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水壓得少年喘不過氣來,窒息感死死地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拖入了海底,一個巨大的石磨攪動著海水,產生了巨大的吸力,安靜地等待它的獵物。
“咳咳”
林光猛地坐起身來,汗珠隨著少年的喘息大滴大滴地落在床單上,身下的床單已被汗水浸透,濕了大半,那印漬為這寂靜的夜又添了幾抹幽暗的光影。
“該死,還有完沒完了?”
林光起身拿毛巾擦了把臉,熟練地將床單扯了下來,晾到了院子裡,然後躺到了外邊的搖椅上。
夢中的海水好像還壓迫著他的胸口,海水的顏色讓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的夜色,同樣的深邃,又同樣的讓人著迷。
“篤篤”
敲門聲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便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晾在院子裡的床單。
“怎麽,又尿床了?”
“又有任務?”林光的眼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停留。
“月底去暗雨森林狩獵,應該能撈到不少好東西”
“怎麽?你又帶著小隊接私活了?”雖然是個問句,但卻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好像它的主人並不想知道答案。
“這不快到祈福日了,給你和你師娘添幾件衣服。再說了,隊裡這些人也都家裡有妻兒老人不是。”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哦,你什麽時候走?我還要睡覺呢。”林光漫不經心地問道,明顯一刻都不想讓男人待在這裡。
“喲喲喲,這又急著趕我走呢”
男人不滿地抱怨著,但還是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頓了頓腳步“這麽大還尿床,不是腎不好吧?要不,給你請個醫生看看,這可不是小事。”
說罷,便閃身出了門,隻留少年在院子裡哭笑不得。
這個老不正經的。
男人走後,院子裡很快便又冷清起來,少年安靜地躺在搖椅上望著天上的月亮。
不管是處於哪個世界,頭頂的月亮永遠是那麽的清亮,讓人心中感到寧靜又平和。
林光安靜地躺在搖椅上,享受著這凝固著的夜色,這夜安靜到林光有種錯覺,自己在與這夜色相融,彼此不斷的交織在一起。
月光將院中果樹的影子映在少年的身上,清冷又溫暖。
……
晴日的陽光交織在一起,街道上小販的吆喝為這座小鎮騰起了煙火的氣息,當這一聲聲吆喝聲響起,這座小鎮的清晨才算是真正意義上到來。
萊茵鎮的清晨永遠是溫暖的,這裡的日出似乎都要比其它小鎮來的更早,更能帶給人精氣神。
光明神教治下的小鎮永遠一番欣欣向榮的景象。
一個小女孩牽著家裡大人的衣袖,好奇地東張西望“哎,哥哥新家就在這裡嗎,咱們是不是快到了呀?”
身後的婦人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眼神中盡是寵溺“就在前面了。”
這一大一小的組合引得路人紛紛將目光投來,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打扮也不似小姑娘那般青春靚麗,但那眸好似永遠含著一汪清泉,那份柔善,讓人不由得覺得親近。
小姑娘穿著淡藍色的小裙子,短發剛到腮旁,拽著娘親的衣袖興衝衝地在前面跑著。
更引人注目的,是倆人的腰間荷包上都繡著光明神教的教徽。光明神教的教徽並非是所有信徒都可以繡在衣服上的,這些身上繡著教徽的,往往都是教會內部的人員。
“慢點跑,
前面就是了” 轉過街角, 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門出現在面前,婦人扶著衣袖輕輕敲了敲門。
大門剛剛拉開一條縫,小姑娘便鑽了進去,撲向少年的懷裡,少年不由得一個踉蹌。
“小芸!”婦人嗔怪道。
“林光哥哥不會在意的,對吧”林小芸抬頭眨了眨眼,兩個淺淺的小酒窩掛在臉上。
林光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在意。”
自己這位師娘一向溫婉,但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卻從不允許任何人插話,自己插嘴?算了吧。
見林光並沒有幫著自己說話,小芸轉身扯著母親的衣袖,撒嬌道:“哎呀,我這不是太想林光哥哥了嗎”
說話的同時還不忘惡狠狠地回頭瞪了林光一眼,好像在埋怨少年剛才沒有為她說話。
“師娘,我覺得小芸這兩天是不是有點太皮了?”林光又補了一刀。
“我把行禮先放到後院吧。”林小芸凶巴巴地瞪著林光,但林光卻完全無視了林小芸。
“辛苦你了”師娘左手攏著衣袖,右手抬起,摸了摸林光的頭。
林光乖乖地低了低頭,任憑師娘撫摸,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一看娘親走了,林小芸又向林光撲了過去,但卻被林光稍作側身,一把揪住了耳朵。
“呵呵,讓你瞪我。”
說罷,又在林小芸腦門上用力彈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向廚房走去,隻留下了一個六親不認的身影,嗯,六親不認,至少林小芸是這麽認為的。
林小芸一個人在風中怔怔地站著,唉!這灰暗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