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衣意識到。

　　自己似乎是被那位不可名狀的存在，給盯上了:“只是，那位狐臉古神分明是我夢境中的產物，她為何能…”

　　“不，不對，或許，那並不止是夢。”

　　精神恍惚地走出衛生間，看見安安靜靜躺在床頭的舊封古書《不可名狀》，他突兀想到一種荒誕不經的可能:

　　“假設。”

　　“假設那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白狐兒臉是真實存在的，人頭道果也是真實存在的，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我擁有了某種，可以讓夢境具像化的特殊能力?”

　　念及此。

　　陳衣開始坐立難安，時而坐下，時而站起，後面索性在病房裡來回踱步，以此抑製自己內心按捺不住的燥動。

　　要知道。

　　他夢到的可是一個神魔遍地走，金仙不如狗的修道盛世，在那兒，地球生物遙不可及的仙法神通，比比皆是。

　　倘若真能自由穿梭於夢境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化虛為實的話，毫無疑問，他的整個人生，都將被徹底改寫！

　　而且，上述種種，還不是最值得陳衣動容的。

　　最令他動容的是。

　　舊書《不可名狀》中，對於道果禁忌仙的描述:吞服者，可實現長生不老，不死不滅，萬法不侵，萬劫辟易。

　　橫豎靜不下心，書本上的內容愈發模糊，透過那一行行歪歪斜斜，密密麻麻的段落縫隙，陳衣只看了兩個字:

　　永生！

　　且看古今。

　　前有秦王政派方士徐福東渡求仙，中有嘉靖帝不問朝政癡迷煉丹，後有億萬富豪砸斥重金，研發抗衰老藥物。

　　試問普天之下，芸芸眾生，幾人能抗拒永生的誘惑?

　　“滔天造化啊，就擺在我面前，唾手可得，不過…”

　　出於一個病患的心理。

　　陳衣正思量著是否要將此事告知寧芊芊:“萬一這是一段新的夢境呢?那豈不是代表著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但斟酌好半晌，他還得決定先隱瞞下來:“算了，等晚上再做一次夢，將事情的原委，完全弄清楚再看吧。”

　　重新回到衛生間洗了個澡。

　　陳衣躺上乾淨整潔的病床，耐心等待夜幕降臨。

　　…

　　入夜。

　　今夜的月亮竟是深青色的。

　　晚風帶著海水的氣息，迎面撲來，恍惚間，陳衣仿佛看見一襲窈窕青裙，站在月亮上俯瞰人間，以及…自己！

　　困意襲來。

　　陳衣緩緩閉上雙眼，攏被。

　　突然。

　　天旋地轉。

　　病房內的空間，開始扭曲，純白牆沿漸漸如鏡破碎。

　　他的意識，飄蕩到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地方。

　　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汪洋，青色的海水包裹著他，並拖著他不斷下沉:雖然環境越來越暗，孤獨感越來越厚重。

　　可陳衣非但不覺窒息恐懼，反倒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詳;猶如賢妻慈母的懷抱，亦如嬰兒蜷縮於胎腹中。

　　他下意識將身子舒展。

　　這時。

　　耳畔兀有女子的聲音響起，忽遠忽近，忽慢忽快，忽而清晰，忽而朦朧，好像呢喃囈語，又像在吟唱著什麽。

　　陳衣聚精會神，細細辨聽。

　　許久。

　　條件反射翻譯出完整內容:

　　“偷吃果子的小老鼠，找到你了哦～”

　　他猛地驚醒。

　　還是那顆血紅色的樹，不過它此刻已經枯萎了，

白狐兒臉古神也消失了，萬丈平原，似乎只剩下他一縷人煙。　　“情況不太理想。”

　　陳衣環顧四周，不禁皺眉:“祂毀滅了整個世界，法則、秩序、生物、一切…我該去哪尋找那些道法傳承?”

　　他心急了。

　　得意忘形，忘記他的夢，早就被白狐兒臉血祭了。

　　所以…

　　白跑一趟?

　　陳衣有些無奈，也有些失落，然而，正當他打算敗興而歸時，頭頂倏忽傳來陣陣異響:“沙…沙沙…沙沙…”

　　抬頭一看。

　　只見那顆枯萎的古樹，在以一種微不可察的幅度，輕輕搖曳樹枝，向他傳遞著某種意志:“你想喝我的血?”

　　陳衣微驚:

　　這樹有靈?

　　古樹很快給予回應:它沒死，需要精血，補充生機。

　　躊躇片刻。

　　陳衣找來一塊石子劃破掌心，鮮血沿著掌紋滴落，滲進土壤裡:“也罷，不能白來一趟，就當日行一善了。”

　　正好可以試試，古書上記載的不死不滅是不是真的。

　　十二個時辰後。

　　他得到了答案:血流了一天，他一點事兒都沒有，他甚至能察覺到，自己體內的精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顯而易見。

　　禁忌仙確實能夠讓他不死不滅，但這並不代表他無敵了:他還是會受傷，會感到疼痛，會被虐成狗…

　　只是死不了而已。

　　“照這樣看。”

　　“一個沒有生靈足跡的世界對我來說反而更合適，至少不用擔心被某位古老巨頭盯上，淪為那隻陰鴉一樣。”

　　陳衣自嘲一笑，停止放血:

　　“夠了吧?恢復多少了?”

　　古樹抽出一根嫩芽，在陳衣眼前晃了晃。

　　陳衣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嫩芽，又看了看遠在天邊，縱橫交錯的枯枝，陷入沉默:合著我辛辛苦苦幹了一整天…

　　你才恢復萬分之一生機?！

　　陳衣瞬間就想撂挑子。

　　這尼瑪再乾下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大概是感應到陳衣升起的退卻之意，血紅古樹身上那根唯一的嫩芽，竟綻放出絢爛流光，一顆人頭緩緩凝結。

　　“又要結果子了?”

　　陳衣一愣。

　　下一秒，人頭落到他手上。

　　後者挑了挑眉，略顯意外:

　　“給我的?”

　　古樹晃了晃嫩芽，意思是:沒錯，今天辛苦你了，以後每蛻變出一根嫩芽，我都會送你一份禮物，包你滿意。

　　好家夥。

　　這年頭連樹都學會行賄了?

　　陳衣搖頭失笑:“還算有點良心，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提前預祝我們合作愉快，互利共贏。”

　　其音剛落。

　　清風拂面。

　　人頭幻化成一枚琥珀，蔚藍如海，晶瑩剔透，閃爍著瑩亮光澤，內部躺著一隻從未在地球出現過的生物標本。

　　饒是以陳衣淺薄的閱歷，見狀都忍不住感慨:

　　“嘖，這哪是什麽琥珀?分明就是一座會移動的金山啊…正愁帶什麽東西做驗證呢，這場雨下得可真及時。”

　　雖然不太了解琥珀市場。

　　但僅憑那隻標本，他也能判斷出這枚琥珀絕對價值連城:光研究價值一項，就足以秒殺市面上一切古玩玉器。

　　源於人類內心深處對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望。

　　只要他真的擁有化虛為實的能力，能將這東西帶出夢境，別的不敢說，福布斯富豪榜上，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這，就是異世界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