,急道:“好了,不鬧了,這次是認真的。”
宇文軒看著自己被抓住的胳膊,眸裡閃起凶光,怒視劉豹,“你想打架?”
劉豹松開手,苦笑道:“你也看到了,他們恨不得吃了我一樣,我也是走投無路了。”
宇文軒斜了劉豹一眼,見他面色悲苦,冷哼一聲,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竹片,朝著劉豹扔了過去。
劉豹趕忙接住,上面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這麽痛快就給了?
這塊竹節相較於袁紹送給自己的那“請帖”,外面刷了紅色染料,裡面的字體也寫得工工整整。
就在劉豹打量竹節的當口,宇文軒冷聲道:“讓我狠狠踢一腳。”
“啥?”劉豹不解,一邊把竹節收進懷裡,一邊看向自己的“恩人”。
“上次的氣還沒出呢,趕緊轉過身去。”宇文軒指著前方。
“這······不妥吧?”
“呵,騙子就是騙子,果然死性不改,我現在就去上報, 通知他們換新的符節。”宇文軒冷笑著轉身。
“好了好了,聽你的。”劉豹見這丫頭態度堅決,歎了口氣,形勢比人強,沒逃出去以前,說不得還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不情不願地轉身背對宇文軒,忽然想到田豐的侄子,趕忙夾緊雙腿,求饒道:“你輕點啊,我還有······”
砰!
看著身前摔了個“狗吃屎”的劉豹,宇文軒眉開眼笑,解氣道:“踢死你個大騙子!”
說罷她背著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啐,啐!”
劉豹狼狽爬起身,拂去身上塵土,晦氣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死丫頭,等哪天千萬別落到本大爺手裡!”
只是想到懷裡的竹節,心情又變得好了起來。
他在外面耽擱時間不少,迎著灼灼的目光回到宴上,繼續跟著儀官把流程走完,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是黑夜。
所謂晨鍾暮鼓,指的是早上的鍾聲響起之後,才會打開城門供民眾出入。
而晚上的鼓聲響過之後,則會進入宵禁,民眾不能出門。
一番商議決定,明天鍾聲一響,直接拿著宇文軒的符節出城。
至於第三天跟袁紹的單獨會談,第四天的婚禮,甚至包括雙方可能發生的大戰,眼下都顧不上考慮。
竹節外面刻著“冀州通傳”四個大字,按照蔡小姐的說法,這是“不實名”的萬能票,只要理由扯得不被懷疑,出門應該沒有問題。
所有人養精蓄銳,劉豹剛剛躺下,步度根和柯比能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