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1:歌劇喋血舞台兩端粗壯的巡禮柱上折射破碎霓虹,在台下觀眾周圍印染出斑斕的弧光。 女伶空靈的詠歎調宛如天籟,她柳腰輕漾,曲線深邃。坐在劇場靠後座位的厲恩佐此時已是激動連連,和場內2000多個觀眾一樣目光中滿含熱烈。
一個章節過後緊隨而至的宣敘調銜接完美,配合著小提琴的悠揚以及大提琴的低沉,將這台歌劇哀怨的主題翻滾到高潮。
緊挨厲恩佐坐著的男子頭戴一頂與歌劇院格格不入的寬邊牛仔帽,低垂著腦袋叫人看不清臉孔。但是即使這樣,難聽的酣聲還是破壞了應有的氣氛。厲恩佐微微皺眉,嫌惡地瞪視“牛仔帽”。難以想象,在宗教文化和紳士文化並駕齊驅的意大利也能見到這樣的極品。
奇景頓生,台上女伶的歌聲仿佛突然有了重量,厲恩佐分明看見一曲曲抽象的韻律化作通透有形的實體,從她的珠唇間抖動而出。那是一連串怪異的符號,頃刻間升騰天際。獨特的光影,隨著歌聲的抑揚律動,在盤旋、在纏繞。最後,劇院頂端黑暗的空氣中已然懸浮起環形猶如星辰光暈般的軌道。
厲恩佐驚詫萬分,卻發現周圍的觀眾們依舊是平靜聆聽的神情,似乎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種怪異現象。他正要站起,一束目光正好和他撞擊在一起。舞台上名伶傾國傾城的一撇穿透靈魂,杏眼黛眉間少了剛才的雍容之姿卻多了些許森然之意。厲恩佐心頭髮冷。他堅信,那絕不是因為激動。
與此同時,一隻大手牢牢握住了自己,將他按了下來。“別抬頭,年輕人。你被盯上了!”身旁低頭酣睡的男子不知何時恢復清醒,並用蹩腳的漢語說道。
“什麽情況?”厲恩佐脫口而出,“被誰盯上了?”
“殺你的人。”男子話音剛落。整個劇院燈光突滅,四周黑幕中不斷傳來玻璃碎裂以及長靴踢踏的聲響,緊隨而至的便是一連串武器拔出的聲音。偌大的羅馬歌劇院頓時沸騰,不同的母語匯合出相同的驚懼在黑暗中滾滾交響。霎時間,槍聲響起,在空氣中灼燒出硫的氣味。被嚇傻的厲恩佐俯臥在地上,驚得無以複加。沉悶快速的搏動聲從胸腔內傳出,幾乎就要將五髒六腑都扯出來。每一聲槍響都帶走一條生命,那犀利的哀嚎和臨死的呻吟令他窒息。
他快速挪動著,想要遠離這裡。
黑暗中傳來一句蹩腳的漢語,“你慢慢爬出去,左後方的出口是安全的,我會來找你。”
是他,是那個人。厲恩佐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男人拉了拉他的領口,迫使他保持清醒。厲恩佐像受了驚嚇的孩童,很順從地點點頭。他強撐著爬過一具具中彈而亡的軀體。濃鬱的香水和死者失禁的體液被鮮血的濃腥帶動,調和出深層的絕望。堂皇奢靡的大劇院頃刻間化作人間地獄,那些持槍的神秘人宛如死神般在黑幕中穿梭,收割生命。
是夢,一定是夢。他如此想著。
這時,他聽見身後槍聲響了,很近很近……
廢棄教堂裡一片黑暗,隻有聖餐前點著的長明燈和那排又高又髒的琉璃窗戶篩進來的些許月光,斑斑駁駁灑在下方蜷曲的人影上。
“……我主憐憫,長伴光明。長夜無盡,憐我眾生。阿門。”厲恩佐的軀體中有一顆0.45公分的碎彈頭正在加速著“阿門”的進程。他可悲的生命搖搖欲墜,可這看似夢魘的真實卻在詮釋著牢不可破的死亡之約。
教堂古舊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推開,
皮靴的踢踏聲越來越近,男子出現在他跟前,慢慢蹲下。寬邊牛仔帽被他小心地拿在手中正好貼合在胸膛的位置。他是土生土長的意大利人,眼角彎曲,身材也不是很高。這是一副多麽陌生的臉孔啊,厲恩佐忍痛注視。 只見那人很隨性地將象牙色的手槍拋到一旁,以一種很古怪的表情看著厲恩佐。而後者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滿足和欣喜。
“為什麽……”話沒說完厲恩佐就忍不住咳嗽起來,紅色的飛沫星星點點,帶著刺痛。“你是中正集團買通的殺手?”
“和那無關。”那人用他們的母語說道。“被靈能刺客盯上的人結局不難猜。那是幾個世紀以來沒有人能逃過的遊戲規則,一個也沒!”那人加重語氣說道,話語中滿是讚歎,
“好大的手筆。他們付得起的錢,我一樣可以兌現。”厲恩佐求生欲望強烈。身為立星集團的少主他也有這樣的資本。他屏住呼吸期待著殺手的偏斜。
但那人卻是笑著搖搖頭,“我說了,和什麽的集團無關。至於是什麽,你以後會知道的。”
“你不殺我?”厲恩佐眼前豁然一亮。
“不殺你不代表你就能活。”他咧開嘴笑笑,不可否認,在冰冷月光的襯托下,那種笑容很是凶狠。厲恩佐想要爬起來,就算是死也要問個明白,他更想看清楚對方的臉,即使那是毫無意義的事。
男子很是好奇地端詳著努力中的厲恩佐,洋溢著怪誕的微笑,就像在欣賞最有意思的事情。
“忘記告訴你了,年輕人。就在你踏入歌劇院的時候,你那留守在套房內的三個隨從都已經掛了。”他詼諧地做出某個投擲的動作,嘴裡卻說,“三把X-500型梭光刃各中眉心,其中一個還想拿起電話求助咧。”
“混蛋。”厲恩佐猙獰地看向他,仿佛就要衝過去將男人活活撕碎。他積滿鮮血的喉管中伴著低沉的嗚咽,宛如崩壞的風車。“我們家族不會放過你們的,即使你們跑去天涯海角,我們都會罄盡財力來超度你們。”
“噢?是嗎?20歲的紈絝少爺還是挺有家族榮譽的,不過,如果你能活下去,我到建議你別看明天的報紙,也別回國。哎,太恐怖了,我想想都一身冷汗。”他佯裝痛苦,卻帶著真實的顫抖。
“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麽?”厲恩佐強撐著站起,慢慢靠在灰色的牆頭,聲音很無力。
“你們?呃……你指的是我還是那些靈能刺客?”男子轉頭不再看他,卻是將手伸進寬大的風衣,在裡面摸索著什麽東西。
厲恩佐一陣恍惚,大量失血導致的氣力不濟竟使他差點栽倒,他感覺自己時間不多了,“有……有什麽分別嗎?”
“那自然不一樣,他們是來殺你的。而我……”他咧開嘴笑笑,雙腿突然發動,迅捷地撞了過來。厲恩佐雙目圓睜,想要躲避,無奈對方距離太近,速度也足夠快。他隻感覺自己被某個東西用力頂了一下,後背處綻放劇痛的傷口仿佛撕裂了一般。
啊!
厲恩佐痛得尖叫一聲,全身力量像是被榨乾一般朝後倒下。男子一擊得手,再度施展奇快的步子遠離厲恩佐。那是一種普通人難以完成的速度。男子戲謔般地看著掌心中厲恩佐的血水,像是端詳著某件高超的藝術精品,隨後他終於說道,“我說過,靈能刺客從不失手。所以……”他停頓了一下,突然臉色一變,呼吸急促起來。厲恩佐瞪大眼睛看見,那人微微咧起的嘴角頓時流淌下一條鮮紅的線條。“所以,要救你,隻能先殺你!”
“你說什麽?”厲恩佐突然站了起來,他這才發現原本的痛感皆無,扭動中槍的肩膀,卻是沒有絲毫牽絆,仿佛一下子痊愈了。他連忙扯開上衣,在肩膀處一陣摸索……
“你在找這個嗎?”男人無力地笑笑,似乎有些站立不穩,但他還是緩緩放下手中的寬邊牛仔帽。 在他胸膛的位置,一個彈孔正汩汩滲血。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厲恩佐終於發現,自己的傷口竟被神奇地轉移了,這分明是科幻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情節啊。莫非這人是來救我的?但是為什麽他要用這種求死的方式,靈能刺客究竟是什麽?是什麽?
男人因大失血,臉色轉向蒼白。但他沒有倒下,隻是靠在後方的桌子上。他微微顫抖的手裡正握著一個黑色的盒子。“別謝我什麽,我隻是在完成任務。這回,我真的算輕松了。有時候活著並不比死了要好多少,嘿嘿,你會明白的,厲先生。”他將手裡的東西遞給厲恩佐,並囑咐道,“收起這個,裡面有你該走的路。記得……記得要躲起來,如果靈能刺客發現你沒死,必定卷土重來。盒子……”
他努力抬起越來越低垂的頭,卻是朝著厲恩佐俏皮地眨眨眼,聖餐前的長明燈無聲而熄。借著月輝,他看見男人的頭緩緩垂落,仿佛重回酣睡。這一切皆是電光火石之間,令厲恩佐有些發愣。
時間一分分過去,空蕩的教堂內只剩最後一個心跳。厲恩佐撿起那頂寬邊牛仔帽,仔細而莊重地戴在男人頭頂。
他看見慢慢冷卻的長明燈騰升起寂寥的青煙,靈動的歌聲在腦海中殘斷地回響。空氣又冷了幾分。
青煙渙散,試圖擁抱冷夜。長歌當哭,縈繞離離愁寞。男子的屍體慢慢變冷,如同雕塑。而厲恩佐的掌心中,黑盒滿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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