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太陽還沒來得及西下,一場搜尋演練變成了野炊,遠處一道孤單的人影離三連的兄弟們越來越近。
“快看那邊有個人兒,不知道是誰?”正在站崗的郭洪亮喊了一嗓子,這小子看的不是人,是狼,軍營四周就狼多。
“應該是千嶼吧?算日子該回來了”劉殿勳拿起胸前的望遠鏡,對著目標看了過去。
是千嶼——胡千嶼。
人影由遠而近,十幾分鍾的等待後胡千嶼終於走到了兵堆裡。
“排長好。”二班長胡千嶼背著行囊向著三位排長敬了一個軍禮,三連的兵要說有兵樣的也就這麽一個胡千嶼,所以這幾個排長格外的喜歡他。
“千嶼回來了啊,集訓成績怎麽樣?”劉排長和另兩位排長回了軍禮也關心的回問了一句。
“還好,不過我帶回來一個消息,今年的老兵退伍會延遲,三連會有大的變動。”
“晚上就會有人送文件來,幹部晉升和兄弟們的待遇都會有調整。”
孟紅兵有些擔憂。
“哦,真的嗎?調整了很多次了,越調越亂,不知道這次怎麽樣?那點津貼別是越調越低就好,再整我媳婦就在家喝西北風了。”
胡千嶼卻好像一臉自信。
“拭目以待吧,估計這次不會讓人失望。你們今天這是幹什麽呢?”
鄭排長歎了一口氣,沙啞著嗓子發泄著不滿。
“搜尋演練,都要退伍了,想給兄弟們留個念想。”
“當兵來的時候都躊躇滿志,磨了三年那志早都磨沒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個個的渾渾噩噩,就知道在那兒混日子等死。”
“我們三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感覺這就失去了當兵的意義,就這樣將來回家讓人看到都得罵,這是什麽破部隊,當的什麽兵,三年白活了。”
“唉!我們哥仨就想盡自己的能力改變一下。”
“可是現在我們三個哭的心都有,你看看一個一個的成什麽樣子,壓根兒就不聽你話。”說完孟紅兵往兄弟們的方向伸手指了指。
“你說就是真打仗還能指望他們,回家一個個的謀生都成問題。人啊!一旦沒了精氣神,沒了向上的鬥志,也就沒了對生活的期望,你說那日子怎過。”
“我們三個把這半年的津貼都藏起來了,等大家走的那天拿出來分分。一場兄弟,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受罪?”
胡千嶼轉過身只是掃了一眼,好像在找什麽人。
“擔啥心,不是還沒退伍呢嗎?你看那骨頭架兒長得都挺不錯,一個個活蹦亂跳的,精氣神還行。放心吧,搬個磚,乾個架肯定不吃虧,在哪兒他們都差不了。”
“對了劉排,我的那幾個哥們兒表現怎麽樣?”
劉殿勳看胡千嶼問自己,回了一句,面色裡明顯帶著慚愧。
“你走的這段時間,我和他們老在一起。可是我一個人再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麽,朽木了,裝不進好話,左耳進,七竅出。”
“我現在就希望天下太平,剩下的這幾天安安穩穩,然後他們平安到家。”
胡千嶼笑了一下。
“希望劉排夢想成真”
“就你小子會說話。”
劉殿勳拍了一下胡千嶼,“他們要是都像你一樣多好。”
孟紅兵看了一下千嶼,一臉的傷感。
“你比我們小,我們也拿你當親兄弟。等都回家的那一天就會再也不見,記得多掛念點老哥!”
千嶼很喜歡孟紅兵這個老哥,
一直很對脾氣。 “這不還沒走呢嗎,那麽悲觀幹什麽,我還想和孟哥再軲轆幾年呢?你那些故事我可聽不夠。”
“你啊!就你一天樂觀,知道哄老哥開心。”孟紅兵笑了笑,他講的故事胡千嶼跟本就不聽。
“這地方再混下去還真不如早點回家,娶個會生的娘們兒,早點種出個癟獨子。”
現在的孟紅兵反而有些羨慕即將離隊的兄弟們,現在的連隊讓他傷透了心,要不是尉官的服役期長,他也早就想混到木頭他們那一堆兒去了。
“種那玩意兒幹啥?你想早點讓他給你送終啊?嘴上離不開女人你會死啊?一天天全是他碼的喪氣話。”劉殿勳這嘴有點損。
孟紅兵的眼睛當時就瞪圓了,貓腰撿起個土拉垰就要砸劉殿勳。
“別的,這怎麽還動手了呢?孟老哥的話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自己現在沒希望了,早點生個兒子好子承父業。”千嶼和鄭延林趕緊把兩人拉開。
“就他那熊樣能種出個什麽樣的好癟獨子?兄弟們全都是你給帶壞的。”劉殿勳也是氣往上湧。
“別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就憑你張破嘴我也要生個兒子。我讓他當兵,扛金豆子,到時候你躺棺材裡我都把你氣翻身嘍。”孟紅兵也開了腔,罵人他沒熊過。在這方面反而有些天賦,憑空氣都能噴人一溜跟頭,應了一句老話“兵不血刃”。
什麽是金豆子?就是將軍軍銜上的那個星星,古澤帝國將軍的星星傳說是金的,一顆夠高斌家活七年的。
“木頭班長,你看孟排和劉排在那好好的怎麽急眼了呢。”郭洪亮說完看了一眼木頭,木頭沒吱聲,揚起一塊土拉垰打在了郭洪亮的腦袋上。
“滾”木頭聽的正起勁兒讓郭洪亮打擾了興致心裡有點不爽,不過他看著孟紅兵的身板撇了撇嘴心道,“就你那小體格,生個小雞還想變鳳凰?你那個豆子怎麽扛上的沒點數嗎?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得空兒讓你撒潑尿好好照照自己那德性。”
“老胡,瞅你那兜子癟了哢嘰的,沒給兄弟們帶點煙酒糖茶啥的啊,不行弄幾包泡麵也行啊!老子白想你了。”高斌這貨不知道什麽時候靠了過來,也沒管倆排長在那吵吵,兩隻大手用力的捏著千嶼的兜子,心裡有點不滿。
提起這事兒還真不能埋怨高賓,上次千嶼帶了一瓶好酒,就是高賓他爸喝的那個。本來是準備給戰友們兌點水樂呵樂呵的,可高斌這貨說“咱爸在山裡這一輩子都沒喝過這樣的酒”,說著說著還哭了。
千嶼心裡一軟,另外看了看身邊的戰友沒有反對的就把那瓶給高斌了。這貨倒也孝順,第二天就委托小賣店的老板娘給他爸寄回去了。酒是寄了,高斌也看出了戰友們的些許不滿,於是央求著千嶼下次出差回來給大家再弄一瓶,讓大家嘗嘗。錢多少他不知道,說不夠從退伍費裡扣。千嶼哪裡是小家子氣了的人,錢不用,事兒肯定辦。但這次回來卻沒帶,所以高斌有些失落。
“背著太沉,我寄回來的,馬上就到。”
“那你現在怎麽的也給大家分顆煙之類的啊?我都斷糧好幾天了。”高斌一直在摸著千嶼的兜子。
其實應該理解高斌, 他那倆鋼鏰基本都給小靈兒寄回去了,平時抽煙全靠蹭,就連他爸和他未來老丈人打獵的褲子和黃膠鞋都是他給郵寄回去的。
“沒問題,晚上的,我給大家分”說完從衣兜裡拿出了一個酸李子給了高斌,同時轉了個身奔向了木頭和寶音的烤魚。
“靠!沒帶就沒帶,還晚上的,比他奶奶的周扒皮都摳門,這東西酸不拉嘰的狗都不吃。老子還他奶奶的好心給你介紹對象,我靠你個癟獨子”高斌嘀咕完揚起手,酸李子‘pia’的一聲砸在了胡千嶼的後腦杓兒上。
“活該!”不少人向千嶼投出了無比鄙視的目光。
確實沒人吃這東西,包括狗。不是因為連隊四周的酸李子太多,而是因為真酸,會酸到心裡,酸的人一激靈一激靈的。
看見胡千嶼朝他們走了過來,木頭看了眼寶音,“看我幹啥?今天晚上咱們乾票大的。把老板娘最喜歡的那條公狗給他弄來,明天老板娘不弄死他。”寶音帶著壞笑。
“對,晚上咱們乾票大的,把店老板最喜歡的那個母的也弄來。”木頭補了一句。
“晚上的,摳貨回來都不知道孝敬孝敬幾位爺。”幾個老兵也符合了一句,隨後幾個人眼裡充滿了期待。
“晚上?”郭洪亮看向天空似有所思,‘破斥’一聲他笑了。
他想起了晚上胡千嶼扒小賣店的窗戶,一幅幅畫面在這家夥的腦袋裡亂竄。“今天晚上”郭洪亮拍拍屁股直奔遠處的高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