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12:精神跨域老人孤坐石台，對著身下一泓清泉發呆。水中倒映著的是一張滿是褶皺的臉孔，看起來神情委頓。倒垂的石鍾乳上靜靜滴淌下的水滴濺落在水面上，將人影擊碎，粼粼的波紋一輪輪泛開，滑向約定的地點。　　靜謐的山洞，古老的清泉，調和出的平靜氛圍令他火熱的心緒也平和了不少。

　　年輕人沒有去打擾恩師，隻是靜靜站在洞口。

　　“你決意要去?”老人低沉的聲音滑動在水面。仿佛對著水中某個東西說話。

　　“這是扎卡王的吩咐，我必須要……”阿古泰回答道。但還沒說完就被老人的話打斷了。

　　“這些不是關鍵，關鍵的是你心裡怎麽想的?”

　　“老師，我知道您很不希望我去，但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不外出遊歷過又怎能展翅高飛。”他欲言又止，臉上卻掛滿微笑。

　　“的確，阿古泰，你的精神力已經很出眾了，可以學會這三個戰吼技能。或許天賦這種東西真的更青睞你們人族吧。”西諾愴然地述說著，阿古泰也清楚老師糾結的地方。為什麽自己不是蠻族呢，而是一個人類。人類是不可能勝任蠻族大祭師一職的，不符合正統。十年了，老師愁苦了十年，卻還是沒能看破。

　　“老師，我不會令您失望的。不管我留著的血來自何種族，我對族人的感情是不變的，這裡是養育我的熱土，我的命還是您救的。”阿古泰走過去，半蹲在老師身旁，雙手緊緊握住那雙枯朽的手掌。

　　“這個世界很大，你還有很多機會，孩子。戰吼一共有十二個，我族所傳承的三個是裡面最具輔助效果的，而另外九個強大的戰吼秘技一直由一個叫浩然宗的人類宗門掌控。希望這些訊息對你有幫助。”西諾輕柔地撫觸阿古泰的亂發，用很小的聲音說著。

　　這時，阿古泰仿佛想到了什麽，但他還是癟癟嘴，沒有開口。

　　“怎麽了?就快走了，還有事情不敢說的?”老師笑笑。

　　他暗暗握緊拳頭，突然問道:“老師，您知道平行世界的事情嗎?我們的世界還伴生著另一個世界，兩個世界之間由界域屏障阻隔著……”他神采飛揚地說給老師聽，而西諾全程不語，灰黑色的眼睛掛滿光亮。

　　“你的理論很奇特，年輕的阿古泰。但老師的確沒聽說過這方面的傳聞，所以我很難給你正確的答案。但是我覺得，這應該是真的，隻不過違反了我們凡人的認知，所以知道的人，認可的人並不多而已。這片大陸有很多智者，或許答案並不遙遠吧。”

　　吉瑪仔細收拾著阿古泰的行囊，將乾肉，水囊一件件整齊地放進去，這個過程中他不發一語。但是阿古泰明白母親心中所想，她是個剛強的女人，在這十年中，仿佛一面鏡子般映照著這個年輕人。讓他懂得如何面對生活的剛硬與責難。這些糾結和無奈到最後都在這位看似柔弱的母親面前化作生活的動量，他把這種動量叫做成長。

　　“知會過大祭司了嗎?”母親問道。

　　“我已經去靈泉窟見過老師了。”阿古泰回答說。

　　“你還在怪他沒有傳授你高等技藝?”母親突然問起。

　　阿古泰沒有馬上回答，隻有滿臉的悲涼。“或許對我有些失望吧。老師原本想讓我做聖地守衛，現在看來，我不得不推遲這個約定了。得等我從達也城回來。”阿古泰說道。

　　母親難得地笑笑，“傻孩子，西諾大祭司才舍不得你走，隻不過有時候也要發點小孩子脾氣而已。

別看他年紀這麽大了。放心吧。你從沒讓他失望過，這麽多孩子中，他最喜歡的還是你。”　　阿古泰點點頭轉身不語。心中想的依舊是“雷焯教廷”四個字。那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所在啊。而就在這時，腦海中的光線一點點增濃，一條條絲滑的細線開始憑空纏繞，漸漸組合成那句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字:

　　“γηβαΗ，beyonsαΗ。”

　　這是真理之鑰第三次顯現，第一次的出現正是他剛剛降臨這個世間並取得死去的阿古泰身體的時候。第二次是指引他去往博望谷接受戰吼傳承。或許每次降臨會耗費真理之鑰過多的元氣吧，所以它沉睡了十年沒有反應。但是這次微妙的變化卻有些不同，因為當那行字剛出現沒多久，便匆匆消退，逐漸勾勒出另一行小字:機會，堅守，不容有失。

　　這句話像是一道命令，但仔細去理解，他發現又像是一種忠告。真理之鑰生成的軌跡應該都是正確的，他認為自己必須依照執行，而非參考。

　　小字依舊在清晰變幻著，這一次隻出現了兩個字:“迎擊！”

　　精神之力剛一運轉，阿古泰立刻就反應過來，“藏好別出來！”他對母親拋出這句話後一蹬腿便衝出茅屋。

　　剛一衝出，他就感到不妙了，一股強大的壓迫力直直抵在他肩頭，而四方黑幕卻依舊保持著平靜。他大喝一聲努力撐住逐漸下沉的身體，肌肉緊繃，和骨節聯動發出咯咯輕響。

　　這股壓迫力著實奇妙，和桑洛的殺陣不同，殺陣是運用空氣，以點到面的壓迫，那是一種純粹的局部拚湊，而且力量也有限，隨著壓迫范圍的提升，原本的那股力量也會等比例地衰減，逐漸平衡到各處。而現在這股力量就不是這麽簡單了，他隻感覺周圍所有的氣流都停滯了，被某種力量操控著，壓縮壓縮再壓縮，完全是以面到域的范圍，仿佛天與地在靠攏，趨成一線。而自己就在這股力量的最中心，被殘酷擠壓。

　　僅僅十幾秒鍾，他就已經感覺到體力不支了。想發出戰吼來提升防禦，但他怎麽都做不到。一股怒氣被緊緊壓迫在體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好這個姿勢，盡量用本體的力量來抵消這股壓迫。但很顯然，天地間的強大壓迫力依舊在不斷攀升，他的雙腿已經漸漸彎曲，甚至能明顯感覺出脛腓骨快要折斷的跡象。

　　他看見遠方黑暗中幾個光點一閃，頓時三道寒光直直朝著自己激射而來。目標直指眉心和胸口。

　　阿古泰的雙眼開始變得血紅，求生的欲望頃刻間爆滿。技能“戰吼:精神跨域”發動。

　　巨大的吼聲響徹震天，宛如巨龍的咆哮。阿古泰周身頓時泛起藍紫色的奇異光影。他的身體在這層光線中變得若隱若現，顯得空幻而不真實。而那三道奇突的光線直直穿過他虛幻的額頭和前胸，插在他身後的茅屋草垛上。

　　這道戰吼並非阿古泰本體聲音的體現而是來自精神領域。薩滿是個來自遠古的職業，傳承著為數不多的高階技巧，這些技巧幾乎都是心靈領域的秘術。而“精神跨域”正是其中難度極高的一項技能。在最危急的時候動用戰吼之力跨出當前界域形態，使得面向自己的所有攻擊性能量皆無法觸碰自身本體，達到短時間的無敵。它要求施展者擁有極高的精神力支撐才能順利發動而不出現誤差。

　　阿古泰呼著粗氣，通過精神跨域的施展，他發現肩頭的那股壓迫明顯輕了一點，他似乎能感受到對手內心中的某種波動。他立刻抓住這個短暫的間歇，另一道戰吼猛烈噴湧，晶瑩的白光朝著正前方的黑夜貫入。依照自己的評估，不明來客就隱藏在那個方位，隻要破壞那人的穩定，壓迫力必然中止。

　　但是。

　　他沒能聽見遠方黑影中戰吼撞擊而形成的巨大爆鳴。

　　這對阿古泰來說真是莫大的失望。他的精神力一直是西諾大祭司諸多徒兒中最高的。他有理由相信，在這個距離中他能感知到來者的方位和人數。但是這次他完全懵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竟然是一次華麗麗的踏空。挫敗感油然而生。

　　“真是可惜。連二度聖力都抵擋得這麽吃力。看來扎卡王真是看走了眼。”黑影中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細微，低沉，但正好能讓阿古泰聽得真切。

　　“是誰?”阿古泰吃力地問。身上的壓迫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

　　“來壓榨你力量的人。”那人回應，“隻是失望大於期待！”

　　阿古泰聞言，慢慢挪動腳步，擺放出一個新的姿勢。

　　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別做無用功了，三度聖力你更加撐不住。你很優秀，小孩。但卻不符合我的要求。力量型戰士需要能抵抗三度聖力三秒鍾時間，很顯然，你根本做不到，所以，去告訴你們蠻王吧，達也城的大門不會為你而開！”

　　“笑話，何不試試。”阿古泰桀驁地回應。

　　“呵呵，有意思，小家夥，這性格我喜歡。但卻會令你送命。”

　　阿古泰正想繼續爭取，就感覺一陣舒緩的清風拂過，緊接著周身一輕，他來不及收勢，整個人倒了下來。“嘿別走！”他不想錯過機會，對著黑夜裡的陌生人大喊。但是遠方隻有冷酷的風，寧靜的夜，稀疏的草動，卻再也沒有那人的聲息。

　　阿古泰失望地看著，聆聽著。內心中百感交集。怎麽這麽快?為什麽會這樣?我真的失敗了嗎?這就是所謂的面試?太離譜了吧。 面都沒見到呢！

　　他不甘心。

　　眼前又出現那排忽明忽暗的小字:“機會，堅守，不容有失。”真理之鑰明顯在加快節奏，看起來雷焯教廷之行對自己真的意義非凡，不再努力一把很可能會永久失去機會。

　　他沒有多想，撐起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衝進濃黑的夜。聲之力再度奏響，這次，他迸發的戰吼化作有形的藍白色光體，直接加固在雙足踝部。頓時他腳踏藍白流光，身體前傾，奔跑速度直線抬升，整個人仿佛滑行在離地僅幾公分的空氣裡，耳際勁風呼呼，雙腳和地面卻沒有摩擦，沒有阻滯，一切都變得舒緩而靈動。這就是戰吼第二技“風旅”的效果。使人進入短暫的加速。

　　通過精神力，他隱約感覺到了那人的方位。他發現來者並沒有用很快的速度前行，但卻總能令自己和他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時長時短。有時候當他覺得離得很近的時候，那人的身形會突然消失，然後緊接著就出現在另一個位置上。這令厲恩佐感到無比挫敗。難道這就是能力上的鴻溝嗎?連續幾次動用戰吼，他的體力和精神已經明顯不支。速度也漸漸放慢。但是他依舊支撐著自己，在運動中緩緩調息，令自己的精神力能快速恢復。

　　的確，在這種狀態下，他體力上的劣勢已經表露無遺，但是他還有底牌，那就是強大的精神力。他有信心，隻要調息得當，發出最後的一吼，就能扭轉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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