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山頂,一間學堂吹映入小龍飛的眼簾:青灰色的牆壁被風雨剝蝕得斑斑駁駁,牆腳下泛起了一層深綠色的青苔。
他剛走近牆壁前,聽到從裡面傳出一陣朗朗的讀書聲……他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站在牆壁外面聽起來。
此時,小龍飛看見他的太爺龍鶴年正在教他的曾外孫女馮小英等幾個孩子“人之初,性本善……”三字經。
龍飛這不聽尤自可,這一聽,竟聽上了癮。
龍鶴年行“儒家”師表,講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近段日子,教馮小英他們唐詩宋詞,諸子百家“國文”經典;還教孫子兵法、少林武功……
龍鶴年是個老學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武雙全,但凡村裡及鄰近村有天聰而未入學的小孩,家長送來求學的,他都樂意施教,不過,交拜師費,請拜師酒是小不了的。
小龍飛自那次在牆外偷聽上了癮後,每天都會自覺不自覺地來到這裡,站在牆外面偷聽。
其實,小龍飛在外面偷聽,龍鶴年早已發覺,只是不忍心點破壞了他無能為力交“拜師費、請拜師酒”的規距,還有他與孫子龍兆天家結下的積怨未解。
......
這一天,龍飛和往日一樣,在牆外面偷聽龍鶴年講課。
聽著,聽著,突然一陣天昏地暗,狂風大作,緊接著,電閃雷鳴,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龍鶴年於心不忍,叫馮小英去把在牆外面偷聽的小龍飛叫進來。
龍鶴年叫小龍飛坐下後,考他這段時間他向馮小英他們傳授過的“儒家”思想、“國文”經典之類的知識。
小龍飛聽後,內心“格登”一跳,心想:難道自己隔牆偷聽的事被太爺發現了?
“您問的我未學過,怎說呀!”小龍飛假裝糊塗地摸著腦袋,偷偷看了龍鶴年一眼。
其實,小龍飛的小聰明又怎麽能瞞得過龍鶴年呢。
只見龍鶴年拿起台上的雞毛掃一揚:“把我剛才教他們的《訓蒙幼學詩》背誦一遍,背不出來,就罰打!”
聽到龍鶴年如此一說,小龍飛暗自慶幸起來。
龍鶴年要罰,意思就是默認了他是他的弟子。
於是,他像唱兒歌一樣一口背起《訓蒙幼學詩》:
天子重賢豪
文章教爾曹
……
小龍飛念完後,龍鶴年暗自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個曾孫子,竟有如此驚人的記憶力,其天賦不在他兒時之下。
龍鶴年不禁對這個自小調皮搗蛋、好捉弄人的曾孫子產生了喜歡之情。
龍鶴年深知自己在曾孫子面前,他每一個表情的分量都會引起的後果,故此,他只是神色平淡地問:“你在外面聽了多長時間了?”
小龍飛眨著眼望著龍鶴年說:“有好幾天了。”
龍鶴年揚起手,故作打下去狀:“你這個人也挺鬼靈精的,明明在牆外聽了一個多月,隻說幾天?”
小龍飛伸了伸舌尖,求饒著說:“請先生開恩,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你為何喜歡學文呢?”龍鶴年看著小龍飛問。
“我媽常常對我說,您是方圓幾十裡最有學問的人,幾次想送我到您這裡,又怕……”小龍飛猶豫著說。
“你站在牆外偷聽,這是為何?”龍鶴年不解地問。
小龍飛雙手往外一攤:“我也不知道是什麽緣由,總之,自從聽了您教他們的詩文後,
我每天就會忍不住地跑到這裡來聽。” 龍鶴年揚了揚手中的經書,問,“你站在牆外聽了三個月,你可知這是一本什麽書嗎?”
小龍飛看著藍色經書上的字:“我……沒有人教我識字,不知是什麽書。”
“你爹沒教過你讀書識字?”,龍鶴年忍不住問。
“沒有。”小龍飛搖著頭。
“你不識字,卻對書感興趣?”龍鶴年疑惑地看著小龍飛。
小龍飛點著頭:“是呀。”
龍鶴年雙眼緊盯著他:“我教授的詩文,你聽得懂嗎?”
小龍飛隨口而答:“這些詩文很容易記,但我不大懂。”
“詩文很容易記?”龍鶴年皺起了眉毛,想不到這小子講起話來口氣卻如此大。
“這本《詩經》,西漢時被尊為儒家經典,又稱《詩三百》。我初時念誦也並不容易,更遑論要記住哩。你怎麽一開口就說詩文很容易記呢?”龍鶴年解釋完《詩經》後,不由得又問,“你能記得住?”
小龍飛坦言而答:“我能記得住,您不信,我背給您聽。”
“師前無戲言,你真的能背?”龍鶴年疑惑地打量著眼前的曾孫子。
“嗯。”小龍飛點了點頭。
“你能背出多少?”龍鶴年試探地問。
小龍飛率直而答:“您所教的全部都能背出來。”
龍鶴年與馮小英對他的回答都大吃一驚。
龍鶴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他:“什麽?你能夠將《詩經》裡的詩文全部背出來?”
“那你就背一遍吧……”龍鶴年不信小龍飛能背出來。
“好!”小龍飛清了清嗓子,嘴巴一張,那些詩文就像學堂旁的山溪流水一樣從他口中滔滔流出: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
龍鶴年對《詩經》自然熟爛於心,靜心在聽著。
小龍飛念誦著:
……奄有下國,俾民稼穡。
龍鶴年見小龍飛停了下來,說道:“最後一篇呢?”
小龍飛繼續地念:《殷武》撻彼殷武
……
小龍飛把305篇詩經全部背出來後,龍鶴年右手輕捋著下巴的長須,眼睛怔定地望著面前這個曾孫子,禁不住思緒萬千:
他所教的學生中,對這些經文,要念讀幾十遍才能記熟。自己當年在孔府學府曾得高人指點,可謂修行不淺,但一段經文也要念上幾遍才能記熟背誦出來。而這個小子竟然在一無經文可看,二無名師啟迪的情況下,僅靠偷聽就能背得如此滾瓜爛熟。
龍鶴年默默地看著面前這個頭精尾靈的曾孫,一股熱潮衝擊著他的心扉,一種冥冥的感知緊緊地攫住了他。
龍鶴年沉思良久後,愛憐地摸了一下小龍飛的頭:“以後就別站在破牆外面啦,還是進來坐著聽吧。”
小龍飛點著頭:“多謝太爺。”
“你以後見面叫我師父便行了。”龍鶴年把腦袋微微偏側,向站在身旁的馮小英說:“以後他就是你的師哥了,把你師哥領進書房看書吧。”
“好的。”洪小英向著小龍飛,“師弟,走,隨我到書房去。”
小龍飛跟隨著洪小英朝北院走去,走了十多步後,他驀地回過頭來,嘴角含春,朝著龍鶴年微微一笑。
龍鶴年心坎一熱:這個小子,內心聰穎,慧根智性,其本性和悟性不在自己之下。看來,村中要出棟梁之材了,江山代有人才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