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末,龍飛拿了獎金後,請司徒莉、冼小莉到郊外一處雅致的文苑餐館吃飯。
她倆欣然答應。
出於尊重和禮貌,龍飛提前先到一步,挑了一間臨窗的茉莉雅座,恭候兩位學姐。
龍飛叫服務員衝了一壺菊花茶進來,正想品茶之際,只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從窗外飄了進來。
他連忙走出雅座,伸手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開學這幾天,雖然他們不能聚在一起,卻也在初考、中考、終考中見面。龍飛的言談舉止,更令她們由衷地敬佩,也為能結識一位如此才貌兼備的校友而高興。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轉到終考上。
司徒莉起身為龍飛和洗小莉加了大半杯茶,看著龍飛說:“學弟,明天終考就到期了,那詩文,你交了嗎?”
龍飛道:“不交了。”
她倆聽了,忙問:“阿飛,為什麽呀?”
“我不去競爭那個參賽名額了。”龍飛說到這裡,看向她倆,“你們交了嗎?”
冼小莉率先說:“星期二那天就交了。”
司徒莉卻說:“還未交。”
“你作的是詩還是文呢?”龍飛忍不住問了一句。
而她卻回有正面回答龍飛的問題,反而問:“龍飛,我想先聽聽你對王韋一那首詩的看法?”
龍飛乘著酒興,說:“我不知道他寫的什麽詩。”
於是,司徒莉把王韋一那首詩念了一遍:“中華古詩詞,上下五千年。時常勤苦讀,始得其中意。”
“平鋪直敘,沒有詩意。”龍飛的詞鋒不無辛辣。
司徒莉和冼小莉聽後,專注地看著他,頻頻點頭稱是。
“詩文,不僅被稱為美文,更是心靈的傳遞。中國又是詩文的國度,文人雅士自古崇山愛水,創作出大量描寫山水的經典詩文名篇,影響深遠……”
龍飛一次次富於韻律、飽含情感的描述,讓司徒莉和冼小莉一次次地受到了古詩文的藝術熏陶。
在金秋的收獲季節裡,在茉莉的雅座間,司徒莉和冼小莉一任龍飛帶來的古詩文意境魅力和藝術魅力的召喚與熏陶。
龍飛以詩一般的語言、深邃的思想和生動的形象豐富了她們對古詩文的認知,讓她們深切感受到了雋永的古詩文之美,道出了她們的心聲。
龍飛見她們如癡如醉的樣子,又說:“學習古詩文,要‘誦其文,通其意,明其理’,其要義在於心,在於悟,在於融會貫通,而不是靠乾巴巴的死記硬背……”
“怎樣才能做到融會貫通呢?”司徒莉眨著眼問。
“用心感悟,其義自見。古詩文中有許多震撼心靈之作,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如蘇軾在評論唐代王維的《書摩詰藍田煙雨圖》中說,?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詩中有畫,筆墨清新,格調高雅,傳達出一種詩意的境界……”龍飛詩意地說。
司徒莉和冼小莉聽了龍飛對古詩文一番切身體會後,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最後,龍飛附在司徒莉的耳邊,如此這般地面授詩文精義,趣入詩意,直聽得她連連點頭稱是。
龍飛稱讚道:“你能領悟到詩文的精義,調動心的妙用,真的很不錯了。”
龍飛端起飯碗,熟練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問:“你們看我拿筷子時,筷起飯落口,是什麽原故?”
司徒莉隨口而答:“熟能生巧。”
龍飛緊接著問:“巧從何來?”
司徒莉搖搖頭,
老老實實說:“沒想過。” 龍飛拿起那雙筷子,指給司徒莉:“你看,我每一扒都不離碗裡的飯之處,這就是外力插入的契合點。”
龍飛說事也說詩文的精義:“看準契合點,撥動筷子,無明結(飯)為之入口!”話完飯入,碗裡的飯不見了許多。
司徒莉看著龍飛端著的飯碗,驚喜地:“哇,真利索!”
龍飛搖搖頭:“不是我吃飯利索,而是我會吃飯。”
司徒莉似懂非懂地望著龍飛,想聽他解釋。
龍飛反而問司徒莉:“你在家時吃飯,來到這裡還是吃飯。與其在這裡吃,不如在家中吃,何必要到外面吃呢?”
司徒莉一頭霧水,不知龍飛究竟想傳達什麽,隻好求龍飛:“小女子愚笨,請學弟,不,請師父明示。”
龍飛說:“學姐,你應該知道,因為你是應邀而來,所以,此飯非彼飯。這就是發心不同,吃法則不同。”
司徒莉搖搖頭:“還是不明白。”
龍飛正色說道:“自從古詩文問世以來,迄今已五千多年。這中間習詩文者眾多,但能成為大家的人卻甚小。為什麽?因為‘不經一番徹骨寒,怎得梅花撲鼻香’!你現在在這裡談詩說文,看似與學詩文無關。而實際上,詩文,無形無相,不可言說。詩文在哪裡?就在飛花、落葉、針頭、線腦當中,就在吃飯、飲酒、談說當中,就在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裡面。詩文,無時不在、無處不在啊!關鍵是我們要有一顆靈明不昧的詩心,時時刻刻去體驗、去領會呀!”
龍飛的一席話,如驚雷貫耳,震醒千年夢幻;似醍醐灌頂,心竅為之頓開,在司徒莉、冼小莉心中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她倆在平時所悟到的東西,就是詩啊!司徒莉和冼小莉不勝歡喜,情不自禁,緊緊地握住龍飛的手,十分激動地:“謝謝師父點撥,謝謝師父不吝賜教,謝謝師父……”
“你們都在說什麽,幹什麽呀?快快起來。想我龍飛,乃一山村小子,初到龍門,無親無故,有幸結識你倆,實乃三生有幸,日後還要仗仰你們多加相幫,到時,可千萬不要推辭啊!”龍飛趕快彎下身,把她倆扶起來。
“只要你有事相求,一定傾力相助!”司徒莉和冼小莉異口同聲。
“好!我們拉鉤蓋章,以此為證。”龍飛突發奇想,提議說。
“好呀!拉鉤蓋章一百年不許變!”司徒莉乘興說。
冼小莉沉思著說:“上蒼若能垂憐,就讓我們結義金蘭,相互提攜。”
龍飛仄著腦袋,想了想,說道:“結義金蘭,敢問姑娘,何年何月何日出生?”
本姑娘生於1992年8月28日。”冼小莉快人快語。
司徒莉接著說:“小女子93年5月28日生人。”
龍飛頗為驚異地注視著司徒莉,一本正經地說:“巧了,小生怎麽與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是嗎?那天我爸在家偶然提到,你爸與我爸原是同窗同事呢。還說你和我都是雞年出生。”司徒莉回憶著說。
司徒莉沉吟著:“這麽說來,92年尊為姐......只是我倆不知乍排了?”
“阿飛,我問你,你出世的時辰?還有老同你?”冼小莉看著他們說。
“我是午夜12點子時生。”龍飛眨著眼說。
司徒莉捋了捋垂在額前那縷秀發,說:“大姐、二哥,三妹是辰時的。”
結拜後他們繼續吃飯喝酒,談詩論文,直到飯館打烊。
龍飛埋了單,腳步浮浮走在前面,司徒莉和冼小莉挽手在後。
玉兔灑銀光,秋風舞菊花。
風兒吹拂著龍飛的頭髮,飄落的菊花瓣在他四周飛旋。
銀盤似的月光籠罩著他的身影,他渾身好像放射著詩一般的光彩。
不知不覺中,他們經過龍門河畔時,那遠處懸浮在縹緲夜空中的龍門一中和矗立在龍門河畔一帶的現代建築物,在明月噴射出的銀輝映射下,顯得特別耀眼,猶如天上的玉宇瓊樓,一片盎然詩意,格外地詩意溫馨,彰顯著這座城市的繁榮昌盛,令初到這裡的龍飛讚歎不已。
龍飛自小學時,寫的作文就以文采飛揚、思維敏捷、知識豐厚著稱,備受老師和同學、讀者喜愛。
他的言談,更是見常人所未見,思常人所未思,善於在舉止言談中一步步將聽者帶入詩的河流,啟迪哲思。
這時,一隻螢火蟲好似從一中方向飄飄忽忽飛到龍飛的眼前,晃了一下,然後在他的頭上轉了幾圈,輕輕飛落在河邊那排鳳尾竹上。
河面上,倒映著一輪明月,天空遼闊無雲,平滑如鏡;
水中倒映的月亮,萬裡無雲的天空……此情此景,龍飛心靈之中有一種火花似的光亮閃現出來,正待迸發之際,只見司徒莉高聲吟哦:“千江有水千江月,萬裡無雲萬裡天。”
司徒莉早年曾閱讀過《嘉泰普燈錄》, 此時,她分明感受到了這如詩般的情景裡蘊藏著的凜冽禪機,直達她的靈魂深處,令她立時頓悟。
此時,之於她看來,水是水,月是月,因了月光的照射,水中有了月,月在水中。但水中的月,不是月,只是水的幻象;月在水中,是水的反射。這有點是是非,非是是的感覺。
也正基於此,才使她想到《嘉泰普燈錄》中的一句禪詩“千萬佛如同千江水月”。這頗是一首境界極高的禪詩。
禪,講求“頓悟”。
未開悟之人,一絲不苟地遵循清規戒律,在遵循中得到心靈的平靜;
將開悟之人,在遵循的過程中漸漸領悟其精義;
頓悟之人,已然參透了真諦,超然物外……
江裡有水,天上有月,只要千江裡有水,千江上便都有月;天空有雲,雲上是天,只要萬裡天空都無雲,那萬裡天上便都是青天。
她想:“千江有水千江月”,月如詩性,千江如情景,江不分大小,有水即有月;詩不分格律,是詩便有意。詩意在詩中,就如明月照江河。
有感於此,一道靈光在她腦海裡閃掠,“千江有水千江月”,這不是終考對古詩文最好的感悟嗎?
司徒莉會心地向龍飛報以微微一笑。
龍飛炯炯的目光停在司徒莉的臉上,與她相視而笑。
冼小莉恍然大悟:“你們此時,可是無聲勝有聲,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
參加市古詩文大賽最終以鄭倩倩脫穎而出而告終。一中也轉入了常規的教學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