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文夫人皺眉,瞟了眼張夫人,對著蔡琰歉聲,“小妮子口無遮攔,還望姐姐不要掛懷。”
蔡琰輕輕點頭,淡然道:“夫人說得沒錯,昔日長安大亂,妾身確被夫君所擄。”
三位夫人沒想到蔡琰會大方認下,靜了片刻。
長相普通的吳夫人憐憫道:“姐姐一定遭了不少罪吧?”
蔡琰微微一笑,“都過去了。”
吳夫人卻是繼續打量著蔡琰,一臉同情,“姐姐好歹是胡家主母,著服不分五季,又不見些點綴的首飾,虧那胡王舍得姐姐貌美,竟然如此怠慢。”
“吳姐姐亂說,蔡姐姐脖子上不是戴著吊墜,怕是價值千金,蔡姐姐,能不能讓我們看看,我還沒看過胡人的寶貝呢。”張夫人盯著蔡琰脖子上的紅繩,一臉好奇。
“妹妹們休要失了禮數。”文夫人有些慍怒,擰眉看著身側的二女,然而兩女看都沒看她一眼。
說到紅繩,蔡琰臉蛋一紅,然後大大方方從衣服裡掏出,下面掛著已經打磨圓潤的木圈,正是昔日壞掉的鏡框。
“怎麽是木頭啊。”張夫人有些失望,“女人這一輩子,千萬得嫁個好男人才行。”
“是呀。”吳夫人瞥了眼文夫人,伸出十指,展露手指上四枚款式不同的玉扳指,深以為然道,“還好我家二郎有出息,婆婆又送了我一枚玉瑅。”
文夫人蹙眉,隱忍不發。
她的夫君袁譚跟兩位弟弟不和,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姐姐要是喜歡扳指,一會隨著妹妹同去,恰巧剛有幾枚來自胡地的美玉,中意就送你。”張夫人甜甜一笑,快速斜了一眼文夫人。
“真的?姐姐知道妹妹那裡寶貝多,先謝過妹妹了。”吳夫人眉開眼笑,拉起了張夫人的手。
文夫人看著兩女你儂我儂,知道故意擺給自己看,臉色變幻,冷冷道:“吳妹妹莫要忘了,大後天就是二郎的喜日,咱家妹妹可是又要多上一位。”
吳夫人笑容一僵,她雖然是正妻,但袁熙此次納娶甄家四女極其高調,甄家又是冀州首富,說不擔心那是騙人。
張夫人給吳夫人遞了個安慰的眼神,冷哼一聲,對著文夫人陰陽怪氣道:“家裡多個妾室,總好過男人天天攆在外頭,蹉跎韶華,守著活寡。”
“你說誰守活寡!”文夫人拍案怒起,身子抖得厲害。
張夫人也不服輸,甩袖起身,對視道:“說得便是那自不量力之人。”
“呵,大郎是嫡長子,而且屢立戰功,自然能者多勞!”
“不要臉皮,都過繼出去了,還好意思以嫡長子自居,三郎才是嫡子。”
“過繼只是個形式,大郎人心所向。”
“嘁,那又何用?起碼公婆有意三郎。”
“你們吵什麽呢!也不怕外人笑話。”三女吵吵鬧鬧的當口,一位中年美婦忽然大聲呵斥。
她慢步走來,身旁跟著雙眼通紅的少女。
她們就是袁紹的妻子劉氏和要出嫁的袁小姐。
“婆婆。”
“見過夫人。”
劉夫人走到文夫人邊上,努嘴道:“你和丫頭坐去前面。”
文夫人垂眸不語,老老實實坐到蔡琰身邊,抽著鼻子的袁小姐跟著坐到蔡琰另一邊。
劉夫人坐下,張夫人趕忙偎依進劉夫人懷裡,撒嬌道:“婆婆,我們剛跟胡家閼氏敘話,他們沒有想象的那般闊綽呢。”
劉夫人滿臉寵溺,
順了順張夫人的頭髮,對著蔡琰點了點頭,瞥眼又要掉眼淚的袁小姐,臉色變得不悅,招呼丫環道:“讓大郎把人直接帶過來,不讓這丫頭瞧上一眼,真當自己嫁給了猛虎餓狼,要死要活的聒噪人。” 丫環應命快步跑了出去。
劉夫人又看向蔡琰,“烏桓的頭人要娶我袁家的閨女,這方面你懂得多些,所以希望你能多說些貼己話,開導下這個不識大體的丫頭,斷然不會少了你們好處。”
蔡琰看著劉夫人高昂的頭顱,垂下眸子,欠身一禮。
“我不嫁!我不嫁蠻子!嗚嗚嗚……”
袁小姐哭得死去活來,蔡琰想要攬肩安慰,被她狠狠甩開。
“沒出息的東西。”劉夫人喘起粗氣。
張夫人幫劉夫人捋著胸口,討好道:“蔡姐姐那麽慘都撐過來了,有她在,袁妹妹會解開心結的。”
說罷,張夫人對著蔡琰抿嘴一笑。
“伯母,求你了,換個人吧,我不要嫁給蠻子,求求你了,嗚嗚嗚。”袁小姐一臉哀求。
劉夫人歎了口氣,對蔡琰問道:“胡人可曾打罵於你?”
蔡琰搖了搖頭,“夫妻相敬如賓。”
說完她有些臉紅,這慌撒地自己都不信,那蠻賊想佔便宜就佔,哪裡敬過自己。
吳夫人瞧出端倪,點破道:“胡人不學禮儀,而且殘暴成性,哪懂什麽相敬如賓,姐姐莫要哄我們。”
“妾身沒有哄夫人們,除了……內事上放縱了些。”蔡琰臉頰通紅,腦袋低下了三分。
“哇哇哇。”袁小姐忽然臉色一慘,扶在案上痛哭。
“你這丫頭又怎麽了?”劉夫人擰眉。
“張姐姐說,說蠻人那裡,長得器宇軒昂,漢家女子,根本遭受不住,會被糟踐死。”袁小姐的話語斷斷續續。
張夫人大驚,羞紅著臉,慌忙擺手道:“我也是聽說的啊,可沒親自見過。”
大家臉上都染了顏色,吳夫人啐了一口,趕忙問蔡琰,“姐姐見多識廣,可能幫妹妹們解釋一二?”
蔡琰皺眉,心裡有些惱怒,“我與夫君互為彼此,哪裡懂你們說得這些。”
“互為……彼此?”吳夫人臉上表情再次僵住,不敢置信道,“莫要開玩笑了,人盡皆知, 胡族頭人不都是娶一堆女子嗎?”
蔡琰有些疲憊,怕是根本解釋不完。
她索性不理吳夫人,捉住袁小姐的手,暖聲道:“既然是咱們逃避不了的命數,不妨先走一步,蠻人裡面也有著有情有意的人兒,莫要自己先嚇自己。”
“可是……他們長得都跟野獸一樣。”袁小姐抽泣。
蔡小姐噗嗤一笑,“裝扮不同罷了,他要愛你敬你,你大可幫他打理打理。”
見蔡琰不回自己話,吳夫人臉上不悅。
她本就因為袁熙納娶甄家四女的日子臨近,心裡越發惴惴不安。
雖然漢朝施行一夫一妻多妾,但那是針對普通人,像袁氏這種高門大戶,有的是手段行那廢立之事。
二郎袁熙是庶出,身份比不上大郎三郎,所以才會娶自己這種小門小戶之女,論娘家身份,整個袁府屬她最低。
現在由於袁紹常年對外作戰,府庫錢糧消耗巨大,此番操作何嘗不是拉攏中山甄氏,哪怕就因為這層關系,袁熙對甄夫人的寵愛也不會差。
張夫人眼中精光閃過,案下緊了緊姐妹的手,一臉天真道:“胡王若是敬重姐姐,蔡姐姐為何多年不曾有有孕?當然啊,我也是聽說的。”
“孩子是上天賜予,哪怕日夜行歡,也強求不得。”蔡琰幫袁小姐擦了擦眼淚,右手撫上小腹,面色柔和,“再者說,我們的孩兒也來了。”
文夫人瞧見吳夫人臉色難看,心中快意,故意放大聲音道:“呀,原來蔡姐姐有孕,恭喜恭喜,環兒,還不快去端盤梅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