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山莊,面客堂。
有一青衫老者高坐主位之上,身後是一幅九俠鎮劍圖。
鎮的是那高懸王朝之上的無名巨劍,巨劍下方是禦劍而來的九位赴死劍士。
“九出九劍九驚鴻,九談九笑九無歸。誰言江後無鋒利,藏劍傾盡亂辭摧。”李癡兒擺出一副難有的嚴肅姿態唏噓道。
浣雄接語:“江易芝五十載覆世遺言,先有拳祖段龍鯉自毀道行續世五年,後現貴莊九位劍仙舍命再換五年,到如今本應該大難臨頭,又出現一位姓公孫的天才劍仙填進這無底洞,也隻掙得最後十年。”他停頓了一下,“晚輩浣雄,不敢說以劍破劍,再給我最後這十年,必登頂劍林,追尋先輩足跡,為大世再求些許生機。”
老者終於抬了抬眼皮,好似有些動容,不再低頭細細啜飲那杯從頭到尾未曾放下的熱茶。
“黃口小兒,本事不大,口氣倒不小。你可知五年前那一役,我九位師叔師伯全都身隕近劍台,自此藏劍山莊雖名聲大噪一時,什麽為後輩斬滅了心魔,鋪開了道路,為萬世開了太平,好言好語不斷。可如今呢,山莊元氣大損,要不是家師還吊著最後一口氣,僅僅靠我這愚鈍後輩,怕是半旬之內,必要被假仁假義的江湖兒女踏破山門。你如今腳下這地,必然都要堆滿我山莊好漢的累累屍骨。”老頭“砰”地將茶杯撂在桌上,再次譏諷,“退個一萬步來說,你有這個實力後,真的還會有那不惜羽毛的決心?你要知道,別人不清楚,可大多鍾鳴鼎食的門第,或是傳承久遠的武道世家可都明白,上五境之人,可開辟一條域外道路,躲避那巨劍滅世之禍。十年前那慕容雲霄,傾盡王朝財力物力培養,到頭來呢?還不是吃乾抹淨一走了之,你以為世上真的有幾個能像拳祖,九劍仙,公孫煜侯那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大武師?”
浣雄有些沉默,只是緊咬著牙關。
“聽說雲海浣家這些年一直死守著落翼原,裡頭那些個東西還真是不讓人省心。你既佩了浣家墨玉,那定是這代選去鎮守邊關的子弟之一,可除了女眷,浣家龍虎老夫大多有過一面之緣,你難道是旁系裡雪藏的什麽武道妖孽?”老頭兒輕撫胡須,有些納悶。
浣雄臉色有些古怪。
“不過既然是浣家兒郎,老夫可以給你一次入池塑境的機會,不過得有適當的籌碼。”老頭兒終於說到正題。
李癡兒有些鄙夷,方才看這老頭兒一副仙風道骨,大義凜然的模樣,還有些佩服,這麽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浣雄終於了松口氣。傳聞藏劍山莊現任莊主陸雲松境界高深,已是中武境中佼佼者,可喜怒無常,行為不易揣測,想與他做生意,得準備好被刮下幾兩肉的覺悟。
不過,既然同意做買賣,對於自己的籌碼,浣雄無比自信。可以說這次是勢在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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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寶靈跟著山莊上一位仙女姐姐到屋外遊玩等待。
“陸姐姐,那是什麽呀?”
“是咱們山莊的氣運石,只有身負大氣運的劍士才能在上刻字呢。”
“怎麽只有十個字呀?”
“你看呀,小寶靈,最上面漂移灑脫的九字是我們藏劍山莊最厲害的九位太師叔太師伯生前所刻,分別對應了他們在山莊的一字稱號——忠、孝、仁、義、信、溫、良、恭、儉。而後邊兒那個歪歪扭扭的“讓”字呢,正是姐姐我兩年前所刻,當時把我父親都給樂壞了,
還說隔輩出英才,藏劍不該絕!” “哇,姐姐漂亮又厲害,以後定是那登頂江湖的女劍仙!”
“嘻嘻,你可比姐姐漂亮多了,不知以後小寶靈會迷死多少江湖男兒呢?”
……
那陸姓女子帶著玉寶靈逛了一圈兒,卻意外有些疲乏了。
“小寶靈,姐姐想先回房眠會兒,你想玩兒就去方才逛過的地方玩。還有……噫,什麽來著,反正你乖乖的,姐姐不知怎麽回事真的好困。”女子有些歉意說道。
“寶靈保證聽話,姐姐快去休息吧。”玉寶靈笑著點頭。
女子摸了摸孩子頭,轉身離去。
片刻,有一道身影從寶靈面前閃過。
“李哥哥等等我!”寶靈大喊,可“李癡兒”腳步不停。
她追著追著,竟是不知何時入了一片高大的竹林。終於,她有些害怕了,意識到前面那人可能真不是李癡兒。
小寶靈鼓起勇氣,尋得一截細短竹子,開始“畫地為牢”。
“妖魔鬼怪快離開!小寶靈一生行善積德,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除了捉弄捉弄李哥哥……總之菩薩佛祖保佑,讓寶靈安安全全回去,好不好?”小寶靈試探著踏出泥土下自己畫的那道圈兒。
“呼!”一陣風吹過,嚇得寶靈又坐到圈裡,開始哭哭啼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可愛的小丫頭,快讓爺爺抱抱。”一身著破爛,長眉白須的老頭兒邁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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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劍山莊,洗劍池。
“老頭兒,浣狗熊多久能出來啊?”李癡兒百無聊賴,撿起一顆石子扔入池內。
“小兔崽子停手!老夫這洗劍池不是給你打水漂用的!”陸雲松立馬吹胡子瞪眼。
李癡兒訕訕收回手,又轉臉笑道:“老頭兒,你說,會死嗎?”
陸雲松突然凝視了這個從剛才就被低估了的少年片刻,歎了口氣道:“洗劍池從藏劍山莊建起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又有多少劍士來此練劍洗劍。池裡早已經是劍氣縈繞,若不是有鎮劍珠存在,恐怕方圓幾裡,早就被池內衝天而起的劍氣絞成廢墟一片。”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正悄然運轉的珠子,正是這次交易的籌碼,也是灩月湖裡浣雄死命奪來那顆。
“老頭兒,外面說自九俠仙逝後,你山莊不過是苟延殘喘不假。但很多人依舊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當年齊名的藏劍十一俠,隻去了九俠。如今你師尊雖然瘋瘋癲癲,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不止是因為他無人知曉、高深莫測的實力。”李癡兒頓了下,“恐怕,還忌憚著那最後一俠,也是當年和江易芝齊名的陸道馭陸劍仙吧。”
老頭兒笑而不語。
李癡兒又語出驚人。
“在下鬥膽揣測一番,莫不是自丟失鎮劍珠之後,這頂替珠子角色的東西,不不不,應該說是人物,正是陸道馭前輩吧?”
池邊殺機乍起。
李癡兒望向身邊人突如其來的一劍,猛地身形晃蕩,艱難躲開,若不是蓄勢已久,恐怕早已歸西。
“好身法嘛少俠!”陸雲松譏諷道。正要再使一劍之際,只見眼前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袋,從中抽出一張信紙。
李癡兒大喊:“陸前輩還請看完後再動手!”
片刻後,一老一小兩人勾肩搭背,坐在池邊。
“沒想到啊,你才是他選中的人,嘖嘖嘖,真是前途無量啊小兄弟。”陸雲松一張老臉上清晰可見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嗐,陸大哥,咱仨誰跟誰啊,他是我兄弟,以後咱仨更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李癡兒厚顏無恥道。
“哈哈哈哈!好好好!這也是大哥的榮幸啊!”
池邊一股子祥和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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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不好啦!”有一女子慌慌張張跑來剛剛相認的“兄弟倆”身前。
“女孩子家家怎麽這麽毛毛躁躁,成何體統!沒看見我正和你叔叔詳談大事嘛?”陸雲松又板起張臉。
李癡兒呆了一下,這女子生得是明眸皓齒、清麗絕俗,怕是自己除了“浣雄”外,見過最好看的了。又不禁感歎,要是浣狗熊那家夥是女的就好了,就憑咱這生死共患難的交情,說什麽也得……不是。
陸起若蘭望向那個一臉豬哥樣的年輕“叔叔”,皺了皺眉頭。
轉而又急忙說道:“剛剛和這位公子一起的小女孩,好像誤闖入萬竹林裡頭了!”
看著瞪大眼睛的陸雲松,李癡兒抽了抽嘴角。