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垂眸,幽幽道:“命數如此,坦然面對就是。”
劉豹起身前傾,伸手輕撫小腹,感受著她和孩子的溫暖,不容置疑道:“這次必須聽我的,我不想你……和孩子有事。”
蔡琰臉色酡紅,快速瞟了眼身旁的小竹,又握住作亂的大手,嗔怒道:“那也行不通,城裡的亭子又不是擺設,咱們光天化日折騰出那麽大的動靜,怕是早就叫人家盯上。”
劉豹聞言一愣,翻開簾子往外一瞧。
果然,已經有十數名紅衣小吏跟在車後。
雖然袁熙表示守軍不會為難,但不代表這些負責治安的小吏會放任自己,他們顯然受了安排,從那一雙雙凶神惡煞般的眼神裡就能知道。
這唯一能夠保護妻兒的法子,現在也沒了機會。
車內一片靜默,三人神色各異。
小竹抿了抿唇,怯生生地看向劉豹,猶豫片刻,鼓足勇氣道:“咱們可以先去趟西市,然後找家胭脂肆。”
“現在是什麽關頭?”劉豹心中冒火,沒好氣地白她一眼,這丫頭竟然還想著買胭脂。
小竹拳頭緊握,看眼垂眸不語的蔡姐姐,又見劉豹滿臉愁色,小臉繃緊,然後伸腿踢了劉豹一腳,氣道:“我是認真的,我有辦法救姐姐。”
劉豹吃痛揉著腿肚,瞪了一眼小竹。
小竹迎著他的黑臉,解釋道:“雖然我被無賴順走了信物,但我姓甄,家裡經營了不少胭脂鋪子,鋪子裡的老板們大都認識我。”
“姓甄,你家落魄以前開的鋪子?”劉豹疑惑道。
小竹搖頭又點頭,認認真真道:“由於商戶要抽兩倍的算賦,出門在外還不能穿好衣裳,所以大戶都不會以自家的名義經商,而是選些族裡的遠親出面操持,現在鄴城西市裡面最大的那家胭脂鋪子,就是我家開的。”
劉豹與蔡琰相視一眼,納悶道:“既然你有依靠,怎麽還讓人給賣了?”
小竹小臉一垮,羞道:“阿嬸阿伯們可憐我,借著行商,偷偷幫我逃了出來,只是我記錯了路,還沒到落腳地就碰上了壞人,之後遇見了公公。”
“你是說,你家裡沒犯事,你只是······離家出走?”劉豹匪夷所思道。
小竹嘴角翹起,點了下頭,對著劉豹真誠道:“我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信我吧,讓我幫你們。”
劉豹看著小竹倔強又認真的小臉,忽然有種初識的錯覺,一時拿不定主意。
蔡琰握住劉豹的手,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她一直與小竹在一起,通過言談舉止,心裡早就有過猜測。
既然蔡小姐選擇相信小竹,劉豹當機立斷,招呼馬車繼續前行。
晃晃悠悠上路。
劉豹打量著羞赧的小竹,納悶道:“為什麽離家出走?”
小竹臉色一僵,垂下忽然變紅的眸子,委屈道:“別問。”
“問問怎麽了。”劉豹撇嘴。
蔡琰嗔眼劉豹,攬緊小竹,小竹忽然“哇”的一聲,竟是撲在蔡琰懷裡哭了起來。
劉豹沒想到小丫頭會哭,見她有難言之隱,也就不好再追問。
到了西市門口,養精蓄銳劉豹睜開雙眼,對著小竹道:“丫頭,你幫我護住妻兒,哪怕成了上帝,我也會報答你的。”
小竹搖了搖頭,一臉倔強。
鄴城西市,去卑趁機帶著胡人跟身後的紅袍小吏們大吵一架,大有動手之勢。
馬車趁機東拐西繞,
在市裡轉了半天,最後繞了出去。 前腳進了家門,張郃領兵趕到。
由於剛剛打過一架,張郃態度倒也客氣,對著劉豹抱拳道:“左賢王恕罪,有線人舉報,某位被通緝的重犯潛伏在貴邸,為了安全起見,現在需要搜查一番。”
胡人快速堵在門口,劉豹和去卑站在門前高台,俯視著下面的袁軍士兵。
去卑搶先下台一步,冷聲道:“放肆!我們胡人首領的住處,你們想搜就搜?”
張郃無視去卑的怒火,繼續對著劉豹禮道:“事急從權,大王素有賢名,想必不會讓我們這些當差的難辦。”
面對張郃的恭維話,劉豹不屑一笑,心裡盤算著幫助小竹他們爭取時間,索性不問不答,站在門前閉目養神。
張郃見劉豹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角突突跳了兩下。
劉豹畢竟是袁紹請來的客人,雖然他不敢得罪袁熙這個主子,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讓高覽快馬找袁紹請示。
所以他不著急,就這麽耗著也是個辦法。
只是賓客街不大,此時又是陽光明媚的上午,劉豹門前的異樣,很快惹起其他住客的注意。
有蠻人想要上前打探,被袁軍士兵直接喝退。
想要出街的蠻人都被擋了回來,站在街頭破口大罵。
無論是軻比能還是步度根,終於發現了異樣,整個街上烏雲籠罩,仿佛大戰一觸即發。
耗了半個時辰,袁熙終於趕來。
通過身旁亭長的消息,得知一行人繞路進過西市。
他敏銳察覺到其中的貓兒膩, 直接吩咐手下封鎖西市,再次進行搜查。
眼看大婚將近,他迫切想要找到自己真正的妻子,那位貌若天仙的甄家四女。
袁熙翻身下馬,見張郃跟劉豹僵持在原地,鎖眉不悅,略帶不滿地掃了眼張郃,然後上前陰陽怪氣道:“賢王這宅子裡面見不得人?”
張郃見袁熙走來,拜禮之後閃去一邊,現在有袁熙出頭,他總算松了口氣。
劉豹滿臉問號,因為此時的袁熙看上去十分猙獰,一副對自己恨之入骨的模樣。
兩人剛見過面,之前也算客客氣氣,誰知這麽短短一上午,對方就變成了這副嘴臉。
“咱們之間可是有什麽誤會?”劉豹忍不住問道。
“誤會?”袁熙冷哼一聲,“今天這宅子,我們搜定了!賢王若是執意與我們袁家作對,熙也不會客氣!”
“放肆!”
去卑拔刀上前,胡人紛紛效仿。
“聒噪的嘍囉。”袁熙擺手,手下士兵不甘示弱,同樣抽刀出鞘,發出一片嘩啦啦的聲音。
張郃挪步貼近袁熙,低聲勸慰的同時,眸子鎖死在劉豹身上。
他害怕劉豹狗急跳牆,跟城前擒捉高覽一樣對著袁熙發難,眼下己方人多,他只需要護住袁熙。
劉豹一臉冷笑,死死盯著袁熙,從張郃的表現判斷,對方應該還有沒辦好“手續”。
既然如此他就繼續拖著,倒也很想看看袁熙能拿自己怎麽辦。
袁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見劉豹不為所動,對著張郃怒道:“別管那麽多,都給我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