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驍來了,腰間跨著那柄斷過的刀。
胡雨林在屋裡坐著,門大敞著。
“你說過…能讓我進武安閣…”賽驍在門外矗立著,身後一左一右各站了一名晉公府的侍衛。
“對!我是有能力可以讓你進去,不過幾句話而已,但……你!得幫我一個忙!”胡雨林此時也緩緩地站了起來,眼睛盯著這個一身灰塵的“斷刀客”,他的氣場似乎已然震懾到賽驍了。
“你要叫我幹什麽?”
“殺人!”
“殺人?我的刀隻殺那些不忠不義,奸佞小人!”
“好!那我問你,此人有意殺君而圖榮華富貴,與人圖謀斷送南城百姓之性命,是為不忠不義,為自己目的,殺害無辜之人,是為奸佞,更為小人!此人該不該殺!”
“行!我將他殺了,你便讓我進武安閣!
“沒問題,不過…你將此人殺了之後,將其首級砍下,屍身便掛起來,將此紙隨著他升起!”胡雨林說完,從衣袖裡拿出一疊紙出來,可以清晰地看見紙上的墨跡,卻不知寫的是何字。
“你要叫我殺誰?”
“展雲飛!”
“誰?展雲飛!當今皇上的近侍尉,當朝丞相的侄兒!“寒曉很是驚訝地說道。
“我方才說了些什麽!你應該能明白,殺了人之後,將其首級放在你現在的住處,我會派人去取,至於你……,我已經叫人給你安排了新的住處,等這幾日的事辦完,我自會讓你進武安閣…”
賽驍雙手抱拳,眼神堅定,隨後便離開了院子。
胡雨林漫步走到門口,輕聲道了聲:“杜鵑~,你去把晉航叫來……”,原來,那日送信的女侍名為杜鵑,另一個名為黃鸝,都是飛禽的名字,聽著總能想起那兩類鳥兒,歡叫時的聲音。
“奴婢立刻便去!”杜鵑表情嚴正,還似先前那般。
現在,這偌大的院中只剩下胡雨林與黃鸝二人了,晉公府的婢女皆穿了一身青紗侍衣,黃鸝的頭髮用簪子盤了起來,與其他婢女的並不一樣,杜鵑的頭髮卻也是如平常婢女一樣披著的,看起來很清秀。
黃鸝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院中石燈,難得才眨那麽兩次眼,她似乎一點兒也不累。
胡雨林抬起左腳,雙手放在後面,頭歪歪地看著黃鸝,似笑非笑,表情倒有些許的豐富……
“殿下!家主有命,殿下不能出屋!”黃鸝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確如黃鸝鳥一樣的好聽。
胡雨林經過“聖城之變”後,這性情似乎有了改變,只因南門胤謙生前的話,話中似乎滿是對胡雨林的不屑和蚩笑,他笑胡雨林整天裝樣子,裝作一幅與女人異常不合的樣子,其實內心裡指不定很孤獨呐!可能胡雨林心裡也知道,他心裡似乎是活躍的,他對那些男人,不管是戰功卓越的老將軍,還是氣宇軒昂的文臣墨士,就連江湖遊客,他都能與其暢談,與女人又有何不能接觸的呢?胡雨林這樣想過,也慢慢地開始了轉變。似乎自那夜長眉給他醫治內傷之時,他那根弦好似被接上了一般,他對女人不再有隔離的心,倒有些時候會觀察那些女人的一舉一動了,比如在來晉公府之時,那位國妃娘娘.胡雨林能確切地知曉此人的傲氣,他預料往後與她相見的次數並不會少。他似乎也有對付的辦法了,而現在他正在觀察這位一直呆呆地看著石燈的小奴婢,不過是外人看來不過是晉公府平平無常的一個奴婢,而胡雨林卻不這麽認為,
他心裡想了解了解這位盤起長發,皮膚白嫩的晉公府的俾女。 皎潔的月光照射下來,漫在了正盤坐在地的胡雨林身上,是的,胡雨林此時正雙腿盤坐在台階之上,左後旁正是黃鸝,黃鸝此時在黑夜之中,卻也顯得比胡雨林更有些白嫩,她還是呆呆地望著那院中的石燈,眼神不是渙散,而是集中。
“你知道,月色為何如此白嗎?”胡雨林看著頭上的明月,隨後又轉過頭來對著黃鸝說道。
“殿下!家主有命,殿下不能出屋!”黃鸝還是那句話,眼睛仍在盯著那一動不動的石燈,卻又顯得她是一動不動的一般。
“我小時候常聽父皇講,他說這月亮之上,有著皇祖的龍魂,是皇祖的龍魂照亮了這黑夜裡的蒼天眾生。那時我還小,而現在看來呢?這月不過是一面鏡子罷了,心中所想之人,看著這月,便會想說些什麽了……”。胡雨林還是自顧自的說道,是的,這皎潔如雪的月亮,又何嘗不是一塊明鏡呢?或許在胡鴻心裡,這鏡中也有一人影,月上有一身形,而這人便是開辟了南城天下,拯救了眾生的南城默高祖胡申!
黃鸝此時慢慢地抬起了頭,又慢慢地走了幾步,月光照亮了她的青紗,她那白嫩細膩的肌膚更加迷人了,美人一般的身形,在月下是如此的動人心弦。胡雨林抬起頭望著她,而她的目光終於不再停停留在那一動不動的石燈上了,她也抬起頭來,望著那三尺明月,胡雨林則看著那盤起的長發,身穿青紗的她,她的眼裡似乎有一個人影,也慢慢地充滿了淚花,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似乎想要說話,卻又遲遲不張嘴,自然而然地聽不到她那如同黃鸝鳥叫聲一般優美的律呂了。
黃鸝還是看著月亮,皎潔如雪的月亮。此時,她眼眶裡的一滴眼淚似乎按捺不住了一般,猛地從眼眶裡鑽了出來,卻又緩慢地流過她那白嫩的臉頰,最終從她那平滑的下巴流落在地上,刹那間,胡雨林瞬間感覺,深秋過去了,白雪皚皚的冬日也過去了,那欣欣向榮萬物萌生的春天因黃鸝的一滴淚而綻放,盡情地綻放。
胡雨林從那多彩的夢境中出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黃鸝開口說話了,一股清流瞬間流入耳裡,說的不再是那句“殿下!家主有命,殿下不能出屋!”,而是一句飽含真情且又意味深長的話。
“爹爹,黃鸝想你了……”
黃鸝不再強撐著了,淚似雨水一般地接踵而至,最終打在了用青石板鋪城的台階上,胡雨林隱隱約約地看見那台階上的青苔慢慢生長,或是黃鸝真誠的淚水真有那上天聖水一般,能夠滋養萬物吧!
自此,黃鸝說完那最後一句話,也不再往後說了,胡雨林也沒有問,因為他知道那無非又是一斷傷心的往事,就像當年胡雨林在臨丹城的那件事一樣。胡雨林又想可能先前他錯了吧,錯在不應該出來賞月,更不應該說下那句話,黃鸝心中之鏡裡,鏡子裡的那人大抵是黃鸝的爹爹已然無疑了,她可能在想,她的爹爹亦在月上看著她,那個她日日夜夜牽掛的爹爹!
此時,兩個身形從院門處走了過來,一個高挑,一個較為矮小,無疑前面的是晉航,後面的嘛,定是杜鵑了,能進這門的又有幾人呢?黃鸝似乎早早地預料了兩人的到來,剛剛還深情地看著那三尺明月,卻在兩人剛進院門之時,便迅捷的抹去了那白嫩臉頰上真誠的淚,眼睛卻依舊是紅潤的……
“殿下怎麽出來了,這院子裡寒涼,恐凍壞了殿下的身子,黃鸝!你怎麽做差事的!”晉航剛至胡雨林面前便說道,黃鸝低下了頭,緩緩地退了幾步,回到了先前的位置,絲毫不差地與杜鵑站在同一條線上。
“誒!常侍,此事與黃鸝無關,是本王自己要出來的,換句話來說,如果本王執意要出來,又有誰能攔得住呢?”。胡雨林對著這一會兒恭慰,一會兒嚴詞的晉航說道。其實胡雨林是極喜歡這類人的,因為這世上惟有這類人才會聽了你的話之後,會像執行命令一般乖乖地為你辦事。該怎麽說呢?就簡而言之直截了當:這類人好使喚唄!
其實這晉航除了任禦前常侍外,還擔任了皇城衛軍的副統領,這大統領自然是他哥晉澤華了。只不過,那常侍的名銜自然比那副統領的官位大,胡雨林這樣叫,他大抵會更開心些。
“殿下說什麽便是什麽!不知殿下使我前來為甚……”
“進屋講吧!屋裡可能如你所言能暖和些!”
“哈哈,殿下說笑了!”
胡雨林進了屋,隨即一屁股便坐在了這一天來常坐的那檀木凳子上,晉航也隨即進了來,胡雨林伸手示意他坐下,他方才才坐了下來。
胡雨林其實也沒什麽與他講的,只是將方才答應賽驍的幾樁事,叫他派人去辦罷了,住處什麽的,胡雨林自然是不擔心的。那些瑣事,他相信晉航能辦得極好,只是進武安閣一事,如若胡雨林不親自登門去拜訪武安閣的閣老——墨即,恐是辦不到。但胡雨林此時是萬不可出去的,隨即又生一記,又將那桌上的毛筆拿起,在方才晉航所準備的珍貴的書帛上工工整整地寫了足足有一兩頁之多的文字,寫完又仔仔細細地閱覽了一遍。不過,這有些什麽的呢?比起那武安閣的墨閣老,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墨即,一聽這名兒便知道,此人該有多墨跡了。此人的辦事速度可謂是南城上下,乃至雲龍大地上,也難找出幾個來!如若不寫得詳細且又深情些,賽驍進武安閣的事兒能辦成?
胡雨林放下了筆,從腰間慢慢地取出那快白環玉出來,白環玉被胡雨林放在了桌上,隨即是一陣微聲的“砰”的聲響,而這似乎正像晉航的心一般。在胡雨林執筆期間,晉航不只一次地去看胡雨林橫放在桌子上的那柄瀝秋寶刀,刀身刻了一條九條金龍,刀柄有一顆紅寶石鑲嵌其中。是的,這與南門韻手中那把淅春劍,正是龍鳳之配!這已不再是江湖的傳聞,而是真真正正的存在的了。 就連胡雨林剛看到那淅春劍時也不敢相信,這或許是他與南門韻今生的緣分吧!
這一來,胡雨林又把白環玉放在了桌上,晉航心裡才真正的得以慰藉吧!他到如今才知曉了人與人之間是有差距的,歷朝歷代皆是如此,胡雨林是皇室中人,是南城唯一的王,而他只不過是三五個之一的禦前常侍,又或是副統領。這是好聽的話,說得難聽點他無非是依靠他父親晉公晉清波才上的位而已。可胡雨林又怎不是如此呢?只是命比他好而已,一出生,便有了如此好的身世了。
晉航恭恭敬敬地從桌上先是拿了信,後又小心翼翼地拿了白白環玉,晉航之後又寒暄了幾句,但諸類多的話,胡雨林從小便聽膩了。隨即揮了揮手,又示意晉航可以出去了,隨後又出了院子,杜鵑和黃鸝一人關一道門,就這樣,胡雨林獨自一人在屋內,臥在床上,仔仔細細地想著,想著賽驍該是已經到了宮裡……
萬丈高牆,宮牆與宮牆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名為巷。此巷與民間的巷簡直一點兒也不一樣,只是傳用了它的名號而已,皇宮內共有十道宮牆,故有九道巷。
皇宮好似一隻鳥兒也飛不進去一般,銅牆鐵壁,刀槍不入的宮牆上,似乎有一人影,輕快地從牆面上掠過。巷內有一身穿金甲的將領,右手把著掛在左腰上的刀,那黑影立在了十道宮牆的最高頂,黑影慢慢地吹響笛聲。那身穿金甲的將領在此時動了動耳朵,隨即以牆面為地,也輕快的跑了起來,卻聽不到一叮點兒的聲音,一場惡戰終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